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泡沫,虽然只一霎烟火……”
带着磁性的女高音由话筒的介质传入空气里,素来有“小邓紫棋”之称的吴沫在聚光灯下,倾情演绎邓紫棋成名曲《泡沫》,将那股子压抑到爆发,最终也无法解脱的无奈感融入到空气里。
有些人,尽管恋爱都没谈过,但唱起来失恋的歌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单身狗听了都得流两行清泪。
一曲毕,两个主持人从阴影走向光亮处,声情并茂活跃着气氛。
“顾哥的节目快到了吧?这光线真的是费眼睛,你打开手电筒帮我照一下。”
柯乐刚从别的同学手里要了一张节目表,无奈观众席上的光亮太弱,快瞅瞎了也没从黑乎乎的纸上认出一个字。他用手怼了怼旁边的罗施:“快给我打个光?”
“马上了。”罗施没动,下巴朝着舞台上一抬:“主持人正在报幕。”
柯乐听见顾渊的名字,将节目单折了几下放进裤兜,低头拿起脚边的小纸袋:“快快快,那我们现在就得做准备了。”
罗施看不清柯乐的具体动作:“什么?”
紧接着,一道花花绿绿的光亮了起来,他的眸底被倒影着绚丽的荧光,仔细一瞧才知道是专属发箍。
这架势,他只在演唱会看到过。
柯乐一顿翻找,将其中一个丢给罗施:“快,先带头上,节目就要开始了。”
罗施看着手里闪着“渊哥哥”的发箍,内心是一万个拒绝,他捏着发箍:“这也太丑了点吧。”
柯乐:“哪里丑了?这还是我从好几十个样品中挑出来最有效果的一个。”
得知顾渊要上台表演时,他第一时间就着手定制,就是为了让顾渊一眼看到自己的应援。他的手指一按,手里的如同配套的“钰妹妹”发箍亮了起来,他二话不说直接待在头上,还催促着罗施:“快点,马上他们要出来了,得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支持。”
罗施满脸都是拒绝,虽说他平时喜欢粉色,但他内心可是住了一个猛男,特别是全场只有他们两个带这种东西,光是想想也知道很是显眼。
眼看着柯乐已经戴上了,他小心地朝着旁边挪了几下,隔出安全距离:“你自己戴吧。”
如果是正经的演唱会现场,人人都戴不戴倒不显得合群。
可这是学校的晚会,人家都没戴,只有你一个人戴只会显得你是个憨憨。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念出了顾渊和池钰的节目名,灯光落幕,眼看着就要退场。
柯乐也急了:“快点戴上啊!”
“一个人戴太傻了。”罗施难得强硬了一把。
“我知道。”柯乐理所当然地答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你来?”
可不是嫌他一个人太尴尬,这会找个同伴,至少分担一半注意力。
在柯乐带着发光发箍时,人群中明显出现了异动。
学生本来只是好奇,看见又是超市的帅哥收银员,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让两人成为了焦点。
看着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发箍,罗施只恨自己没有戴口罩,他尽力将脸埋进黑暗中,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自己戴吧。”
“你是不是嫌丢人?”柯乐一语中的。
“……”罗施不擅长说谎,保持着沉默。
“你这小子!”柯乐没时间周旋,直接动手将发箍戴到罗施的头上:“不许摘,不然我可保证你是小钰的颜粉,会传到谁的耳朵里。”
威胁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罗施前几秒还誓死不屈,这会瞬间放弃挣扎,端坐在一旁。
“这才对。”柯乐看着罗施妥协的样子,心满意足地朝着舞台看。
舒缓的音乐响起,舞台的灯光迅速变化,两人的身影倒影在无数眸子里,引来一阵阵轻呼。
“慢慢地靠近,轻轻的言语,所有音符都在说喜欢你,渐渐的想念,茫茫的天边,整个晴空一切都只为你……”
顾渊的声音只要压低,绝对是音控的福利,特别是对平时只听过他说骚话的人来说,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舞台的灯光只有一束,在黑暗的环境中,池钰披着那束光,犹如精灵,美好到让世界变得虚幻,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不管是男生和女生,都盯着如同精灵一般的女生,半秒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跟着我,跟着光,我永远做你的方向,看着你,只看你,你是余生的向往……”
池钰围着顾渊转圈,两件同样的白衬衫衣角不断靠近又远离,最后交叠在一起,严密缠绕,只让人直呼两个字——
般配!
