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业挽把厚厚一摞书往门口一放，撑着门框，对着庄冥就露出了一个温柔婉约……但又咬牙切齿的微笑。
“小女子读完背完，请仙尊大人过目。”
啊，庄冥眼里的那抹诧异，真是看得人心情舒畅。
你以为我不行？
我不但行，再给我两百年我就能把你从神座上揪下来。什么？最后一战输了？那只是小小的失误，她当时已经油尽灯枯了，再来一次她一定……
啊呸呸呸，说想什么呢？她这辈子可不打算修仙来着。
没错，你永远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徒弟。你永远失去了我。
业挽盯着庄冥。
庄冥沉默了一下，就缓缓走下了神座，拿起业挽带来的书，统共考了一遍。从算学到天象到八卦，庄冥问什么业挽答什么，不卑不亢，从善如流。
“不错。”
一五一十地问罢，庄冥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大概是业挽看错了吧。
“那既然如此……”就容小女子告退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破地方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至于老爹的礼物什么的，爱收不收吧。反正不收也正常的很。
“本座也不是什么尖酸刻薄之人。”庄冥低头看着少女，说：“你做到了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若是有想要的东西，本座可以奖励你。”
想要？她倒是想要她的小副官，他给不给得起呢？
“小女子没有想要的东西。”
她叩首而说。
“……那么。”庄冥思考片刻：“你通过了本座的考试，就留下来做本座的弟……”
“小女子想要仙尊赏赐小女子一只小黑猫！”
业挽五体投地，喊道。
庄冥：“……”
业挽：“……”
庄冥沉默片刻：“你就那么讨厌本座吗？”
“是仙尊不懂小动物的好处，猫毛绒绒，圆滚滚，小女子喜欢的不行。但家父怕猫，不许小女子饲养。”业挽开始急切地胡编乱造：
“倘若是仙尊所赐，那家父一定应允了。小女子之前不说，只是担心仙尊笑话罢了。”
是很扯，但她赌庄冥不懂。
高高在上清高冰冷的道仙，懂什么毛绒绒的好啊。他肯定又是一副“凡人很复杂本座不懂但那就这样吧”的消极表情，而且答应她的请求。
然后她就可以抱走她的小童子，永远不回到这鬼地方来。
“原来如此，有毛之物自是比有鳞之物好一些。”庄冥从容地点点头。
“这仙山上倒有许多有毛走兽，但凡未化人形的，你问过了它父母，带它去便是。”
庄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神座上，看着呆愣很久的业挽，问道：“如何，莫不是想让本座引你去？”
业挽一激灵，麻溜地告了退，跑的比谁都快。
看着她的背影，庄冥摇摇头。叫来了随侍的鹤童子。
“归谋，你看着她些。”
“诺。”鹤童子福了福身，问道：“那业姑娘究竟……？”
“这些日子本座梦见了一些东西，倘若那便是注定要发生之事，本座倒不如把她先放在身边。”庄冥淡淡地说：“而且她性格果敢勤奋，本座倒也不讨厌。”
何止是不讨厌。
鹤童子心想。
他在道仙身边这么些年，就没看过他对哪个人类露出过这种表情。
道仙收徒的流言平均两三年就会出现一次，但这次不会是真的吧？
但是，看样子，那业姑娘似乎无意于久留此山。
那这样的话被抛弃的仙尊岂不是太可怜了！
鹤童子猛然反应过来。
仙尊孤苦千年，第一次对人类感兴趣。这是多么难得的境况啊。它无论如何，都势必要让业姑娘答应留在这洛滂山。
要宾至如归，要让业姑娘流连忘返。
洛滂山的灵兽童子们冲鸭！
鹤童子一呼百应，全山的灵兽童子纷纷接到了消息，出窝的出窝，出洞的出洞，拿出浑身的家当，对着一脸懵逼的业挽夹道欢迎。
“业姑娘，这是这山上的榛果，可好吃了。”
“业姑娘，这是水里刚捞到的鱼。您喜欢吗？”
“业姑娘，这是仙尊最喜欢的毛绒手感，您要不……”
等等？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一屁股坐在木桩上，觉得自己就好像前前世的那个很受动物欢迎的迪士尼公主……的客人。
庄冥才是那个迪士尼公主吧，他迪士尼大公主，会魔法长头发受动物喜欢。
这么热情整的怪不好意思的。毕竟业挽原本就是打算从这里面拐一个走。
她可没留在洛滂的想法。
和庄冥一起只会带来不幸，穿心的痛苦她不想再尝试一次了。如果找到了她的猫那她现在就立刻跑路，诸位，对不住了，再欢迎也是没用的。
“你们这里有刚出生的猫童子吗？”
业挽问，动物们面面相觑。
“唔，猫童子的话只有余小姐一只吧，她前些日子似乎怀了孕？”
业挽：………
算算时间，好像也有可能？
业挽把头搭在树干上，心里一阵荒凉，算算童子出生倒能和她走的时间，她特么的是不是还得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月啊。要不她把它妈一起抱走吧，养一窝她也不是养不起。
而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看样子，庄冥这段时间似乎很闲。
