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1)

钟鼎山林 原则怪 2103 字 2023-05-28

姜平遇知道,周帝这是不打算轻易把自己放出裕安。

来日此事重提,她必要想出完全的对策。

当夜,在驿馆内。她冥思苦想不得其法,准备换换思路。于是转身拿起今日暗楼送来的暗报。

粗略地翻阅着信件,了解近日各国的动静。却在翻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双手紧握了起来。

只见那张写着:唐国屯兵九夷山,预备协助赵贼攻打赵王室。

她猛地从一堆纸中抽出最下面那一张,上面是前几日周帝与巴国秘密往来的暗报。姜平遇不禁握紧拳头,用手指将信纸戳破,撕碎。

母皇登基前,梁国局势不稳,周帝这个老狐狸趁机连取梁国三城。而唐国因三年前诸侯起义,唐主不得不借用周国之力,因而割让周国大片国土,差一步便沦为属国,辛亏新帝英明,从中迂回,保的家国尚在,只是牺牲了作为嫡公主的唐盼儿。

此次赵国荣庆王谋反,搅得赵国大乱,内战风云。周帝必是想重操旧业,趁乱牟利。不同的是,这次他帮的是荣庆王这个乱臣贼子。

姜平遇清楚周帝的为人和手段,忍不住暗自唾弃起周帝这个老狐狸,谁家的事他都要插上一脚。

周帝狼子野心,若让他再裹挟赵国,周国必定称霸天下,这对梁国实属不利。况且……

正当她权衡其中利弊的同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的是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暗卫首领向荣,他双眉紧蹙,忧心地说道:“殿下,裕安城的守备多加了一倍的人马!”

果然。

姜平遇对此毫不意外,但是她没想到老皇帝丝毫不做掩饰。

这是下定决心要在她身上下功夫了。

她平静地弯腰准备从地下捡起一片掉落的纸碎,一旁的向荣看到,伸手帮忙,却被姜平遇阻止了。

“小事而已。”姜平遇侧着头,看着他淡淡一笑道:“今天辛苦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向荣在斗篷领下的脖子一下就红了,连忙答是。

姜平遇则直接蹲在地上,收起脸上的笑容,气氛变得冷淡。

她将纸碎丢入炭盆中,还未烧尽,玉竹来秉:“帝姬,晋王求见!”

得了,人终于来了。姜平遇嘴角微扬,“请晋王进来吧!”

吴平一进门便一板一眼地弯腰行礼,等着她开口说话,奇怪的是,姜平遇在扶起他后只是平静地给他斟茶,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吴平知晓她是在等自己说话,于是率先开口道:“今日周国皇帝如此刁难,虽然没有得逞,但以他的性格,怕是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王爷料事如神,本宫刚刚收到信息,裕安城的守备多加了一倍。”

吴平沉吟片刻后,拧紧眉头道:“退了赐婚也算过了一桩,只是一桩接一桩......”

姜平遇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打断道:“周王的事本宫自有打算,只是今日王爷来怕不是为此吧?”白天在席上应付众人本就颇耗心神,收到唐国屯兵的暗报,她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他了。

吴平原是打算试探一二,她如此开门见山,一时之间竟踌躇不知如何开口。

“晋王若不愿开口那便请回吧。”姜平遇一手揉着太阳穴,一举一动尽透疲态。

面前这人收起了平日里的亲和,身上的气势加上眉头微蹙,饶是征战沙场的他都有些惧意,可一想到自己家中那可怜的女儿,只得撕破这层纸了,咬咬牙道,“臣知道陛下此次让我来是想为帝姬搏臣手中的势力,只是臣一向中立,不敢有丝毫冒险。还望帝姬手下留情。”

姜平遇神色暗了暗,抬头直直对上吴平,冷冷道:“晋王是否一向中立,亦或是说,是否有意投奔郑王,本宫最是清楚,王爷又何必诓骗本宫?”

