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时候,顾渊带着乌青的黑眼圈,气冲冲地来到教室里。
昨天晚上刚确定景鸿的身份,但后知后觉地想起放在隐私文件夹的照片,他顿时就慌了,看见被下载一次后,更是失眠了一整夜。
班里的人已经到了半数,所幸池钰还没有来。他心里窝着一股火气,敲了敲景鸿的桌面,下巴一抬:“走,出去聊聊。”
景鸿大概能猜到什么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跟着顾渊的步伐来到鲜有人经过的小路。
“红A是你?”顾渊已经知道答案,却固执地想要亲耳听见。
景鸿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顾渊?还是卡牌?”
顾渊用手指蹭了蹭下巴,眼睛微眯:“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你都承认了。”景鸿格外有耐心,和顾渊玩着文字游戏:“我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顾渊不想再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你下载了我多少资料?”
“你别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你不也一样下载了我的?”景鸿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如果你这是要问这些,抱歉,我可没工夫和你聊。”
顾渊轻嗤一声,薄凉地看着景鸿,眼神凌厉:“密码你解开了吧?”
终于到了正题上。
景鸿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没有再含糊:“是存照片的文件夹?”
虽然是个问句,但已经是答案了。
“我就知道。”顾渊舔着后槽牙,很明显是压着火,语气显然不耐:“你看了多少?”
这照片是杨述拜托他秘密拍摄的,他平时小心翼翼极了,就连池钰都没有察觉到,他怕不小心删除,宝贝似的存到了电脑里,没曾想会成人之美。
景鸿轻笑一声,摊了摊手:“记不太清了。”
顾渊不愿打哑谜,一把拽住景鸿的衣领:“看就算了,你最好别让我在别的地方看到这些,不然……”
“如果只是担心这个,那你可以放心。”景鸿后退一步,扯开顾渊的手:“我没有传播别人隐私的习惯。”
两人从虚幻世界走到现实世界,昨晚还在电脑两边拼技术,今早就站在对面针锋相对。
看着顾渊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景鸿敛了敛神情,转身就要离开。
顾渊看着景鸿的背影,攥紧拳头说了一句:“离她远点。”
话落,景鸿也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像是挑衅般:“一个过道算远吗?”
顾渊:“……”
自从知道景鸿是“红A”之后,顾渊觉得这人接近池钰一定还有别的心思,可又从景鸿嘴里扒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更令人不爽的是,这些天的相处中,景鸿用他没有的温柔收获了一大批好评,在得知景鸿还通过了一所知名美国大学的考试,所有的不爽全转换为担忧。
这风评完败就算了,学习也是被碾压。
即使忧心忡忡,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完全没有在怕的表情。
可一到晚上,景鸿就在他的梦里无孔不入,接连好几天都拉着池钰当着他的面跑了。
高考倒计时已经开启,这一边对突然而来的景鸿毫无办法,另一边成绩也陷入瓶颈,在内忧外患下,他不得不拿出悬梁刺股的精神。
难得考虑了柯乐和罗施,等网购的眼罩到了之后,他才开启拼命的节奏。
柯乐本就对顾渊的突然转性意外,又听到顾渊要熬夜学习时,惊地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他拍了拍顾渊的肩膀,难得讲了句人话:“你这成绩上个本科稳了,我觉得可以了。”
毕竟以前顾渊上个大学都困难,要是之前有人告诉他顾渊能上本科,他肯定得让那个人去检查检查脑子。
“你不懂。”顾渊也开始做人:“像你这样的人,是无法对我感同身受的。”
柯乐看着顾渊一脸深沉,笑得很大声:“呦,你这是打算走非主流路线吗?这话也太中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渊瞟了柯乐一眼:“你要不想睡可以直接告诉我。”
“别。”柯乐瞬间退到安全区域,拿着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眼罩:“眼罩都到了,我肯定不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顾渊忍着眼皮打架的困意,翻着手里的小题狂练,简直是拿命和难题死磕。
一天两天倒还好,不过一个星期的挑灯夜战后,他肉眼可见的沧桑了起来。
在刘非同课上,他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右手拖着下巴神不知鬼不觉的去约会周公了。
池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偷睡的顾渊,一般情况下她早就就出手掐人了,可得知顾渊熬夜学习之后,再加上顾渊眼底明显的乌青,手悬在顾渊大腿的上空,没再动作。
自从景鸿来了之后,顾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虽然刻意不和景鸿互动,但是正常的交流也不好拒绝。
而且受到刺激的不仅是顾渊,就连景鸿也变化了不少。她也算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生,虽然说不上改变景鸿的原因,但但不影响她察觉到景鸿的不同。
如果说刚来的景鸿是被池封安排过来,以前种种举动都可能是打击顾渊,可现在景鸿的主动少了很多刻意。
池钰还再想让顾渊恢复正常的办法,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秒,旁侧震动,伴随着一声堪比撕心裂肺的喊声:“景鸿,你给我站住!”
