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幼稚(1 / 1)

鹭洲作为著名的旅游城市,时下虽非节庆,人却不少。

陆今欢一出火车站就跟窜出牢笼的小鸟,双手叉腰带领着纪旬按照网红攻略路线前往各个景点打卡。

纪旬兴致缺缺,原本只是作为相机支架走在陆今欢身后,直到他发现陆今欢看似一本正经,实际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

第n次走错方向后,纪旬叹口气无奈抹平跳动的眉心,仗着身高手长,跟拎小猫崽后颈似的捞起陆今欢将人拉到身后,打开地图主动带路。

陆今欢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方向感差,翘起唇瓣满脸不服,抱臂落他半步。

两人经过一处天桥,游客络绎不绝挤满了狭窄的过道,桥下是一片花海,聚集了不少摄影师和约拍的模特。

陆今欢想下去拍照走到中间身旁路过一位五六岁的小妹妹,手里攥着的气球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小美人鱼的样式小巧又精致,她扭头回望,视线不自觉的追随,险些被人潮挤倒。

“走路别分神!”

幸好纪旬反应快,及时伸手扶稳她,狭长漆黑的眼睛微微敛起,语气不自觉的加重,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悄然流露的紧张。

陆今欢没注意到纪旬语气变化,她盯着气球脸上扬起惊喜的神色,脆声:“纪旬,我去问问那个气球在哪买的。”

陆今欢的性格一向自我,想到就做,她抛下纪旬,独自掠过人群轻快拦下牵着小女孩的年轻女人。

纪旬站在原地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冷峻的脸上划过忍俊不禁。

少女的身上笼罩层浅金色的光芒,而其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却远比天光更为耀眼,纪旬视线全然落在她身上,原本淡漠的眼底也闪现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

陆今欢打听到购买渠道心满意足的回到纪旬身边,背着手歪头问他:“纪旬,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呀。”

纪旬垂眼迎上陆今欢天真烂漫含着期待的眼睛,语气淡然:“一直都挺幼稚的。”

“啊,我才没有,”陆今欢抬起鞋跟蹭了蹭地砖,嘟囔反驳。

她低着脑袋自然就错过了纪旬微微向上的唇角。两人找到贩卖气球的小贩。幸运的是陆今欢喜欢的小美人鱼还剩最后一个。

陆今欢一边兴冲冲地指着它,让商贩取下然后准备掏出手机付款,却伸手在书包夹层里摸了个空。

“诶去哪了。”陆今欢不死心得拉开另一层,依旧空空如也,她愈发焦急的来回翻找,茫然的将脑袋埋进书包确定手机丢了后,表情逐渐僵硬。

商贩犹豫开口:“姑娘,你还要吗。”

纪旬在旁边买水,见她呆在原地皱眉走来,视线游过一圈落在陆今欢脸上。

陆今欢额头沁出薄薄一层晶莹汗珠,昂头看向纪旬,嘴角委屈撇起。晶莹剔透的瞳孔此刻像被春雨淋湿了般,泛红眼眶里噙着泪花,娇嫩明媚的小脸也像挨了霜打蔫了吧唧。

纪旬见状嗓子猛然发紧,波澜不惊的眼底也浮现一丝无措,看着陆今欢眼下扎眼的胭色,心脏像被掐了一把酸涩异常:“怎么了。”

“手机好像丢了。”陆今欢咬唇糯声,像是怕被嘲笑又立马垂下脑袋避开他视线。

纪旬闻言卸了口气,紧颦的眉心松开,他转身问商贩气球多少钱,行云流水得结账接过。

陆今欢慢吞吞地抬头,看到纪旬站在自己面前别扭开口:“抬手。”

她不解其意却还是乖乖抬起细嫩的手臂,纪旬将气球系在陆今欢纤巧柔软的手腕间,语气故作生硬:“刚才人多我应该提醒你的,手机丢了也有我的问题,这个当作赔礼了。”

陆今欢没想到纪旬会安慰她,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

她默了两秒猛地低头抹了下眼角,然后抬起下巴又恢复往日灵动光彩,眼眶闪烁着莹亮娇声逼问:“纪旬,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

“没有,”纪旬紧绷着脸扭头就走。

陆今欢小跑跟上,围着他叽叽喳喳:“那你是不是谈过很多女朋友,怎么撩人这么熟练。”

“没有!”纪旬走得愈发迅疾,声音颇为恼羞成怒。

“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警察局。”

最近盗窃事件屡见不鲜,笔录员领着两人做好记录。

穿警服的大叔端着茶杯走来还想教育一下这两个小年轻,但看陆今欢垂头丧气和自家闺女一个年纪,话到嘴边也说不出重话,只叮嘱两人下次注意。

从笔录员的闲谈中,陆今欢得知鹭洲景区里的小偷都是流窜作案,人潮汹涌,破案几率不大。

本来已经自认倒霉不抱希望了,技术部门的大哥却惊疑一声,招呼陆今欢她们过去。

此刻手机被强行关机,屏幕却赫然呈现小偷清晰可见的面孔和行动轨迹,大哥越看越惊,埋头敲击键盘碎碎念:“你这手机被装了红外监控芯片,绝对的顶级货少说也得七位数,一般都是用在军方设备吧,这装在手机里的我还第一次见。”

