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旬,我好困呀,放学后再叫我。”
上课铃声刚响,陆今欢就立马清理干净桌面,摆好一个舒适的姿势,小脸埋进臂弯准备入睡了。
她进入一班后给所有人的印象从人美声甜小天使转变为人美咸鱼后台硬。
除了表白那日,陆今欢后面再没给纪旬送过早餐,无他,实在是起不来。
强撑一口气爬来学校还得是因为有纪旬这张脸的诱惑力。
在同学眼里,一天八节课,上午四节她基本都在睡,下午睡饱有精神了就开始打游戏,陆今欢脸看着贼乖,游戏里把把超神。
板寸少年匹配时还大言不惭得声称带妹,开局后就差挂在陆今欢膝盖上直呼老大,两人几局打下来配合默契,意外处成了游戏搭子。
一开始班长还友善提醒陆今欢不要在课上睡觉,至少不要这么明显,后来发现连教风最为严苛的任课老师都当视而不见后,琢磨过来味儿了。
这明摆是有后台啊,难怪为了追人想转班就转班,课代表也心领神会,收作业时都特意跳过陆今欢那份。
陆今欢刚睡着就听见耳边传来说话声,声音不仅大且难听。
她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得掀起眼皮,终于听清楚说话内容。“昨晚打球忘了,就抄这一次,老梅不会看这么仔细。”
老梅是一班的数学老师,最讨厌抄袭行为,被他捉到抄作业罚写检讨都是轻的,而且被抄的人一并受罚。
纪旬和同学的关系本身就淡,况且他也不是乐于助人的人,自然拒绝了他。
这人脑回路也是奇葩,都说了不行竟然还在纠缠。
陆今欢都听烦了,不悦得打了个哈欠,插声怼他:“装了GPS吗,能不能搞清楚自己定位。”
那人一愣,恼羞回嘴:“跟你有什么关系。”
“放屁熏到我了还不许投诉吗。”
陆今欢甜妹人设仅限于纪旬,对待无关路人就是呛口小辣椒,嘴毒得能沁出汁。
没等他反击班主任就走进来了,只得灰溜溜得跑回座位,走时还不忘骂一句:“狼狈为奸。”
陆今欢听到这句话反倒眼睛一亮,掌心托脸,歪头朝着纪旬矫揉造作道:“他说我们超般配诶。”
纪旬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冰川似是融化了许多,嗓子里闷出一声低笑,既轻且淡。
纪旬将作业递给课代表,侧目问她:“不睡了?”
陆今欢困意被那二货搅和后散了不少,“不睡了,”索性掏出手机玩,没忘调成了静音。
纪旬是一班唯一一个有望冲击京州大学的苗子,班主任寄予厚望,私下里唯一一次约谈陆今欢,就是旁敲侧击的和她商量,上课时间可以睡觉但尽量不要影响到纪旬学习。
陆今欢颇为如同,如果成绩稀烂还配做什么高岭之花。
没想到,高岭之花也有翘课的一天。这天一直到上课铃响了身旁仍是一团空气,陆今欢没精打采得趴在桌上发呆。
“叮。”掏出手机,聊天框里多了一个小红点,陆今欢点进去是之前卖给她纪旬班级信息的同学。
“一百块,告诉你纪旬发生什么事了。”
陆今欢抱着手机,心底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但托着下巴想了下,低头打字问她:“先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边回复得倒很快,干脆利落:“我家是开麻将馆的。”
随着金币清脆的掉落系统声,对面几乎是回复后的瞬间就收到了来自陆今欢的红包转账。
开玩笑,论八卦还有比麻将桌上流传更多更快的吗。
陆今欢信她是真瓜主。
顺着情报员给的资料放学后陆今欢打车来到纪旬家附近,这里的环境居然比她想象的更差。
从地图上看似乎还要穿过一条巷子,陆今欢刚走到巷口还没进去,刺鼻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陆今欢天生嗅觉比常人灵敏,此情此景对她的折磨可想而知。
环顾四周处处都是露天的垃圾和腐烂的食物,因着天热已然开始发酵,刺激得陆今欢差一点干呕。
她眉头紧锁大力捂住口鼻,身上的怨气都要冲天了,一边埋怨着纪旬一边注意脚下,小心翼翼的绕过这些垃圾,蜗牛爬似得走完这条路。
进了巷子里面拥挤的楼栋更是错综复杂,信号也开始延迟,陆今欢看着手机上反复出错的地图一筹莫展,走近一个在树下摇着蒲扇晒太阳的奶奶,不抱希望得问:“奶奶,你知道纪旬家住哪吗?”
