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格外晚，案件突然有了突破，警局更加忙碌起来。

凌晨两点多的初夏不太冷，但安静的夜色下，总会感觉路灯以外的黑暗处会吹出一阵冷风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这可能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冷，是对未知的恐惧。

林见欢开车回家的路上还在想案件，在驶过一条街道时他突然看见一个他熟悉不过的人。在一家24小时无人便利店的门口，李群玉正蹲在地上喂几只什么动物，好像是附近的流浪猫。

“斯拉——”

揭开一盒鱼肉罐头的同时眼前停住一双男士皮鞋。

李群玉随即抬头，看到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即使眼底有些许疲惫却依旧清澈、明亮，里面好像真的有星辰和大海。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阿多尼斯的一首诗——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

我瞥见幽深的黎明，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李群玉很意外：“林警官，这么晚还没休息？”

林见欢浅笑，也蹲下来摸摸埋头吃饭的小猫。

“没有，我才下班。”

李群转过头，继续开罐头给小猫。

“李小姐呢，这么晚出来喂流浪猫？”

“因为今天画画不太顺利，所以晚上失眠了。我就出来散散步，找找灵感。出了小区就碰到一只小猫一直叫，我带着它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店，现在这几只流浪猫也闻着罐头味找过来了。”

李群玉抚摸着一只小白猫的背，小白猫吃罐头吃的正香，也不躲她。林见欢忽然觉得现在的李群玉很温柔。那种温和的气质包裹着她，淡化了她平时不经意间显现的锋芒。

“李小姐家也养猫吗？”

李群玉温柔的笑了一下：“我不养猫。我经常去各地办画展，时常要出国，没办法照顾好猫咪。”

林见欢点头。

“原来画家也这么忙的。”

“是啊。不过和林警官比起来，这点忙可就不算什么了。

林见欢轻笑，眼睛变得更好看了：

“我也不是天天都这个点下班，没有案子的时候下班时间还是很正常的。”

“那现在案件进展怎么样了？找到凶手了吗？”

李群玉看林见欢低头看猫也不说话，就以为这是不能说的信息。

“不能说也没关系。林警官你们可要快点抓住凶手啊，江城的居民晚上都不敢出来了，以前这条街上还能偶尔遇见几个人，今天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见欢有些奇异的看向她：“那你不害怕吗？还敢这么晚出来。”

静谧的夜晚里好像只剩下彼此两个生命，只有街道旁的树叶轻轻刮动，发出梭梭索索的声音。

“联邦本来就最近几年才太平，新政以前这种事也是常有的，而且我觉得那个人杀尹带城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什么随机作案的连环杀人犯，我们这些普通市民应该不用担心。”

没想到林见欢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可不一定。”

李群玉撸猫的动作停了，她有些分辨不清林见欢是故意逗她还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

“昨天早上霍林区的教堂后空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现场遗留的指纹和尹带城案现场的指纹相同。可以确定凶手是连环杀人犯，并且第二件案件初步判断是随机作案。那个人可能只是碰巧路过那里，可能碰巧周围没有其他人，他碰巧遇到了杀人犯。”

李群玉愣住了，她真的没想到凶手竟然又杀人了。

林见欢继续道：“现在你还觉得半夜独自出门安全吗？”

李群玉摇头。

“好像是不太安全了。”

“小猫也喂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林见欢站起身看向群玉。

“好，谢谢。”

两人坐上林见欢的车，几只小猫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吃着罐头，柔软的毛发窝成一团，车子开了几分钟后停在了李群玉家小区的门口。

李群玉下车，和林见欢说再见，临走之前对林见欢说：“林警官，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林见欢摇头，以前倒是有人说他长的好看，不过还是在他是林嘉生的时候。

“本来今天因为没有灵感我的心情很低落，没想到突然见到了美好的东西，这真是一个惊喜。”

“如果我想请林警官以后不忙的时候给我当一次模特不知道可不可以？”

林见欢思考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的荣幸。”