他本人确实并未与郑王过多接触,可是族内几个内侄皆归属郑王,且就结派之事多次劝说,前些日子还欲以职位之便,派手下替郑王的商铺运送货物。也只是以前中立罢了。

吴平讪讪道:“就算本王之前有意,经此一行,再投奔郑王,反而惹人隔阂,帝姬也不必担心。”

姜平遇轻描淡写道:“本宫倒是觉得,若王爷将独女‘献予’郑王,必得郑王重用。”

“帝姬何必如此侮辱人!”吴平面色微变,“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会卖女儿,若谁打我女儿的主意,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女儿可怜,三岁母亲病故,一直以来就跟着他四处奔波,他害怕女儿受继母虐待,并未再娶,可以说他半条命为大梁,另外半条就是为女儿。这番狠话既是表明态度,也是警告姜平遇。

“王爷爱女,只是将来郡主嫁人,且不说夫婿立场如何,就是这人品好坏,想要分清怕是不易!”

吴平只觉得姜平遇说话实在难听,这不是摆明了说自家女儿找不到“好”的夫婿吗,他气的脖子都粗了,“小女将来嫁何人,本王自会仔细分辨,就不劳帝姬费心了。帝姬还是先想想如何应付周帝指的婚事吧!”

姜平遇原是想好好和他说的,想到这大老粗的脑回路,嗤笑道:“想办法替郡主找个王爷认为好的夫婿,把郡主的全部身家都绑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这便是王爷心疼郡主,认为对郡主好的方式?”

吴平听见这话又见姜平遇满脸嘲讽地看着他,又是恼怒又是觉得她莫名其妙。

替女儿找个好夫婿,后半生锦衣玉食,平平安安,最好是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这不就是女儿家最好的归宿吗?

姜平遇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对上他的目光,“王爷定是觉得郡主能在后宅衣食无忧,和夫婿相敬如宾就好。哪怕一辈子只围着一个男人转,一辈子只想如何讨男子欢心,一辈子被困在女子间的争风吃醋,一辈子不受什么大罪那都是好的。只是王爷,那只是你认为的好。女子也并非只有后宅一处归处。若是让本宫说,女子应当尽情展现自己的野心与能力,而不是附着于他人的喜怒,仿佛女子天生就是为夫婿而生一般。说句不好听的,王爷想的只是你在时,若是王爷不在了,还能保证那人对郡主好吗?俗话说得好,人呐,总是多变的!”

吴平仿佛并不接受她的说辞,“千百年的女子皆是如此,嫁人生子便是女子最平稳的道路。”

“是啊,平稳。”姜平遇道:“平稳地察言观色,佝偻求存。若王爷想要郡主这般‘平稳地’生活,就当今日不曾有过交谈。只是,本宫始终觉得郡主学富五车,才华见解胜过朝中半数男子,埋没后宅实在可惜!也罢。”

吴平沉默片刻,张了张口,终究有什么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待吴平走后,姜平遇沉思良久,重新将思绪拉了回来。

老皇帝既然想从她这下手控制梁国,不如就如他所愿。

只是不知道这桑王肯不肯下凡和她共演这一出。

姜平遇猛地站起来,拿起宣纸铺在书案上,不过半个时辰,一个谪仙的人跃然纸上。

浓密的睫毛,淡漠的眼神,这是她跪在他身旁时眼中的他。疏离又无助。

她想,若是他愿意帮她,她是想给他撑腰的。

想通的姜平遇一连几天都轻松多了。既然老皇帝摆明了不让她出裕安,于是她这几日把裕安城内逛了一个遍。

什么苍蝇小店街边酒馆,还是青楼拍行,又或是文人雅座。当然有些是她隐藏身份去的。

她本想在城内“偶遇”李云祈正好和他谈谈这事的。不成想李云祈连续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能怎么开心怎么玩了。

没想到今日她在自己名下的永昌楼听曲喝茶时,遇到了被兵部尚书家小姐和公子架出来吃饭的李云祈。

姜平遇自己都没想到,她在包间里不过朝外一瞥就看到了李云祈。

他身旁则是两个在小打小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十七岁左右的小朋友。

“表哥既然不想娶,那换一个人不就行了!”小姑娘一袭便装,乌发半披,另一边则用檀木挽起,站在李云祈对面,眉头一挑,面不改色地说道:“表哥可以和我成亲呀。”

宋元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呵斥她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羞。”

“我怎么不知羞了?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宋简拉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表哥遇到难处了嘛!”

