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一场高规格的交响音乐会,演出半小时前,观众几乎已全部就座,无人大声喧哗。在观众席上方的灯光陆续熄灭后,舞台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接着,交响乐团的演奏家们开始登场。

宁苒在待曲间里,慢慢听着第一首序曲响起,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大提琴,这是陪伴了她十四年的琴,已经是她的伙伴一样的存在。

外面的舞台,她也不陌生,十年来,每一年她都会站在台上接受掌声与赞美,琴谱已经镌刻在她脑子里了,忘不掉。

音乐已经停止,宁苒下意识抚上脖子,没有项链,也没有装饰,怎么会觉得窒息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呼出,然后站起身,尝试着迈步向前。

半晌,宁苒慌乱的将怀里的大提琴放下,从待曲间跑回后台,她跑得急切,甚至不顾形象。

“苒苒,你怎么在这,不是要开始上台了吗?”

等在后台的曾淼看到她跑回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宁苒身体颤抖着,耳朵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用尽所有力气发声:“我要取消这次演奏会!”

休息室里只有曾淼以及助理琳达,两人听到她这任性的话语,都面色一变。

“别开玩笑了?演奏会已经开始了,第一序曲结束,第二首协奏曲你就要上台,你现在要取消?”

曾淼不可置信,她不敢想象,现在取消,宁苒会被乐迷骂成什么样,以后还会有乐团愿意和她合作吗?

宁苒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样,再次扬声重复:“我要取消演奏会!”

曾淼原本以为她是赌气,然而看她这状态不对,仔细看下去,宁苒的脸是不正常的苍白,甚至她的身体都在颤抖,手也在抖,这种状态,更不可能拉好琴,现在上台拉琴,她职业生涯就完了。

“著名大提琴家Cynthia因身体不适取消与柏林爱乐合作的独奏会,据悉,这是自去年开始,她取消的第七场巡演……”

市区拥挤的车流结实的堵在高架路上,林逾白听着外边嘈杂的喇叭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广播换了个频道。

宁苒推着行李,避让着举着纸牌的拥挤行人冲出重围。

毕竟是在纽约,机场里来来往往的虽然各国人都有,但是大多是高个子的欧美人,她身高在亚洲人里也不算出类拔萃,放在欧美人里,更是差点直接被挤的出不来。

这次宁苒是独自一个人来的,半个月前,她向定居纽约的古典乐界大师级演奏家霍克教授发去邮件,表示想到他这里进修一段时间,对方欣然同意,并表示了对她的欢迎。

由于是去当学生,带经纪人和助理并不合适,所以宁苒是一个人去的纽约。

在那之前,她认真的做好了出行攻略,毕竟她从小到大,从没有一个人独自出行过,这让她有些跃跃欲试,有一种终于可以独立的自由感。

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教授安排来接她的人的消息。

由于从前都是助理照顾她衣食起居,她出门从不用认路也不用带脑子,所以在飞机上睡昏了头、新手上路的宁苒并没有意识到夜晚时光,她的亚裔面孔、肩上的大牌链条包、手上拎着的定制旅行箱这几个条件加成在肯尼迪机场这样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会遇到什么。

“站住!我的手机!你至少把手机还给我——”宁苒被抢走了随身的背包,拎着行李箱的她根本追不上那道飞快跳上摩托车的身影。

最后那人不知道是难得良心发现还是觉得比起她的包手机的价值不值一提,往地上丢了个什么东西,宁苒快步跑过去,想去捡她的手机,这么摔下来,屏幕花是肯定,但是换手机之前还是能用,而且里面还有她的手机卡,她还需要电话和来接自己的人联系。

然而,一辆炭黑色的跑车忽然经过,打了个急刹堪堪停下,车轮碾过那只套着定制手机壳的手机,即使跑车声浪巨大,宁苒好像还是能听到她手机粉身碎骨的声音。

宁苒没有时间给她的手机默哀,她怒气冲冲的走到驾驶座的位置,矮下身,用力的拍打车窗。

如果不是认得出这辆车的价值,她是很想上脚踹!

跑车的门像是翅膀一样向上展开,宁苒后退一步,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

那人有着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漂亮的像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五官混合着欧洲人的冷峻与东方人特有的柔和气质,浅茶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宁苒。

“喂!你——”

宁苒的话还没说出来,这人就跳出一句颇为自恋的话打断她:“这又是新的搭讪方式吗?”

“哈?”宁苒被气的几乎要气晕过去,他在说什么东西!

那人还在自说自话:“你知道我这辆车多少钱吗?”

