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间,顾渊找池钰的频率,比吃饭还要准时。
相比于长辈们的喜闻见乐,池封是一百个不愿意,每次就没给顾渊一个好脸。
顾渊带着池钰做的水果捞从池家出来,左脚刚踏出来,就看见不待见自己的池封,但没办法,低头不见抬头见,况且在池封眼里,他是被考察者。
他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露着洁白的牙,冲着面无表情的脸笑:“池封哥,好巧啊。”
“要走啊?”池封的面瘫脸又僵硬了几分:“你天天来我家打卡,我以后是不是还得给你发工资啊?”
“不敢不敢。”顾渊大气不敢出:“是我打扰了。”
池封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顾渊知道自己以前做了不少混账事,也理解池封的态度,笔挺地站着,准备目送池封回家。
这今天,池封一反常态地转过身:“小钰的梦想是要上Q大,她的成绩你是知道的,昨天Q大招生办已经打过来电话了,小钰的成绩上这所学校完全没有问题,我不清楚你到底能考多少分,但我希望小钰会Q大这件事不会节外生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的。”顾渊点头,笑容褪去了几分:“我跟着池钰,而不是她跟着我。”
听到这话,池封的表情总算是松动了些许:“嗯。”
顾渊毫无疑问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直到回到家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听到电话的响声,有声无力道:“喂。”
“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顾西一贯清冷的嗓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来:“我听爷爷说你刚从小钰家回来,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小钰嫌弃你了?”
顾渊根本没心思回怼,躺在床上:“嫌弃我的不是小钰。”
“哦?”顾西不理解道:“别人嫌弃你有什么关系?多大点事?遇神杀神,能不能拿出点顾家的气势?”
顾渊:“还遇神杀神?嫌弃我的是池封哥,又不是一个路人,我要是动手,胖头鱼肯定直接把我给踹了。”
他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我是谁啊?哪有她哥哥重要?”
“池封?”顾西语调上扬:“他怎么着你了?说来听听,没准我会给你指条明路。”
顾渊原本想绕过这个话题,但想到顾西和池封的关系,就来了兴致:“姐,你小时候用的哪一招,把池封哥能治的服服帖帖?”
这件事在顾池两家仍是津津乐道的故事。
池封大了顾西五岁,领跑了一个小学阶段,那时的顾西心里住了一个冒险主义的假小子,在学校池塘捞鱼,在教室关窗捕鸟,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
每一周都至少请一次家长,那段时间顾老爷子照看顾渊抽不开身,顾铭和黄卿正是事业上升期,就拜托同一学校初中部的池封去领顾西。
那会池封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在学校校草排行榜位居第一,没人能撼动他的情绪,直到顾西上了一年级。他营造五年“贵公子”的形象轰然倒塌,每每被顾西的出格举动震惊,表情管理也逐步走向崩盘。
“池封,顾小妹把教室的玻璃打碎了,她班主任喊你。”
“池封,顾小妹把她班的小胖子打哭了,家长找来了,班主任让我过来喊你。”
“池封,顾小妹撒谎说作业忘到家里了,语文老师喊你去谈话。”
顾西成为了池封初中三年的噩梦,一开始坚守原则的酷小子,只要一听见“顾小妹”三个字,脸上那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各种转变。
想起池封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顾西的声音都愉悦了起来:“你没听说过克星?你姐我天生自带气场,模仿不来。”
顾渊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后来,你们怎么分道扬镳了?”
“当然是他的原因,那件事还没完。”顾西想起来因为池封的缘故,她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就恨得咬牙切齿:“反正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渊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听爸说,你和盛世传媒娱乐解约,准备去别的公司发展?”
盛世传媒娱乐原本的雏形是顾西的工作室,只不过阴差阳错,顾西的事业红透半边天,才演变成如今的公司,这些年靠着顾西的名气,陆续签约了一大批艺人,歪打正着成了娱乐圈的巨头之一。
眼看着公司还在蓬勃发展,没想到作为公司基石的顾西,扔下一个解约函,恢复了自由身。
“池封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听说是为了他大学时期的白月光成立的,这不我报仇的机会就到了。”顾西说起来很是骄傲:“为了报答他当年做的事,我准备去砸场子。”
顾渊相当头疼:“姐,你悠着点,别把我的姻缘给咋没了。”
“放心,我有数。”顾西主打一个自信:“总之,池封这个障碍,我会帮你处理掉,你别担心了。”
处理掉?也不用这么粗暴吧?
