顾渊是百年难得进一次厨房，随着他的进入，厨房的空间都瞬间狭窄了一半，他略微弯着腰，浑身散发着与厨房所有物件格格不入的气场。

他随意撩了把头发，在阿姨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移动到池钰的身边：“那我也要下长寿面。”

“学人精。”池钰瞅了一眼顾渊，默默地远离了顾渊一步：“你不会第一次做饭吧？”

顾渊撩着眼皮：“我看起来像身经百战？”

池钰有苦说不出，迈开脚步，又和顾渊拉开了一分距离。

她害怕！

她第一次下厨房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顾渊看着危险系数可比她高多了！

阿姨事无巨细的指挥着，几乎要拿着手把手教学：“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把水烧开……”

顾渊鲜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刻，在未知领域化身好奇宝宝，那简直是一分钟要问十个问题的节奏。

他比池钰更担心出事，毕竟伤了人别说顾老爷子责怪了，他可能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一阵手忙脚轮的忙乎，十分钟后，一碗长寿面就新鲜出炉了。

池钰的厨艺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泡面的水准，能成功煮个面也是很兴奋，看着也快要准备好的顾渊，生出几分胜负欲，先一步端着碗就向顾老爷子邀功。

顾渊倒不急，反正顾老爷子的眼里没他的存在，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做饭上。

他盯着碗里的面，抬头问：“阿姨，我想做个不一样的，我这技术做凉面够格吗？”

阿姨跟着笑：“嗯，也很简单。”

这边池钰拖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顾老爷子，一脸等待表扬的样子。

“好吃。”顾老爷子也完全不吝啬表情，竖起大拇指，吃了一口后还满面都是回味的样子。他怜爱地看了眼池钰：“你也拿副碗筷，尝尝自己的手艺。”

池钰风风火火地朝着厨房跑去，存了些不自知炫耀自己的意思，一头就冲进了厨房。

“啊！”

意外来的太快，她都没看清情况，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后一些湿淋淋的面条从她的脑袋上。

“怎么了？”顾老爷子匆忙站起身，小跑到池钰身边，就看见被面淋了一身的池钰。

以及旁边假笑都笑不出来的罪魁祸首。

“别动别动，我帮你弄干净。”

顾渊手忙脚乱，将池钰肩膀上挂着的面条一点点弄下来，还扭着头给顾老爷子解释：“爷爷别急别急，面是凉的凉的，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顾老爷子担心全部转化为怒气：“顾渊！”

他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朝着顾渊怒吼：“我看你非要气死我！”

池钰穿的是短袖和半身裙，被这么一折腾，短袖湿漉漉贴在身上。

顾老爷子那叫一个生气，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某人，下意识就扬起了手里的拐杖。

拐杖正要落在他身上时，顾渊早就凭着本能，右手攥着池钰的手腕，拉着她逃离战场：“自己闯的祸我自己解决，爷爷，剩下的就不乏你操心了。”

顾老爷子的拐杖停在半空中，却又追不上顾渊，只得大声喊道：“先把衣服换下来，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这两孩子……”阿姨笑着摇摇头，拿着拖把收拾着残局。

顾老爷子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都怪那臭小子，这几年都白长个了，整天没个正形，一眼看不到就闯祸。”

“再过几年就好了。”阿姨也算是看着这两人长大：“这两人现在不看着熟悉多了，我来的时候，池小姐见到少爷就躲。”

顾老爷子本来心思没在顾渊上，这句话一提醒，这才发现其中亮点。

目光停留在两人消失的转角，他心里嘀咕着：才刚拜了几天月老，这就有效果了？

二楼房间里。

顾渊将池钰拉到卧室，瞬间反锁房门，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些动作就像是刻进骨子里，根本无需脑细胞活动。

池钰的注意力全在被顾渊紧扣的手上，浑身神经都像是打了兴奋剂，心跳声加快了两倍。

她抿了下唇，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将左手握成拳头，用了几分力来挣脱顾渊的手掌。

顾渊回过神，微微垂眸，望着被自己攥的微微泛红地手腕，匆忙松了几分力道。

只是没有完全放开。

下一秒，池钰用力挣脱。

顾渊楞了一下，刚想开口就看到池钰身上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服，青春萌动的少女连带着生理的发育，撩人而不自知。他眸色微暗，打开卫生间的门，轻咳了一声，不自然道：“那什么，你先洗个澡吧。”

池钰停在原地：“我没衣服。”

“咳。”顾渊被呛了一声，刚放下的手，再次回到后脑勺：“你家有人吗？”

池钰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地回到了：“阿姨在家。”

顾渊：“你先洗澡，我去你家帮……”

不等顾渊说完，池钰就打断了：“来回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你总不能让我泡那么长时间吧？”

顾渊手蹭了下鼻尖，“也是。”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朝着池钰招了两下手：“你来挑一件，先穿着，等我拿回来你再换。”