“啊?”老太太年纪看起来很大了耳力衰退的厉害。
只是住在这里的年轻人白天都出去上班了,正值中午陆今欢一时也没见着其他人。
她耐着性子拔高声调一字一顿得重复了声:“纪,旬。”
陆今欢热得不行,站在树荫下用手扇风消暑,汗珠流向天鹅般白皙纤长的玉颈,啪嗒一声敲响了心中的退堂鼓,要不先回家算了。
“小纪呀,这谁不知道,那儿看到没。”
诶?没想到有谱。陆今欢手搁在脑门上遮住太阳,顺着奶奶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定是哪一栋后愁眉不展的看着毒辣的太阳,咬咬牙又走进阳光底下。
啊早知道还是回家好了,十几分钟后陆今欢又开始腹骂纪旬了,小手扶着墙弯腰大力喘气全然不顾形象。
老城区没有电梯她生生爬上来的,汗水黏住碎发贴在泛红的脸上。终于走到纪旬家这一户,稍作休息后,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将脸上的汗仔细擦了,又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发型才转身夹杂着怨气哐哐捶了两下门。
陆今欢也算是第一次这么用心追一个人了。
“嗨,没想到吧,我——”
纪旬拉开门时陆今欢已经调整好气息,重新换上眉眼弯弯一脸元气的模样,她都想好等他问起来要说什么理由了。
纪旬怔愣地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今欢,还没开口。
“砰——酒呢,给老子拿酒来。”
房间里突如其来的玻璃碎声吓了陆今欢一跳,她惊呼一声,捂着胸口受惊地后退半步,瞳孔闪动。
反应过来后红润的嘴唇微微半张茫然看向纪旬,纪旬听到屋内的声响,颦皱的眉宇掠过阴晦,他垂眼收敛好情绪,冷淡送客:“你走吧。”
不等陆今欢回答,就不容置喙关了上门。
铁门擦着陆今欢阖上,甚至没给她半句开口的机会,她背着书包跟罚站似地待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小脸已经皱成一团。
她半抱手臂张大了眼睛,气鼓鼓得隔空瞪视屋后的纪旬,雾蒙蒙的琥珀瞳孔下也染上愤愤的殷红。
还没等她离开,铁门里又传来了动静,陆今欢迟疑了下,然后敛着步子走近趴在门上偷听。那个信息贩子告诉她的是,今天是纪旬父亲坐牢出狱的日子。
关上门后,纪旬转身朝房间走去,狭小的客厅和厨房收拾的很是整洁干净,唯有主卧一片狼藉。
床尾坐躺了位形容邋遢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凌乱的头发乱得像杂草,面部呈现宿醉后的浮肿,神情憔悴眼神却还露出凶狠的光。
他的身边散落着四五个个酒瓶,个别瓶口沾染了烟灰,瓶底有沉积的烟头。
最靠近卧室门的是一个已经碎得四分五裂的酒瓶,残留的酒渍溅在墙上,显然是陆今欢刚刚被惊到的来源。
看见纪旬,中年男人托着颓废的身体费劲撑起上半身,朝他大声吼道:“老子让你拿酒。”
纪旬站在门外,扫了眼脚下碎片,居高临下得俯视着他:“没有酒。”
“没有酒你他妈不会买吗,狗/娘养的贱/种,畜/生东西。”
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中年男人顺手抄起身旁的酒瓶朝纪旬砸过来,纪旬见状纹丝不动,只在神情中多了些鄙夷的厌恶,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厚重的酒瓶砸出一声闷响。因为纪旬肤白,被砸到的这一小块红肿额外明显,酒瓶跌落脚下又是一道清脆的碎声,回荡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
纪旬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响,像是感知不到疼痛。狭长的墨色瞳孔深不见底,只剩宛如看向死物的冷漠。
中年男人撑着臃肿躯体摇摇晃晃站起,与高大健壮的纪旬相形见绌。
他猛然发现自己需要抬头才能和几年不见的儿子对视。
直到这时中年男人浑浊的眼睛里才多了丝忌惮和在监狱经常挨打养成的习惯性瑟缩,他收起动手的念头,趋利避害得天性让他选择饶过纪旬,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
暴躁地踢飞地上横裂的碎片,大力拉开老旧的冰箱发现确实没有酒后又是一阵脏话连篇,喘着粗气准备出门。
陆今欢听到脚步声时就机灵得闪到一旁,中年男人拉开门时,她背着书包趴在过道围墙上假意眺望远方。
中年男人并没有理会她,搀着扶手跌跌撞撞下楼直奔卖酒的小店。
陆今欢见他走了,才重又回到门口,看见纪旬正拿了扫帚弯腰准备扫走碎片。她眼神好,一眼瞥见他头上的伤口,默了默,轻声喊了句纪旬。
背对着门口的纪旬顿了一瞬,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隔着客厅与她对视,半晌才平静得道了一句:“吓到你了?”
额头腥色灼眼,偏偏纪旬此刻周身寒冽像在冰川里淬过,压制冲动后极致理性的嗓音也比平时更加低沉。
陆今欢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眼前的纪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勾人。
她荔枝肉般水灵灵的脸上突然浮起兴奋的杏粉。
“纪旬!你去拿身份证。”
“什么?”
“去看海!”陆今欢背逆着光影,却又像光芒本身。
纪旬听见她兴奋大喊:“我们一起去看海吧,你作文里提到的海,现在就买票!”
陆今欢经常会冒出天马行空的想法,纪旬渐渐习惯,不予理会。
可此刻他的嗓子却突然生涩发紧,张开了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终于,他听见自己说。
“好。”
疯了吧。
那就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