做笔录的警察路过听到这个价格不禁咋舌,站在陆今欢身后的纪旬却拧紧眉头,如果只是防丢,一部一万左右的手机根本不值得搭配这种设备,它监控的是...…

他表情凝然,而纪旬身旁的当事人陆今欢震撼比起其他人只少不多。

临走前老妈将新手机作为礼物塞进她怀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但她并不深究,娇憨笑了下解释:“嗨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人在外面。”

这话也说得通,有钱人家考虑得总比普通人多些,新闻上不也老报道富豪小孩被绑架。

民警顺着监控里的定位出警,留了纪旬的联系方式说破案后联系,就让两人离开了。

从警局出来已是乌色落幕,大道两侧路灯亮起。

陆今欢套着纪旬宽宽大大的外套,甩着空出来的一截衣袖划圈,她不想提警局里发生的事,转移话头不甘心道:“今晚就要回江州了,感觉什么都没玩呢。”

临海城市夜里风大,微翘的鼻尖被吹得泛起薄红,陆今欢低头踢飞脚下一块石子。纪旬双手插兜,海风拂动发丝露出黑漆漆的瞳孔,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三小时,于是平静开口:“想去海边吗。”

看她没精打采,纪旬的心中也生出说不出的异样。陆今欢眼底的光噌的一下亮起,仿佛流星坠落其中,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紧接着弹跳半步身体跟小树袋熊似的牢牢扒住纪旬胳膊,歪着脑袋蹭蹭他的臂弯,语气又乖又软:“纪旬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上我了。”

“噗呵,”旁边遛弯的年轻夫妇撞见这一幕,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纪旬一瞬间犹如热浪扑面,从耳廓红晕弥漫清隽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精致利落的下颚线弦一样绷紧。

他羞愠地想要抽出胳膊,陆今欢存了戏弄的心思偏不让他如意,身体的力度全卸到纪旬看着清瘦实则全是肌肉的手臂上,狡黠的翘起嘴角。

纪旬健硕的小臂青筋虬露,他低声威胁:“陆今欢,放手。”

“就不放,你打我呀。”

陆今欢恃宠而骄算准了他不会动手,仰起娇嫩得能沁出汁儿的脸,吐着舌头挑衅。

纪旬被她扑闪的眼睛盯得心痒,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掐住她软腻一团的腮肉,光风霁月的脸上也露出罕见的阴恻,居高临下:“放不放。”

“啊疼疼疼——”

陆今欢皮肤养得吹弹可破哪经得住他掐,登时红了一片,她吃痛撒手,捂着脸哼哼唧唧得瞪着他,扭头甩脸耍着脾气一直到走到海边都不说话。

海边的夜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无边无际浓郁的深蓝,乳白色的海浪像厚厚一叠鱼鳞涌来,复又辗转消散。

陆今欢赌气踩在湿软的海滩上,拉开与纪旬的距离。

纪旬望着她背影,面色冷淡如常心里却也不是滋味,不禁思忖是不是自己劲使得太大了,真弄疼她了。殊不知陆今欢恼火的不是这个,她是为自己追了纪旬一月有余,居然还没撬开他的心而感到挫败。

以往仗着美貌和家世肆意惯了,到哪都被众星捧月,纪旬是唯一一个心比石头还硬的。

偏偏他越冷淡自矜,陆今欢就越割舍不下,三分真心掺杂十分胜负欲足够让她沦陷。

经济学有一个词是沉没成本。

指尖提起裙摆任浪花席卷嫩藕似的小腿,凉意丝丝入骨,被风扬起的刘海模糊视线,陆今欢撇嘴,回头娇喝一声:“纪旬!”

纪旬在不远处垂手而立,身姿笔挺,皎月光辉流转在寒冽的棱角。

他见陆今欢率先打破僵局,隐秘地勾了勾唇角。

纪旬慢悠悠走过来一句做什么还没说出口,陆今欢立即蹲下掬捧起一簇半米高的水花,憋着气使劲泼向他。

纪旬下意识伸手格挡,失控的浪花尽数溅湿白色衬衫,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陆今欢恶作剧成功,皱着的小脸终于舒展开,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清脆如银铃,袅袅回音激起脚下浪花涟漪,纪旬狼狈抬头本想问罪,可看见少女眉眼潋滟,心里冒出的恼怒不争气得烟消云散。

他挽起袖子,削瘦修长的手顾自拧干衬衫下摆。

陆今欢严防死守提防他报复,可纪旬瞥她一眼,最终也只将指间遗余的水渍轻轻弹洒在陆今欢脸上。

语气无奈:“果然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