说实话，池钰很想拒绝。

可身上实在不舒服，再加上顾渊眼里藏着非常具有欺骗性的真诚。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上去。

衣柜入眼是白加黑的组合，上面挂着的全是当季的短袖，统一是宽松的类型。

这有什么好挑的？

她的眼神来回转了好几圈，微微仰着头，道：“你有没有没穿过的？”

顾渊轻笑了一声，“我哪里记得清楚。”

右手越过池钰，抵住后面的衣柜，他前倾了几分，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被人嫌弃的事实：“你还嫌弃我？”

池钰心跳声又开始紊乱，“你离我远点。”

她偏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再说，我怎么不能嫌弃你？”

池钰的小心思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倒显得他明知故问了。

从来都是顾渊嫌弃别人，这倒是第一次被嫌弃。

原来心情这么不爽的吗？

报复心连带着不知名的烦躁涌上来。

顾渊目光扫视衣柜一圈，终于收回围堵池钰的那只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短袖。

“喏。”把短袖扔到池钰的手里，他又说：“穿这个吧。”

他都这么主动了，池钰还退避三尺，实在不是件好事。

思及于此，为了无形的拉近两人的距离，他很不要脸地挑了一件自己常穿的衣服。

池钰左瞅右看，也没研究出个名堂，最终只能用洗过的衣服都是新衣服来安慰自己。

顾渊看着池钰单纯的模样，在池钰快要接过衣服时良心发现，将衣服甩进衣柜，拿了一个没拆标签的衣服。下一秒用手抵着池钰的后脑勺，将人推进洗手间：“架子上有没用过的浴巾，沐浴露洗发水不分男女，你先凑合着用一次。”

被推懵了，池钰还能感受到后脑勺的那股力度，嘴角情不自禁地动了两下。

她转过身仰着头，盯着顾渊没说出话来。

顾渊面上波澜不惊，“看什么？”

他用了几分力道，将池钰推进了洗手间，关上门之前又补了一句：“快去洗，要是真的感冒了，老爷子肯定会把我的腿打瘸。”

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顾渊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来自顾老爷子的白眼。

“小钰呢？”顾老爷子只看见顾渊时，脸上的笑意尽失，板着一张脸：“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

平时不觉得顾铭可怜，这会沦为被区别对待的对象时，他才明白自家父亲怨恨他的眼神是从何而来。

顾渊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她在我房间洗澡，我得去她家帮她拿衣服。”

顾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快些快些。”

——

顾渊坐在车里，眼神看向窗外，不过脑海中却都是方才的场面，时不时翘一下嘴角。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全用来冥想了。

“王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渊给驾驶座的司机打了声招呼，推开车门，按响了别墅前的门铃。

他基本都是跟着顾老爷子来这里，也只有在池家过生日的时候来一次，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你是，顾家的小少爷？”阿姨显然记忆里很好，一眼就认出顾渊，张望了一眼，似乎在寻找顾老爷子的影子。

“阿姨，我一个人来的。”顾渊在长辈面前一向很有礼貌，收敛起气场，温和地说明来意：“小……”小钰三个字实在是有些难说出口。

他顿了一下，叫回独属自己的称呼：“胖头鱼衣服弄脏了，我来替她拿一件。”

阿姨倒是紧张了：“衣服弄脏了？没伤到吧？”

池钰在家里也是经常磕到碰到，按池封就经常评价她和盲人一般，简直是看不见桌子，总是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撞桌角。

“没。”顾渊眼神飘忽了几圈，选择性地说出事实：“吃饭的时候弄身上了。”

阿姨满脸无奈，话里带着宠溺：“这丫头……”

将顾渊带到池钰的卧室门前，阿姨推开门：“衣帽间在里面，你看看她要哪件，我先去忙了。”

前几年和池钰的关系几乎处于冰封状态，即便他来一次，也都是和杨述腻到一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池钰的卧室。

这卧室比他住的整整大了一倍不止，中间用帘子分成三个房间，一间摆放着一个南瓜床，一间是布置成书房的样子，一间整面墙都是镜子，下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哪怕是没有少女情怀，他都想躺进那张南瓜床里，去享受一把高贵的感觉。

环顾一周没找到衣柜后，也不好再去麻烦阿姨，拿出手机给池钰拨了过去。

视频电话被转成语音通话，池钰的声音实时地出现在手机的另一端：“有事？”

顾渊张望着：“你衣服在哪里？”

池钰觉得几分莫名其妙，“我卧室里啊。”

又想到顾渊没见过自己的卧室，才开口解释：“你看见床后面的帘子了吗？”

帘子？

顾渊跟着池钰的指示望了一眼，才发现垂感完美的帘子。他走上去两步：“看到了，等下。”

在十七年的人生中，他自傲天资过人，也实属得天独厚，还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羡慕。

可这一刻，他看着一整排的衣帽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高攀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