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1 / 1)

1.

今天是容池坐船出镜的日子,海边的天空湛蓝,云朵缓缓飘过,港口边巨大的游轮上停留着很多白色的鸽子。

此时游轮内的一个套间,十几个体型健硕的黑衣保镖静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容池开车从江城去桐城的港口坐船,他没有走联邦的国道,而是选择绕小路走乡下,可以避开天网的追踪。

左侧衣兜里是一张特殊船票,可以不用验证身份,通过特殊通道进船,常用来提供给不愿透露身份的富商或政要这类人。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这几日的疯狂行径让他很疲惫,他此前一直生活在温室的遮挡中,没有过这种真实残酷的经历,陡然被暴露在毫无遮挡的空气中,面对血雨腥风,能坚持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穿过一片密林中的小路,道路弯弯折折,永远看不清下一个转弯会在哪里。树林里动物的叫声熙熙攘攘,生动有趣,像是高兴,像在为什么欢呼。

容池的心情越发烦躁,一个又一个突然到面前的转弯让他耐心耗尽,猛地一踩刹车,车身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惊散了一片树上停留的鸟雀。

容池双手微微颤抖,手臂的肌肉隐约可见的痉挛,他在极力忍耐暴力的欲望,从他第一次杀死尹带城后,他的内心像是释放了一个恶魔,这种暴虐的欲望就一直跟随他。

车子静静的停在原地,一段时间几乎要融入森林,就在他调整好情绪准备发动车子时,左前方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也注意到容池的车,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是附近的村民,常走这条路回家。

看到男人在前面走着,容池突然笑了,像是期待很久的礼物突然出现,他笑的非常开心。

车子慢慢驶过,在经过男人时停下,还不及男人做出反应,容池用一只手臂扼住男人的脖子,他顿时就无法发出声来,命脉被扼住,反抗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就这样被拖进了旁边的密林。

密林深处,容池将他摁倒在地,双手狠狠地扼住他的脖子,慢慢的用力收紧。

男人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他能感受到细小的血管在手下跳动,感受到那身体的肌肉在隐隐抽动,他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变得缓慢,感受到手下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他好像看到了白色的灵魂在挣扎,挣扎的过程中好像把他也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灵魂也在上升,那灵魂的脸上带有满足的神色,此刻,他的心,也在为这美妙的生命激动。

随着男人肌肉的抽搐,瞳孔也变得溃散,皮肤苍白,口唇暗紫,慢慢的肌肉松弛下来,呼吸完全停止。

刚死去的尸体依旧是温热的,在它死后,在它失去温度之前,这具没有承载灵魂的躯壳,才回归到最原本最纯真的状态。

容池拿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匕首的刀尖锋利,在阳光下折射出寒芒。

过了很长时间,容池才从树林中慢慢走出来。

他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车旁,于是手指缓缓靠近腰侧的匕首。

路人见只有一辆车停在路边,却没看到人,不禁有些疑惑。

不一会儿,从旁边的树林中走出一个青年,青年看到眼前的路人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小伙子,你去树林里干什么了?”

容池尽量做错一副无害的样子:“去方便一下。”

见容池这样回答,路人也没有起疑,转身就继续赶路了。

容池看了看路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无奈只能放过他,刚才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再不快些怕是要来不及了。

路人向前走着,旁边一片灰尘扬过,黑色的车身在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

容池还是错过了上船时间,船开之后,洛家的保镖搜索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容池,无奈只能将这件事赶紧报告给洛香安,等邮轮到港后返航。

一个黑衣人脸上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惧怕,在汇报结束后一拳挥向旁边的墙壁,打碎了挂着的一幅风景画。

“妈的!我们一定会被少爷责罚的,我可不想进那间屋子。”

“闭嘴,少爷不会怪罪我们的,计划失败又不是因为我们的失误。”

“少爷一定迁怒我们,跟了少爷那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吗。上次荆飞和罗五……”

“那是他们办事不利,四个人都没杀死一个学生。”

没人说话了,他们都在想自己明天会不会折条胳膊或腿。

李群玉最不喜欢这些只会动武力的莽夫,她曾和洛香安说过‘你们洛家的保镖都是一群空有武力莽莽撞撞的蠢货’洛香安不置可否。

洛家的这些保镖手上都不干净,都是些亡命之徒,见血就兴奋,缺少伦理道德,之前一直是联邦通缉的危险人物。

联邦新政之后他们被通缉,无处可去,后来洛家收留了他们,为他们提供庇护,而他们相应的也要为洛家做事。

有时候,这种没有脑子又危险性高的人才更好用,只需要费点手段驯服,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此时,李群玉就来到了洛家老宅。

一辆浅香槟金的跑车停在老宅的门口,保镖确认过她的身份后大门缓缓打开,跑车行驶进老宅,停在主别墅前面。

李群玉下车,佣人带着她来到后院一处地下室的门前,门内传来一阵硬物敲击的声音。

“少爷就在里面。”

李群玉眉毛微蹙,“他待在里面多久了?”