“遇到难处就得娶你?京城那么多贤良淑德的小姐,哪个不比你这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纸老虎好?”宋元背着手,不屑地看向宋简,

只见小姑娘一脚提到他小腿上,一副要和他干架的模样。

“就你这五体不勤,我一脚就能踢飞。你这样哪家的小姐肯嫁你。”

宋元听了自是不服气,立刻还嘴回去。

这一来二去就唧唧喳喳地吵了起来。

李云祈只好无奈地站在他们中间防止他两打起来,这两个人反倒围着他闹了起来。

当他手足无措之时,身旁突然出现了一名身着锦绣的年轻女子,打断了他们。

“王爷,宋小姐,宋公子。”

三人面面相觑,正疑惑这年轻女子是哪家小姐,她又接着道:“帝姬请贵客上楼一聚。”

遂即做出弯腰恭谨地用手示意着方向。

宋家两姐弟先是一愣,后看李云祈点头,才跟上他。

在上楼的时候宋元嘴上还不停,一边走一边拉着宋简小声道:“梁国帝姬?我们和她素昧平生,她叫我们为何?”

宋简从侧面给了他一拐,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宋元越想越害怕,忧心忡忡,拉着宋简的胳膊,嘀咕道。

“闭嘴!”见自己弟弟如此胆小怕事,又不能教训他,宋简只能带着火气嚷他。

包间里,姜平遇端起茶具,红唇微抿,听见他们进门的脚步声,方才从容不迫地起身。

“桑王殿下,好久不见。”姜平遇不等他回礼,走到宋简宋元面前,微微一笑道:“想必这两位便是兵部尚书宋大人家的小姐公子了。”

“见过帝姬。”宋简得体地对着姜平遇行礼。不知宋元为何迟迟不动。转头却见他一直无礼地盯着姜平遇,赶紧踢了他一脚。

“哦哦!见过帝姬。”宋元知道自己失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在下惊叹帝姬美貌,一时冒犯,还请帝姬恕罪!”

姜平遇失笑,扶起他两,大方道:“无妨,今日本就是私下聚会,不必在意这些。快请坐吧”

她又仔细瞧了他们两眼,果然如暗报所写。

宋家小姐英姿飒爽,处变不惊,她专心习武,和裕安世家女子截然不同。而她的双胞胎弟弟则是胆小怕事,喜爱美色,因父母管教严厉才不至于变成裕安的纨绔子弟。

他们刚坐下。茶水便到了他们面前。

等到包间里门关上后,李云祈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一片沉默。

“不知帝姬今日可是有何要事?”

姜平遇晃着茶杯,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歪着头回答他。

“难道无事就不能请殿下喝茶了?”

说完,脸上露出狡黠的目光。

李云祈突然有种被人调戏的不自在,假意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答道:“本王并无此意。”

姜平遇感受到了李云祈的慌张,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调戏这等古板的小公子作甚。

连忙解释道:“一人听曲实在无趣,若是能有人一起自是高兴,所以贸然请各位上来,还请各位见谅。”

“无事无事,能与帝姬一同喝茶,是我等的殊荣。”

宋元自从见了姜平遇的面,就不害怕了。他是标准的外貌协会,对长的好看的人有莫名的好感,也会想要多说些话。

姜平遇也对宋元这种表面纨绔内心良善之人十分友好。对着他笑了笑,表达了一下内心的善意。

又转过头去听外面咿咿呀呀的戏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