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孟沉簌自然是听清楚了。可令她诧异的是，这话真的是玄慕说出来的。

若是在以往，即使是在梦中，也想象不出来此等画面。如今却清晰在眼前。

他眉头轻蹙起一点，眼神坚定注目着她，全然没有一丝一毫与她开玩笑的意思。而他也不善于与人说笑。

孟沉簌有些恍惚，若非此夜凉风席卷而来，寒意落在身上，她能清楚感觉到丝丝浮动的凉意，她甚至都觉得眼前之景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她楞楞看着他，仍觉恍惚。

见她不说话，玄慕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出声提醒：“孟沉簌？”

孟沉簌顿了顿，收回视线时不由甩了甩头，将自己怔愣的思绪扯回来。

她朝玄慕笑了下。

玄慕盯着她看：“孟沉簌，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话？”

孟沉簌笑着耸了耸肩，眼珠转动，有那么几分心虚之意：“我……”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一番思索后，准备转移话题。

她才张嘴，话语到嘴边还未出声，玄慕却先开口：“算了。今日你生辰，还未祝你生辰喜乐。”

他往外走了些：“我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所以没有准备。眼下时辰还不算太晚，子时没过，给你煮一碗长寿面吧。”

孟沉簌愣了下，轻挑眉：“长寿面？这又是听谁说的？”

“自然是山里的精怪们，还有青蔓姑娘和胡雪姑娘。”玄慕如实回答：“她们聊天的时候，我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听见了。长寿面，似乎是人界之人过生辰时一定要吃的，希望过生辰之人长寿健康，平安顺遂。”

他转头看向孟沉簌：“我给你也煮一碗。”

孟沉簌诧异，还未来得及有更多的反应，玄慕便朝小厨房那边走过去。

她愣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心绪中反应过来。她转身看向玄慕大步走去的方向，望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见了曾经在神界见到的那个人。

她眨了下眼，头低垂而下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悠悠往那边过去。

玄慕的动作很快，一碗面很快煮好。里面加了鸡蛋和一些野菜和果子装点。

他将长寿面放到孟沉簌面前：“好了，吃吧。”

孟沉簌望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眼神诧异时，伸手接过玄慕递过来的筷子。

她有些惊喜：“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玄慕道：“在山上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多学一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他看着孟沉簌，又道：“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孟沉簌笑着点了点头。

她夹起面条递到嘴边，玄慕全程注视着，神情略显紧张，似是担心她会觉得这碗面不好吃。

但吃过后，孟沉簌挑了下眉，露出笑容：“好吃。”

玄慕心下松了口气，面相和缓了些，然后点了下头。他道：“觉得好吃的话，那就都吃完。长寿面，吃完才算长寿。”

孟沉簌夹起鸡蛋咬下一口，咀嚼后咽下。她看向玄慕，笑着问他：“长寿……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玄慕想了想孟沉簌的身份，回答：“一千岁？”

孟沉簌摇头：“不对。”

“两千岁？”

“也不对。”

“……”玄慕眨眼：“那是多少？三千，还是四千？”

“五千多了。”孟沉簌肩膀往上耸了耸，语调有那么些感慨意味：“我居然都活了这么久了，真是没想到。我都没想过我能活这么久。”

玄慕：“……”

他稍蹙了下眉：“你是冥界的，活上几千年应该正常，为何没有想过能活这么久？你患有病症？”

孟沉簌用筷子搅了搅面汤：“这个嘛……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在我最初的预想中，我觉得我能活上一千岁就是长寿，没想到啊，这熬着熬着，我都五千多岁了，而且看起来还能继续再活个几千年。”

玄慕看着孟沉簌：“那样不好吗？”

孟沉簌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她用筷子夹起面条递到嘴边，慢悠悠咀嚼着。

玄慕不太懂她这样的反应，也不明白她是何意。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那也不能逼着她开口。

也许以后，她会想要和自己说。

等到孟沉簌将碗里的面吃完，玄慕伸出手将空碗拿走。他背对着孟沉簌，心里有些许纠结。

他从怀中取出一条用山中坚韧草木编织而成的手链，中间有一颗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小石子，中心有细孔，被草木贯穿。

这是他今日早些时候做的。山中精怪都提前给孟沉簌准备了生辰贺礼，而他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恍惚走神的时候就拔下了身边的草，不自觉拿在手中把玩。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手链的雏形。

他想了想，就将其加工编织成了手链。黑色小石子是他之前打磨好的，正好派上用场点缀在手链上。

玄慕暗暗深呼吸了下，还是转过身去。

他走向已经站起身的孟沉簌，将手中手链递到她面前。她愣了下，正准备伸懒腰的动作停顿住，而后很快收回。

她眼神略显诧异，又有些惊喜，她眨了下眼，眼眸亮起好些：“这是给我的生辰贺礼？”

玄慕抿了下唇，还是点头：“嗯。”

他又道：“知道你生辰时已经有些晚了，我也不知道今日晚上你会忽然回来，一切都有些着急，令人猝不及防。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比较好，就……”

“就做了这个手链。虽然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孟沉簌睁大些眼，笑着将手链接过去。而后抬起至眼前仔细瞧着。

玄慕又道：“明年你生辰时我一定会送你一个更好的礼物。”

孟沉簌笑：“我觉得今年这个生辰礼物也很不错。你亲手做的，心意可足得很，我感受到了。”

随后又有轻轻的笑声响起：“你帮我戴上吧。”