佣人低着头回答:“半个小时。”

李群玉点头,“你去忙别的吧。”

佣人快步的离开,像是害怕这扇门,亦或者是害怕门后的人。

站在与周围豪华别墅格格不入、锈迹斑驳的铁门前,李群玉抬手推开,铁门随即发出吱嘎的一声,右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光芒一闪而过。

走进室内,头顶昏暗的灯光雾蒙蒙的穿过室内浮动的空气,仿若有无数看不见的飞虫在吱呀乱舞,一声声方跟靴落地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声的闷响。

进入房间最深处,最先看到的是穿着奢侈精美衬衣的洛香安,他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出莹润的光泽。然后是脚下突然踩到的一截断肢,昏暗的光线让她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地上的东西。

李群玉抬起踩着断肢的脚,缓缓后退一步。暴力分尸是洛香安独特钟爱的发泄方式,幼时不幸的经历让他在长大后爱上了血腥和暴力,用最肆意的方式填补自己空洞的内心。

洛香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当然,作为他的好朋友,她也是。

洛香安转过头来,看见是李群玉。

“你怎么来了,你最近都不去实验室了?”

“警察守在我家小区外面,怕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几天就先不去了。”

说完李群玉看向了地下早已断气的人形尸体。

注意到李群玉的视线,洛香安说道:“办事不利还想反水的一个叛徒而已。”

洛香安扔下手中的斧子,擦了擦手向外面走。

两人走出地下室,来到外面,在明亮的光线下李群玉才注意到洛香安的白色衬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洛香安随即上楼换了衣服,再出现时换了一身鸢色的宽松衬衣。

“容池没去坐船,我的人没等到他。”

李群玉停下了喝茶的动作,思索了一下:“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我和你的关系,怕是再也不相信我了。”

“好在已经拿到了U盘,也不用再担心尹带城的威胁了。而且尹带城的U盘里有不少人的把柄,正好方便我们。”

洛香安点头,却又说:“容池必须尽快解决了,他活着我们就永远不能安心。”

李群玉还是淡淡的语气:“以洛家的能力,再加上其他势力的帮助,他躲不了几天了。”

李群玉一直在洛家待到了下午,这期间从外面回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身材修长,长相俊朗,比洛香安还高出半个头,回来换了衣服后就一直跟在洛香安旁边,细致入微的照顾他,像是做惯了照顾人的活。

李群玉记得他,洛香安许多年来收养过很多孩子,他是曾经反抗得最凶的一个。

那时候李群玉的年龄也不大,心智却极为早熟。她经常来洛家找洛香安,也见过几次洛香安收养的一些孩子。那时洛香安也才刚刚成年,继承了洛家庞大的财富,他收养被遗弃的孩子,培养长大后为洛家做事。

名叫莫黎的孩子是少数几个反抗的,其他孩子都很满足不用忍饥挨饿,丰衣足食的生活。他逃跑过几次,都没有成功,好像后来有一次他成功了,却在最后又选择回来,然后他就一直跟在洛香安的身边。到了今天,他已经成年了,洛香安也快三十岁了。

三十岁的洛香安脸庞依旧精致美丽,像个模样漂亮的少年,岁月对他格外友好,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他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刻,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深埋的记忆从来不会腐朽,他永远那样鲜活出众,相信即使再过多少年他也依旧是如今的模样。

李群玉看着他们俩温馨和谐的画面露出了笑意:“十年来你收养了那么多孩子,没想到最后陪在你身边的是他。”

莫黎依旧乖巧的站在洛香安身边,没有插话。

洛香安说:“我当初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的身边也会有一个人陪着。”

……

傍晚,一个妇人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寻找自己的丈夫,与之一起的还有同村的几个邻居。

突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惊声的尖叫,几人赶到时看到一具尸体仰躺在地上。

尸体面部青紫肿胀,口唇紫绀,流涎,腹部一道长伤口贯穿,伤口却意外的干净,并不狰狞。腹部和眼眶位置凹陷,身上多处组织缺少。

尸体的上方还有一具用内脏和皮肤组织摆成的“尸体”,摆放的姿势正和尸体头顶头对称,每个人体碎片都用小树枝钉在地上,以保证位置的准确,整个场面活像什么恐怖血腥的诡异仪式。

几人一时被眼前残忍的场面吓得失声,其中一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密林,过了一会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随着警笛声的响起,宣告着又一个生命在江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