他扫了眼宁苒身上的衣服,忽然呵了声,声音散漫,一副混不吝的浪子模样,语调依旧冷淡又散漫:“原来不差钱啊,难怪那么大胆,不过——”

他特意拉长声音,咬字清晰流利,确保她能听清每个音节:“别白费心思了,我不喜欢你这款的——平原。”最后那两个字,伴随着他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嘲讽意味拉满。

活脱脱一个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多情浪荡贵公子形象跃然眼前。

“?”

宁苒已经气炸了,今晚的遭遇让她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和这人沟通,要是举办个自恋大赛,眼前这人绝对能拿个冠军!!

她怒极反笑,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什么啊?要不是你把我手机碾碎了你以为我会跟你说话?什么叫不喜欢我这款?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款吗?!”

“拖鞋男有咩好串嘅,搵个富婆食拖鞋饭好叼丫!边日你就畀踹嘞!”

宁苒最后本着世界那么大总不会那么倒霉见到个亚裔面孔的人就会说广东话的侥幸心理在骂的,她就是想发泄下怒火。

然而男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她,声音里带着讥诮:“这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富婆甩。”

见鬼了!

宁苒猛的退后两步,一脸惊恐的看他。

男人从车里迈下一条修长匀称的腿,他下了车,站在车旁,抱臂看她,面前的女孩无疑生的很美,眉如远山,发如泼墨,睁着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瞪他,像极了一只炸毛了还在虚张声势的小奶猫。

这人先前在车里宁苒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一下车了,她就感觉到这人过于高挑的身材,压迫力十足,她不由得又后退一步,这模样,就差在头上挂一个大写的怂字。

男人没再吓她,回头,看了下自己的车:“你刚才说,你手机被我碾碎了?”

宁苒像是又有了几分底气一般,猛的点头:“对!”

这辆跑车的底盘低的几乎贴近地面,但是宁苒还是能从那超大的轮胎下,看到一点手机壳的残骸,她指给他看,眼里写满了谴责。

证据确凿,之前那些蓄意搭讪的揣测便也不成立,男人眉间微蹙:“不好意思,小姐,赔多少钱你说。”

“呵。”宁苒冷笑:“你赔不起。”

“赔不起?”男人挑眉,显然是在听什么笑话一样:“多少钱?”

“这手机壳是定制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第二个。”宁苒非要跟他杠,把限量款三个字加重语气强调。

“哦。”男人没动,半倚着车身,声音是一贯的慵懒:“那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宁苒当然知道让眼前这人赔钱是最好的方式,毕竟她如今包被抢了,急需现金,但是刚才话已经放出来了,如今再改口风,就是在认怂,这她绝对不允许。

于是宁苒只能硬着头皮,冷着一张脸抱臂与他对峙。

男人也不急,就这么等着,掌心握着个银质打火机,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推着金属上盖。

夜色浓郁,蓝色火焰一会亮起,一会消失,时明时灭,伴随着金属上盖开合的咔哒声。

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

一直到男人的手机响起,他垂下眼去看来电,气氛才从僵持稍微缓和下来。

“喂?逾白,那个Cynthia不接我电话,打了十几个了她没接,我怕出什么事了,你去找找!”

他“啧”了一声,淡淡道:“多大的人了,你还怕出事?”

“那可是大音乐家,身份贵重,真要出什么事了谁担得起责任啊!”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了。

男人眉眼恹恹,显然不耐烦:“我连她是方是圆是平是扁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找?”

“我把她照片发你,人很好找的,人群里最漂亮那个东方女孩就是了。”

男人显然对这言论不置可否,挂了电话后,微信后台收到了一则新消息,是一张图片。

他随意点开,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

这图片大概是哪张海报的宣传图,穿着淡紫色精致刺绣长礼服的少女怀中抱着一把大提琴,长卷发被梳成优雅造型,点缀着珍珠钻石铂金树叶之类的首饰,那张欺霜赛雪的小脸姿态高傲犹如天鹅,五官有些眼熟,还在不久前刚见过。

林逾白撩起眼皮,看向面前同样姿态高傲的女孩,即使经过长途飞行她眉眼间带着倦意,但是,还是很容易认得出,和照片里一样。

他收起手机,迈步向前。

宁苒忐忑的看他走到面前,结结巴巴开口:“做、做什么……”

“你叫Cynthia?”

宁苒小脸上写满了戒备,并不回答,闪烁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想法。

男人自然的轻扯嘴角笑了下,一派悠然自得:“那么正式认识一下。”

“我是林逾白——”

“也是这次负责来接你的——”

“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