“你……”顾渊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吐出余下的三个字:“温柔点。”
——
作为全省的第十二名,池钰早在成绩公布之前就收到了名校的邀约。她梦想的高校递来了橄榄枝,可她却没想象中的愉悦。
“顾渊,”她踩着投射在路上的树影,身后是澄澈的光,可她却笑不出来:“你想报哪所学校?”
顾渊的声音伴着风:“你跟着心,我跟着你。”
池钰回过头,看着少年停在原地,笑着和她对视。光在少年的身后澎湃汹涌,而一整个盛夏成为了怦然心动的背景画。
放榜日,春风高中校外挂满了红色的宣传语。仲夏蝉鸣,三十五度的高温,让绿叶蜷缩,无数小说的开头,在此刻,终于迎来了期许的结尾。
“池钰同学以706分被Q大录取。”
“吴优同学以694分被Q大录取。”
“李轩然同学以689分被D大录取。”
“秦楚同学以678分被F大录取。”
“……”
而黄天不负有心人,顾渊凭着平时自身的实力,和不可阻挡的运气外挂,考出了自己有史以来的最高分555分被Q大隔壁的S大录取。
顾老爷子确定被录取的那天,抱着小团团在佛祖面前还愿,最后足足打了一天的电话,将所有认识的人都通知了一遍。
为顾渊的成绩愁眉苦脸了十几年,以前只要一提起成绩,他这张老脸都挂不住,这下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
而顾渊作为原虞中学曾经轰动一时的风云人物,原本就受校方的关注,而这次他的成绩更是直接打破了原虞中学的校史。
校方以此为噱头,以学校为中心,方圆十里路,全是挂着“原虞中学顾渊考入S大”的红飘带,校领导轮流请顾渊以优秀毕业生在新生大会上发言。
顾渊本来是拒绝的,但池钰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着他答应,再加上原虞中学校领导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场,他扛不住压力就同意了。
恰逢军训在新生大会之后,去原虞中学拜访母校时,还能顺便和曾经的好友见上一面。
一个原虞中学的八卦群里,早就因为顾渊的到来炸开了锅。
【蓝色皮卡丘】:顾神的传奇还在继续!我姐姐和顾神同班过,那张毕业照真的封神!顾神真的是天子骄子!
【夜晚慈善家】:求原图!求原图!!求原图!!!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森林里的小舞曲】:这张图真的又要掀起新一轮的风浪了吗?
【南孚】:我远方表姐和顾渊一个高中!顾神有喜欢的人了,是为爱考大学的成功案例
【错误指令】:有图有真相!我倒要看看谁能配得上顾神?
【无一】:[图片/jpg]青梅竹马,两人的名字取自“池鱼思故渊”
【没结果】:绝美!
【冬日烹饪】:我要告诉妈妈,我失恋了
故事的主人公顾渊与池钰提前两天到H市,两人吃了一条商业街后,九点左右回到酒店。
一小时后,顾渊悄摸摸地打开了房门,带着黑色的鸭舌帽,消失在夜色里。
台球厅里。
顾渊一现身,就被五六个人团团围住,有人揽着他的肩,有人摘了他的帽子,没一会儿就被人群拥着,坐到了一旁的休息椅上。
“哥们,什么情况?”说话的叫薛则,号称与顾渊最铁,富二代,长得人模狗样,是“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花花公子。
他揽着顾渊的肩膀:“我听柯乐说,你一年多都没追上人小姑娘?怎么搞的,你可是本情圣的好朋友,就这?!”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顾渊拍开薛则的手,扯了扯偏了的衣领:“本少爷可是大情种。”
他们这堆人,都是非富即贵,除顾渊外,其余几人都是本地少爷,从小玩到大。别看这些人现在随和,但都是做戏的一把好手,表面上和谁都能称兄道弟,但转身恐怕连名字都记不住。
说这群人眼高于顶也不为过,十几年来,内部核心圈子就只多了顾渊一个人而已,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能被他们看上的人,还真少之又少。
顾渊就是一个例外。
“大情种?”金闻锤了下顾渊的肩膀:“是大冤种吧,兄弟。”
顾渊觉得这几张嘴实在聒噪,作势掏了掏耳朵:“小点声,大晚上的,非要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什么重要的事?”司临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都这么久不见了,要不是小言在街上看到你,我们都不知道你来H市了,是吧,阿征?”