……

一个平静的清晨，李群玉照例打开了早间新闻，突然，喝牛奶的动作一顿，因为她在新闻里看到了画展开始就没有见到的学生。

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连环杀人犯的信息，是容池，就在最近几天，他已经杀害四个人了。

群玉征愣了一会儿，还是给容池打过去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没人接。

室内突然静谧下来，还不及李群玉仔细思考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李群玉。徐博士，什么事？”

“老板，有新进展，您来一趟基地吧。”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

下午七点，李群玉赶回江城。

一双黑色方跟长靴停在电梯前，李群玉拿着手机发消息。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楼，整个楼层只有一扇大门，李群玉推开门，走进屋里。

准备换鞋的手微顿，她察觉有些不对劲，屋里隐约飘着一点铁锈似的血腥气。

察觉到危险，一股冷意窜上后颈，李群玉当即开门要跑，这一层只有自己住不可能向其他人求助，但只要跑到楼下就安全了。

可是没等她冲出几步，就被人从后面一只手抱住腰，用胳膊扼住脖颈，一个阴沉的声音靠近她的耳边：

“别动！”

是容池，她的好学生。

李群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容池把她拖回了家里，然后反锁了门。

“姐姐，你别跑，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

李群玉愣了一下，随即剧烈挣扎。

“容池，你放开我！”

李群玉挣扎的厉害，容池本来就没想伤害她，就松开了扼住她行动的手。

李群玉已经冷静下来了，观察容池的状态还算正常，应该可以沟通，不像是会突然砍她的样子。

“你杀了人，是真的吗？”

容池的眼神黯淡下来，躲避她的眼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知道李群玉害怕现在的自己，他也有过瞬间的后悔，他本来应该过着正常的大学生活，每天上课、打球，热情洋溢，在校园里渡过平静又充实的一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满身伤痕。

“告诉我，为什么？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应该在任何领域出彩，却不应该出现在通缉令上。”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不久后，他突然开口：

“有人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杀了尹带城，他就会把你犯罪的证据交给联邦，你被人抓住把柄了你知道吗！”

“你做的事不比我现在的罪名轻多少，你是多么有名的艺术家，有那么多人热爱着你，你站的那么高，一旦犯错就会狠狠的摔下去。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你万劫不复，我在保护你。”

李群玉堪称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神情，像是悲伤极了。

她轻声说道：“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是我做的不够好，我犯了错，让人抓住了把柄，还连累了你。”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因为你没有亲人照顾所以总是多关心你一些，没想到却因此毁了你。”

听到她的话容池表情有些急切。

“不，我不觉得你毁了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高兴，真的，没有你，我到现在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度日。”

“是谁威胁的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洛家现在的掌权人，洛香安。”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李群玉皱眉，容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应该是失血过多了。

“先过来，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边说边去拿药箱。

容池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低的体温，身上的伤已经痛的发麻，应该是失血过多了，能从洛家保镖的手下逃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没顾得上处理身上的伤。

李群玉提着一个大药箱过来，拿出需要的物品放在茶几上。

“你自己可以吗？”

“嗯。”

容池拉开上衣，除了一些小伤口和擦伤外还有几道看起来很狰狞的伤口，是利器所伤。

还好没有枪伤，李群玉松了口气。

容池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李群玉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那边的茶几上。

“现在不只是洛家在追杀你，警局也在通缉你，你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他缠纱布的手一顿，“我不知道。”

李群玉说：“从桐城出发有一趟去里因国的游轮，这趟游轮很特别，只要上船了就不会有人再查你的真实ID，我和桐城的海关大臣是朋友，我找他把你送上游轮。”

容池没有立刻答应，他说：“我不想出国，我可以一直躲在江城，我不想见不到你。”

“你留在联邦就只能一直活在黑暗里，一直担惊受怕，你是因为我才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不能让你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你不用担心见不到我，我经常去国外参加活动，到时候我们可以见面。出境后你想去哪个国家都可以，我有很多存款，你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容池一向听她的话，而且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一条道路了。

他温顺的垂下眼睛：“好，你说的我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