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玉看他,表情平淡。
“没有。这是我应得的。”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眼睛里的水润似乎要溢出来,看起来亮晶晶的。
然而他根本没哭。
“你利用我杀人,现在不和我说些什么吗?”
依旧是一样的委屈的语气,委屈的眼神。
李群玉突然想起来容池后来还杀了几个人,用很残忍的方法,和他现在的纯真形象极具反差。
既然容池已经发现了,李群玉也不想再费心思编故事骗他:
“我确实利用了你。对不起,容池。”
“不过我没想到后来你又杀人了。”
“你后来杀的那些人,我记得有两个是无辜的路人吧,他们甚至都没看到你的长相,根本对你没有威胁。”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李群玉的确很疑惑,容池平时不像有暴力倾向,难道杀一次人唤醒了他杀人狂的潜质?
容池神情格外悲伤,语调也婉转凄凉:
“姐姐,你拉我入地狱,却还问我为何做魔鬼。”
“是你唤醒了我心中深藏的魔鬼,释放出了我心中的恶。”
他看了看画,语气又莫名有一丝癫狂:
“当你一刀割断他们的咽喉,看见血花在你的刀尖绽开,那一瞬间满世界都是鲜花在绽放,我仿佛进入了幻境,那种美绝对是以往任何画作都比不上的。”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他抓住李群玉绑着的手,语气激动:
“后来我才知道杀人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也是最美的画,而我只是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等待杀人时享受那一刻的快乐。”
他看着李群玉,依旧是那样的眼神,李群玉跪坐在地上,低头,轻声的笑:
“容池,你疯了吧。”
“是!我是疯了!我那么爱你,我敬重你,你还照顾我,我把你当唯一的亲人,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设计我去杀人,还让我去送死!你联合洛香安要我命的时候就没有一点不忍心吗?”
他双手捧起李群玉的脸,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直视她的眼睛,李群玉在里面看到了真切的悲伤。
“姐姐,你想想我。”
这次他真的哭了,眼泪都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李群玉腿边的裙子上,洇出一朵一朵的痕迹。
“容池。”
李群玉从来不忍心别人人哭的悲伤,她对容池说:
“我对你的好是真的,对你的关爱也是真的,你很好,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招惹我厌恶,只是在命运降临时我们无法改变,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群玉看向他,语气里有着无限温柔:
“我希望你知道,错误的不是你,而是我们,是我和洛香安。”
“我不明白,你说的命运是什么意思?”
李群玉看向他的脸:
“当我和洛香安看到尹带城去世的前女友的照片时,还未成形的计划就已经导向了你如今的结局。”
“你是最合适的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实验室的研究。”
“即使我可能会死?”
李群玉点头。
可他还是不明白,李群玉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他会帮她的。
“可是,你可以告诉我真相或者直接让我去杀他,你根本不用这样算计我。”
李群玉的眼睛看着他,弧度自然硬挺的睫毛不是太卷翘,但浓密鸦黑,这让本来昳丽的脸庞有一种冷漠的错觉,而她本人说出的话也同样冷漠:
“秘密,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
他不说话了,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理解你的痛苦,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可是你没有选择我,你抛弃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突然响起扉页的开合声。
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里,顶层是彩色的玫瑰花窗,林见欢在这里找到了失踪的李群玉,以及绑走她的连环杀手——容池。
沉默的时间里李群玉还想洛香安要多久能找到她,没想到教堂的门突然打开,最先找到她的是林见欢。
外面的阳光争先恐后的从门外照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立在光线里。
林见欢举起枪,枪口对准容池:
“别动!放开人质!”
容池反应迅速,在大门推开那一刻就拉过李群玉,刀尖对准她的脖颈。
他能感觉到刀尖下的血液流动,暴戾的欲望瞬间涌现,压抑住那种心底的冲动,刀尖离开了脖颈两公分,他维持平静对林见欢说:
“放下枪,把子弹卸了。”
说着刀尖离脖颈更近了一分。
僵持一小会儿后林见欢照着他说的做了,容池挟持着李群玉慢慢往门外停着的车那里走。
就在容池被一个画架绊到时林见欢迅速冲上来,容池连忙还手抵抗,激烈的打斗分开他和李群玉的距离,两人在满是画架的室内打的不分上下。
就在容池一个不慎露出破绽,林见欢即将要制服他时,李群玉忽然跌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林…见欢…”
李群玉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而且意识已经不清醒,一直摸不到自己的衣服口袋。
“药…衣服里…”
林见欢几乎是立刻就来到她的身边,拿出她口袋里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是最小巧便携的冷藏装置,盒子里面存放着一支针剂。
“扎在哪?”,林见欢焦急的手都轻微的颤抖。
李群玉把胳膊往前递了递,在她伸出来的那一刻林见欢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疤痕,来不及犹豫就将针扎了上去。
用了药后林见欢感觉到李群玉的症状明显缓解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李群玉睁开眼睛,看见林见欢皱着眉头一脸担心准备打电话,容池已经趁乱逃走了。
李群玉脱力的仰倒在地上,看着顶层一幅幅描绘从花的盛开到败落的过程的画,李群玉好像听到了绝望的哭泣。
她忽的笑出声,对林见欢说:
“林警官,你知道命运是什么吗?”
“命运就像附骨之蛆,逃不掉。”
看着李群玉自问自答的样子,林见欢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救护车已经来了,你放心,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警察已经在拦截容池了,抓捕他后江城就会恢复从前的平静。”
听到他的话李群玉转头看过去,表情很温柔:
“我没事。”
“林警官。”
“你觉得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怎样的?该积极还是消极呢?”
林见欢说:
“我想我们有时也许会遇到磨难,但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是美好的。”
李群玉摇摇头:
“可是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不同。”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有很多面的镜子,每个人照到的那一面都不同,于是每个人对世界的看法都不同,每个人都不同。”
李群玉看向周围的画架,画的内容林林总总:
“你看这些画像不像镜子,画中映照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生。”
李群玉又问他: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你富有、美丽、高贵,并且才华横溢,你的美不是那种空洞的美。别人也许有才华,但一定没有你美丽,也许漂亮,但大多灵魂空洞无趣,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李群玉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大家都是这样评价我的,还说我是被神眷顾的人。”
李群玉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林见欢:
“你有没有想过,神眷也许并不代表着幸运。”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李群玉神色愈加冷淡,低头,自嘲的笑着:
“神眷也许并不代表着幸运,被抛弃也不一定是不幸。拥有世间罕见的美貌、有着数不尽的钱财珠宝、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还有很多的爱,同时拥有十数年来无法治愈的疾病和随时可能终止的生命。这是神眷,也是不幸。”
“这是神明的殿堂,是我的不幸。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地狱。”
李群玉就那样看着他,他感觉到了李群玉冷漠外表下隐藏的悲伤。
“林警官,谢谢你来救我,我很开心。”
“还有人这样在乎我。”
楼外警笛声响起,几个急救人员扶着李群玉上护车。
林见欢还站在原地,想李群玉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