玄慕愣神一瞬间，孟沉簌将手链递回到他面前，左手亦抬起至他眼前。

他愣了愣，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略显匆忙的接住手链，解开链扣后，小心翼翼将其放在孟沉簌手腕上。

她顺势将手腕翻转，玄慕得以更方便将链扣扣回去。

大小正合适。

孟沉簌抬起左手在眼前晃悠了两下，越看越觉得喜欢，眼眸轻眯后，眸子亮晶晶的，里间满是笑意。

她道：“谢谢。”

玄慕看着她面上笑意，点了点头：“嗯。你喜欢就好。”

孟沉簌又道：“我生辰，山中精怪门肯定送了好多东西给我，一起去看看吧，要是有你想要的，你可以拿走。”

她率先走出房间，玄慕立刻跟过去。

行至她身侧，他才开口：“你的生辰贺礼，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孟沉簌双手背在身后：“他们每年都会送我很多东西，我总不能全部都留着，自然是自己需要的就留下，青蔓或者别人需要的就给他们，实在是想不到要放在哪里，我会让人把那些东西送到冥界我的住处去。”

“再说了……”孟沉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算是别人。”

玄慕一愣，眼神倏忽诧异，眸子不由颤动起来。带着几分错愕之意看向孟沉簌。

孟沉簌笑：“我的意思是，你好歹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留在这里给我干活儿的人，我给你一些好处也是有必要的。万一你觉得我苛待你，半路跑了可怎么办？”

玄慕道：“我才不会半路跑……我不认路，能跑到哪里去。”

孟沉簌怔了下，继而笑出声来。

她转头看着玄慕，眼神深深：“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玄慕眨眼：“那是自然。”

两人闲聊至孟沉簌房间。她房中堆积着不少东西，几乎都满了，按照大小摆放好，站在门口甚至都瞧不见她的床。

孟沉簌挑了下眉。虽然她猜到东西会很多，但怎么感觉似乎比去年还要多一些……

去年好歹能看见自己的床。

玄慕道：“你确定要现在翻看？等你拆完这些东西，都得天亮了吧。”

“要拆这些东西还不简单？”

话音一落，孟沉簌抬手，屋子里那些被仔细包装好的盒子便腾空飞起，外表的带子被自然解开，盒子飞出去院中，按照大小堆着，盒子里的东西则留在房中。

房间瞬间空出好多地方。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玄慕眼神微微诧异着，不由想起来之前自己花了好久才将这些盒子按照大小整理好。可眼下孟沉簌不过抬手就完成。

孟沉簌迈入房中，转身朝玄慕招手：“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玄慕回过神，跟着进去。

孟沉簌一眼就看见了桌旁的酒坛。她挑了下眉，眼睛瞬间亮起，弯下腰去抱起一坛酒来：“这是土捷送的酒吧？”

玄慕问：“这你也能看出来？”

孟沉簌答：“每年我生辰，他都会送我不同的酒，都是他从不同的地方带回来的。”

她转身看向玄慕：“一起喝点？”

玄慕看了眼她手中酒坛，又看向她：“我……不知道我酒量如何。”

孟沉簌笑着：“没事儿，喝了你就知道了。你要是喝醉了，我会送你回房间的。”

“……”

玄慕还是应下来。

土捷送来的酒，酒香醇厚，入口温和，没有苦涩与辣味，只有香气。像是由花果酿制而成的。

孟沉簌喜欢这个味道，一口气饮下一大碗，而后觉着舒畅。土捷送的酒还真不错，感觉平日吃东西时配着喝也不错。

一碗饮尽，她转头去看玄慕。

他人有些恍惚之意，模样看起来呆呆的，脸颊因为喝酒的缘故而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喝了一两坛，可他手中碗里的酒还余下一半。

半碗酒就这样了……？

孟沉簌诧异，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玄慕眨了眨眼，脑袋稍稍偏，眼神有些呆愣愣的看向孟沉簌，然后露出个带着点憨憨之意的笑来。

孟沉簌更为讶异：“玄慕，你这就喝醉了？才半碗？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

玄慕没有接话，只傻乎乎笑着。

孟沉簌无奈，正欲再开口时，看见玄慕抬起手，将碗中剩下的半碗一口气喝完。然后又要去拿酒坛，动作应是要再给自己倒酒。

她诧异后，连忙伸手将他的碗拿过去，又按下他要去抢碗的手：“不能喝可别勉强，你要是有个万一，神界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玄慕眨了眨眼，笑着往旁边倒头下去。

孟沉簌立即伸手接住他，将他的脑袋摆正。

玄慕转头看着孟沉簌，眼眸亮亮的，和寻常时候的他不太一样。他道：“不会的。”

孟沉簌不解：“什么不会？”

玄慕盯着她的眼睛，眼睛笑得弯弯的：“神界的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在这里呢，我不会不管你的……”

孟沉簌愣住，诧异情绪从眼底迅速浮现，显露在眼中。

她眨了下眼，而后看清楚玄慕的面容。

玄慕笑了笑：“我说真的……我才没有喝醉……说的可不是醉话！”

他偏头倒下去，靠在孟沉簌肩上。他闭着眼，嘴里还嘟囔着：“我没有喝醉……这么点酒……怎么会醉呢……”

“我只是……困了……嗯……困了……”

孟沉簌：“……”

她仰头看了眼清明夜空，低下头时不由笑了下。

她眼眸往靠在自己肩上的玄慕看过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嗯，你只是困了。那就还好睡一觉吧。”

玄慕动了动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