秦楚看着灯光下舞动的身影,重重地揉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池钰身上的白衬衫。
怎么回事?
这衣服是成精了吗?怎么还变形了?
秦楚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结束之后,还是一脸迷惑:“奇怪。”
吴优还在惊叹双人舞,双手都拍红了,听见秦楚的声音,将耳朵凑近几分:“什么奇怪?”
秦楚蹙眉:“我记得小钰的衣服不长这样啊?”
“白衬衫吗?”吴优兴奋地抓着秦楚的衣服:“我就知道另有玄机,是不是小钰穿了顾渊的白衬衫?”
“……”好像是。
景鸿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不自觉在池钰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
白衬衫和纱裙的组合不但不觉得突兀,反而有不知名的美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殊设计。
两人在欢呼声中退场后,他心底涌上一阵心烦,悄然离开。
夏夜的晚风也不能将他的焦灼吹走半分,他微仰着头,想起不久前答应池封来这个学校,当时他还不至于深陷其中,而现在安然脱身已然成为了奢望。
学生大多都集中在礼堂里,校园里的小道上鲜少有人,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便沿着路不知觉走到了操场中心。
伴随着呼呼的夜风,有一种难言的压抑呜咽声融不进夏日的焦灼中。
景鸿抬眼扫了眼操场,片刻中就确定了声源处。他骨子里没有多管闲事的基因,几乎没停留,抬脚就要离开,也好给人留下足够充分的空间任由宣泄。
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撕破安静。
“你,你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定要这样吗?我都说了不是我!顾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样对我,池钰的衣服我哪有机会接触到,就算要怀疑,也请你联系实际!”
这个学校似乎没有和顾渊重名的人,而且还和池钰有关。
景鸿的脚步一顿,脚步停在原地,听着身后的声音。
“我在操场。”程柔深呼一口气:“好,我等你。”
她放下手机,整理了下头发,没过几秒,目之所及的地方出现一双男生的鞋子。
程柔起身的同时抬头:“……”
即使操场相当昏暗,她还是辨认出眼前的人不是顾渊,抿了一下嘴,才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景鸿盯着程柔看了几眼,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是却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他双手放在棉衣的兜里,嘴里呵出几团热气,声音倒没有分毫熟络:“你认识顾渊?”
“嗯。”
程柔从惊讶的状况抽离,点了下头,缓和了下表情,试探着问:“你们认识吗?”
景鸿本来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可听到的池钰的名字却让他在意。
他朝着旁边走了两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同学。”
“这样啊。”程柔没感受到景鸿身上的善意,想着这人只是来问问,也不打算再开口。
景鸿也保持着沉默,只不过没有离开,反倒是站在一边不再动弹。
程柔等了一分钟,不见身旁人离开,才偏过头:“同学,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景鸿目视着前方,看都没看程柔:“没有。”
程柔:“……”
像是意识到程柔的不在意那般,景鸿难得善解人意,多说了一句:“我不会打扰你,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程柔干笑着点点头,也不好赶人。但是朝着旁边移动了几步,明显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就景鸿这强大的存在感,谁敢当他不存在啊。
余光看见程柔的动作,景鸿不想靠的太近,而且距离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在顾渊来之前,他也不打算挪动了。
五分钟后。
顾渊插着兜来找人算账了,结果看见景鸿时,楞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话落,他又望向程柔,眼神直接冷了下来:“你们认识?”