盛征站在旁边,这个点早超过了他的生物钟,要不是得知顾渊来了,他打死也不会过来。
“嗯。”他打开深灰色TOUCH MISS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养生茶:“过分。”
顾渊打入这群怪人内部,是薛则的功劳,当时全市初中有场篮球比赛,打着友好的旗帜,但其实就是给商蔚中学举办的。
作为H市排名第一的初中,商蔚中学教学条件在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文体两开花,号称全国第一初中,比他成绩好的学校,体育方面被碾压,比他体育占有优势的,在成绩落于下风。
当时顾渊还是初二生,闲着没事干,当选了校篮球队的队长,凭着绝对的领导力,把原虞中学带进了决赛。
而决胜局的竞争对手就是商蔚中学。顾渊压根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胜负,对他而言,冠军还是亚军,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可对于已经五连冠的商蔚中学,这场比赛显然意义重大。
薛则身为当时的副队长,为了稳中求胜,临比赛前,还亲自去了一趟原虞中学,就为了见一见活在传说中的顾渊。
两个的见面算不上友好,甚至称得上火药味十足。
当时薛则问清楚了顾渊的班级,在去找人的路上,接到了前任女友的手机。他站在一棵树的后面,听着对面小女生的哭哭啼啼,没哄几分钟,就烦躁得不行。
“行了行了,和我谈之前,没听过我的名声?”薛则的语气夹杂着不耐:“姐姐,你总不会太天真了些?还真想和我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你要包也给你买了,要表也送你了,咱们好聚好散,见面还是朋友行吗?”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再纠缠就没意思了,迟玉,你这样死缠着不放的样子只会让我更加厌烦你!”
话落,一道凌厉的目光杀了过来。
薛则刚巧厌烦地挂断电话,就对上那道视线,他不适地蹙了蹙眉,也没打算理会这份挑衅,正要越过来人向前。
“渊哥!你的水。”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将矿泉水递给来人就跑开了。
薛则才仔细打量这人,注意到这人外套里面的球衣,兴致地挑着眉:“顾渊?”
“有事?”顾渊瞥了他一眼。
薛则摆上官方的表情,伸出手,笑得像只狐狸:“商蔚中学薛则,这周末,你的对手。”
顾渊上下扫了他一眼:“打个赌?”
薛则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几秒,而后淡定地收回,他眼尾下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
他敛着情绪:“说。”
“篮球比赛输赢。”顾渊扯着嘴角:“你输了,向你前女友道歉。”
“前女友?迟玉?”薛则笑得轻佻:“不是吧?这么狗血?你们也认识?”
顾渊没什么情绪:“赌不赌?”
“好啊。”薛则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看着顾渊离开的背影,提高声量:“我还没说赌约。”
顾渊没回头:“你赢不了。”
商蔚中学,一声嘹亮的哨响飘在半空中。
红色的塑胶体育场上,观众席人满为患,举着手幅,拉着横条,作为东道主,都是为商蔚中学加油的声音。
短短四十分钟,体育馆从人声鼎沸到鸦雀无声,观众席只剩下惊愕的表情。
“呵。”薛则汗流浃背,望着“58-80”的悬殊比分,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平时无懈可击的笑被击溃。
他不是没输过,但输这么难堪,这算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一道阴影覆在他身上。
薛则抬起头,看向顾渊,就看见顾渊手里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话筒,他舔着后槽牙:“一定要现在吗?”
顾渊没搭话,只是晃了晃话筒。
“够狠。”薛则拿起话筒,输的确实很惨,但他也输得起:“迟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