“闲来无事，不若练练运气？”
“不学。”
庄冥皱了皱眉头：“你天资聪颖，怎好浪费时光，当夜以继日，温习功课才是。”
业挽差点没一口气提上来。
你卷nm呢？
我堂堂将军府大小姐这辈子不修法不称霸我摸鱼两天我怎么了我？你以为全世界和你一样吗？
“小女子材质驽钝，不懂那些仙法道理，还望仙君海涵。”
“是么。”庄冥声音凉凉的：“那日孤身斩退树妖，依本座看，业将军把你教的不错。”
业挽心中一紧，说。
“只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罢了，小女子生长在将军家，自幼学了点武艺，再并上家父教的一些东西，所以……”
还没等她说完，庄冥突然伸手，点向了她的丹田的死窍。
！！！
回避致命攻击的能力已经烙印在业挽灵魂深处了。庄冥这突然袭击非常的精准，哪怕业挽转世重生也无法消抹掉这种临场反应。倘若这次庄冥真的试出了什么来，那她恐怕也无法再对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
但好在，庄冥这次袭击的位置，是丹田。
前世的庄冥用语冰剑从这个要害穿过，杀死了她。而这一世的庄冥，在见到她不久后，又再一次地使用了同样的动作。
尽管不是剑，但业挽还是忘记了回避，而是用着沉寂而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庄冥的脸。
庄冥愣住了。
他的手停留在业挽丹田之前，没有再进一步。
这一世的庄冥一定没有从前的记忆，但凡他有一点从前的记忆，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在这一刻，结束业挽的生命。
理解了这一点后，业挽的身体放松下来，她顺势跪倒在地上，开始哭。
嘤嘤哭。
“呜呜呜，小女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呜呜呜呜，仙尊大人饶小女子一命……”
庄冥沉默着收回了手，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业挽抹着眼泪，其实她词汇量有限，也说不出什么骚话，只能乱七八糟地哭天抢地。
好害怕，要父兄，还有求饶……
求饶，求饶命。
求师父饶命。
庄冥的身体居然颤抖了一下，脸色变的惨白，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万人之上的堂堂道仙居然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伸出手扶住树干，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
看着样子，业挽有点慌。
她是想碰瓷，但没想碰出事来。庄冥该不会生了什么病吧？他生病就生，在她面前生那可就不好了。
“仙尊，您没事吧。”
她焦急地说道，身体一动不动安稳如山。
庄冥摇摇头，闭上眼，慢慢平稳了呼吸。
“本座失态了。”
“倘若仙尊身有不适，不若叫其他仙君来看上一看？”
庄冥摇摇头，他垂眸看着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少女，垂下了眼眸，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无双的道仙。
但只是表面上的。
心脏剧烈地跳动，撕心裂肺的悲伤缭绕在他的心头。想要抱住眼前的少女，想要挽回她，想要救……
说什么呢？她不是活的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吗？
他只是，吓到了她而已。
庄冥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眼前人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但他的身体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那到底……
少女似乎被吓到了，眼睛肿肿地看着他，头发有点凌乱，看起来煞是可怜。
庄冥：……
是了，是他的不是。
“抱歉。”他沉默片刻，说道。周围有一大帮子藏在暗中的兽童子，这声“抱歉”把它们吓坏了，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业挽：庄冥啊庄冥，你是真的要反思一下平时的行为了。
“本座并不是想害你，本座只是想试一试你的身手。”
“那，小女子让仙尊失望了。”业挽垂下眼帘。
庄冥盯着她看了片刻，又露出了一丝浅笑。
“没有。”
业挽：？？？？
“收到惊吓，却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收敛情绪，心平气和地应对本座的话。”庄冥静静地看着少女，凌厉的眉目中竟揉入了几分柔和。
“平心而论，本座对你很满意。”
业挽：……
不是，你这洛滂山原来的录取标准有这么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