全班同学的视线无一例外都落到声源处。
只见,顾渊终于从噩梦中抽离,惺忪的眼睛刚睁开,就和无数双眼睛对视。
他低头看了眼发麻的手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竟然说梦话,还是在课堂上。
果然,所有视线逐渐变得惊恐,连讲台上刘非同看他的眼神也极为复杂。
顾渊有种有口难辩的感觉,转身看着池钰很是无语地捂住了脸,视线稍稍一偏,就看见假笑着的景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加上顾渊与沈淮望论坛里的爱恨情仇,听风就是雨的学生无疑发挥了最大想象力,去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故事。
顾渊这嗓子成功将他和景鸿吼成了焦点,学校爱做梦的怀春少女,以这句话为原型,编造了不少感人至深的故事。
秦楚无疑是清楚顾渊的直男本性,耳听途说不少版本之后,拍着池钰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渊竟然没有出面解释,还真是难为他了,这也能忍得了啊。”
别人被蒙蔽双眼以为是爱而不得,不代表她看不清楚,三两下就猜到了顾渊的噩梦内容。
池钰叹了一口气,绝望地摇摇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现在李瀚和陆白看顾渊都是一副看渣男的眼神,她也以为顾渊会找机会说清,可哪知道这人,报仇心切,在看到景鸿反应更大时候,突然住了嘴。
为了达到恶心景鸿的目的,顾渊大少爷生生忍下了这奇耻大辱。
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前来瞻仰这两人风姿的人络绎不绝,每到课间都有高一小女生不远千里,从隔壁教学楼跑来,对着两人冒着星星眼。
就在顾渊快把自己恶心吐了,准备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时,另一个主人公首先崩溃了。
在听着窗外一个个乱点鸳鸯谱说着“好配”时,景鸿忍无可忍,用力地拍了下桌子,看着窗外一个个小脑袋,没好气道:“你们脑子都在想些什么?看不出来我对男生没什么兴趣?”
小女生们愣在原地,表情也是很无辜,她们只是像其他人一样来看看热闹,没想到成了活靶子。
顾渊按理说没什么发言权,毕竟景鸿也是被他拖累,但是在景鸿面前,他一身反骨早就被激发得彻底。
“你凶什么凶?”与其沉默着被嫌弃,还不如先发制人,他站起来维持公道:“说到底吃亏的是我,你激动什么?”
池钰用手抵着脑门,对顾渊不按常规的操作很是头疼。
景鸿的脖子上都泛起了青筋,转过身,咬牙怒视着顾渊,拳头已经准备好了。
“别看我了。”顾渊满脸傲娇,还真将自己当成“公主”了:“反正我看不上你。”
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他只要一看见景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手就痒痒的厉害,好不容易才找到能恶心到景鸿的捷径,此时爽快的心理占据了上风。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顾渊还是完好无损的,景鸿生生压下所有的愤怒,铁青着脸从教室走出去了。
“景鸿同学,你去……”
眼睁睁地看着景鸿消失在走廊,刘非凡的话也留在嘴边,干笑两声,唯恐其他同学效仿,他解释道:“景鸿同学和你们不同,人家不需要高考,所以偶尔出去放松也能理解。”
这件事之后,景鸿像是被迫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开关,只要顾渊阴阳怪气,他势必要恶心回去。
池钰夹在两人之间,大脑每天都在接受新的骂人方式。
顾渊:“有人生而为人,就是来抱歉的。”
景鸿:“有的人只是个人可惜了。”
顾渊:“景鸿,你别太过分了。”
景鸿:“我有指名道姓?是你对号入座,脑子长在你身上,我也没办法。”
顾渊:“就你那点歪心思,我动动脚趾头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景鸿:“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渊、景鸿:“……”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变换,未完结的故事总在继续,学校从繁枝叶茂到落叶遍地,眨眼间,依然成了岁寒三友的天下。
各个商城放映着当下最热门电视剧的主题曲,娱乐八卦也换了一批,而程柔一时风光无二,综艺差不多上了个遍,更是接下了不少代言。
程柔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寓,不用再过紧巴巴的生活,甚至在圈里也不再是小透明,已经成了一些新人的前辈。
她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还有两个月,她与盛世传媒的合约就要到期了,但是却迟迟没有接到续约的通知。
即便心急如焚,也只能稳住心神,毕竟耐不住性子,就没有谈判的资本。而且她也再不是曾经的小喽喽,现在水涨船高,公司没道理放弃她。
程柔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可她更明白,只有在盛世传媒下,她才有一点特权,在这个偌大的圈子里,盛世传媒是她最好的选择。
耳边响起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方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去看向玻璃门,就看见顾西推门而入。
顾西摘下占据半张脸的墨镜,随意将包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
程柔没料到来的是顾西,犹豫了半晌,迟疑道:“不是说是谈合约的事吗?”
“对啊。”顾西将散落在脸前的碎发撩到耳朵,笑着看着程柔:“就是我找你谈。”
程柔知道顾西对自己的看法,内心涌上一股不安,她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顾西姐,你吗?”
“嫌我不够专业吗?”顾西丝毫没觉得被冒犯,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解约的话,只需要口头通知就好了,不需要走合同。”
程柔楞了一下:“公司现在要和我解约?”
“不是现在。”顾西纠正道:“在你和我弟弟扯上关系的时候,就不存在续约这种可能了。”
程柔笑容僵持在脸上:“可是……”
顾西表情都没变:“没有可是了。”
她敲了敲桌子,懒懒地打断了程柔的话:“还希望程小姐能遵守诺言,以后离我弟弟远一些。”
会议室里开着暖气,程柔整个人却如同坠入冰窖,直到顾西踩着高跟鞋离开,她才回过神。
她控制着即将崩盘的情绪,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她捏得变形,她眼眶泛红,唇角却勾出自嘲的笑。
多么可笑,才刚刚有了一点成绩,她就被捧得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甚至还想在娱乐圈拥有自由这么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