程柔着急否认:“不认识。”
她看了眼沉默的景鸿,目光落在顾渊身上:“他说你们是同学。”
“哦。”顾渊只吐了一个字,看着雷打不动的景鸿,毛病又上来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景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下,淡淡收回视线:“与你无关。”
顾渊:“……”
程柔看见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才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她主动开口:“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有第三方在场,出了事还能出来当个公证人。
“就在这里吧。”顾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纠缠,想起找来的目的,语气冷下来,看着程柔的眼神泛着一股渗人的冷意:“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程柔紧张地揪住衣角,潜意识地低下了头。
即使知道顾渊不喜欢自己,可也从没有被顾渊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她只觉得冷气全部跑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结巴着想要否认:“没,没什么话……”
“呵。”顾渊轻嗤一声,眼皮耷拉着,耐心不足:“衣服的事,是你搞得鬼吧?”
“我……”
不等程柔说完,顾渊再次打断,出口已经是威胁了:“适可而止。”
三两句,景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目视前方,此刻转了个身,冷冷地盯着程柔。
顾渊已经很后悔为了帮杨述与程柔纠缠上,他眉心紧促,很是烦躁,但也明白与程柔继续交谈,也没什么好结果。
他撩了把头发,达到了警告的目的后,便想着速战速决:“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会付出代价,我从来都不开玩笑。”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程柔整个人激动起来,对着顾渊的背影,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都已经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为了她,你就一定要我这么难堪吗?”
本来都要就此掀篇,停了这句话,顾渊倒是回过头,嘴角轻扯,重新走到程柔面前。
他的气场被怒气牵引,不说话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将程柔盯得再次垂下头,他才出声:“要我调取录像吗?”
“……”程柔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犹豫半晌也没敢开口。
顾渊也没意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凭什么说是我?”程柔显然不甘心,可当与顾渊的眼神对视,语气就弱了下来:“你,你明明也没有证据。”
“我懒得把心思费在你身上,毕竟还要查监控,就算我找了足够的证据,报警处理又怎么样?”
顾渊没有转身,只是停住的脚步,他的话带着鲜明的立场,毫不掩饰对池钰的偏爱:“我只是警告你,也是因为这件事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凡池钰遭到一丁点的伤害,我已经会用尽一切,让你付出数百倍的代价。”
程柔咬着下唇,嗓子发紧,说不说任何话。
“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不然再有什么意外,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顾渊不再留有任何情面:“你也是能设计杨述的人,我这些话孰轻孰重,你应该能掂量清,幸运的话,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个世界有好有坏,是非分明,可顾渊愿意永远偏袒池钰,无论对面站着的是谁。
可就是这份独属的偏心,让人嫉妒不已。
程柔的心一酸,眼泪再也涌上眼眶,她带着哭腔,委屈地问:“你喜欢池钰?”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顾渊像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有多残忍,声调没有丝毫起伏:“但你只要记住,我绝对不会喜欢你就可以。”
程柔攥紧了拳头,眼泪先一步掉落下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渊消失在黑色的夜幕里。
而存在于想象中,那抹微弱的光,同一时刻,彻底熄灭。
池钰有好的家世,不需要像她一样努力,就能得到她努力也得不到东西。
世界从没有公平而言,她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可最后也没得到一点偏爱。
看完一场大戏,景鸿也准备离开,望了程柔一眼,记住了这张脸。
程柔眼眶里还蓄满着泪水,攥紧拳头,突然出声开口:“你也喜欢池钰吧?”
青春期里,能让两个男生针锋相对,也不难想出原因。
景鸿可不像顾渊一样喜欢废话,像是没听见程柔的话,越过她准备直接离开。
对于不喜欢的人,别说绅士风度,他可能连礼貌都没有。
程柔用力地擦掉眼泪,没理会景鸿的沉默,继续道:“和我合作吧。”
“合作?”景鸿这次回答了,可却是像听见一个笑话一般,微眯的眼睛里全是轻蔑:“你还没有资格与我提合作。”
程柔对待景鸿可没有那么客气:“既然喜欢,那这就是机会,如果你不是个懦夫的话,这次拒绝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景鸿轻呵一声,脚都没停一下:“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