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孟沉簌自然不会回答。

不仅不会回答，反而转身直接消失了。是的，没有任何预兆，在玄慕的话问出口后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凭空消失在了玄慕眼前。

玄慕不是第一次瞧见她这种离开的方式，也没有太过意外，眉头倒是轻挑了下，而后嘴角扯过一丝带着得意意味的笑来。

即使孟沉簌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可从她的反应来看，他说的没错。

她就是……喜欢他的。

想到这儿，玄慕就忍不住的心情愉悦，而后想要笑。然后他也就真的笑了。

他背转过身，回到劈柴的位置，抬手举起柴刀劈柴的动作都轻快和欢喜了好些。

原来……孟沉簌喜欢他。

原来这不并是自己感受到的错觉。是真的。否则，以她的性子，她不会一句话都不反驳就跑掉。

而另一边，孟沉簌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脸颊上是后知后觉而泛起的红晕，胸中心跳再次加快，“怦怦怦”的声响犹如震耳欲聋，令她无法做到将其忽视。

也无视不了。

她一只手抬起捂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烫意显然，转身时，瞧见了铜镜当中自己绯红的面颊。

她愣了下，眼中浮现出诧异，继而又有些慌乱。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红和烫都是真的。

怎么……回事？

孟沉簌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使劲眨眼后，紧张和慌乱的思绪更甚，心中情绪翻涌着，即使深呼吸几次，却也丝毫没有要消退下去的意思。

她扒了扒自己的脸，眼神依旧错愕，仿佛镜子里看见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样的自己，孟沉簌以前没见过。所以她觉得铜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很是陌生。

即使是当年在神界初见玄慕时，她也没有这般感觉。心跳得好快……有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怪的感觉，她觉得不太舒服，莫名的像是心慌。

孟沉簌不太懂这样的感觉。

毕竟以前也不曾体会、感受过。她抿了抿唇，然后看见铜镜中的自己也有着相同的动作抿了抿唇。

她心下轻叹一声后，直起身，而后转身背对铜镜，双手环抱在身前后脑中开始飞速思索。

不就是那么几句话吗？有什么好紧张的？有什么好在意的？也许玄慕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就是逗自己玩儿的，就像自己之前有事没事逗他一两句一样。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自己之前逗他的次数太多，所以他要报复回来！

没错没错，绝对是这样的！

孟沉簌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才稍微将快速跳动的心脏给缓和了些许，努力让它恢复到寻常时候的跳动速率。

她花了好些时候，才让自己的思绪和情绪都回归到平稳状态。

孟沉簌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满意的笑了下。

“叩叩叩——”敲门声忽然响起。

孟沉簌的笑容被打断，然后转身往房门处看去。

玄慕的声音自房门外响起：“孟沉簌，出来吃饭。”

孟沉簌抿了下唇，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处，往外瞥去一眼，隔着房门的砂纸，能瞧见站在外边的玄慕的身影轮廓。

她眨了下眼，稳着情绪开口：“我不饿，不吃。”

玄慕听见孟沉簌的声音离房门很近，下意识眯了眯眼，试图看清楚孟沉簌是否在里面。只不过阳光倾照而来，影子都在里面，他看不太清楚。

于是玄慕再次开口：“我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用山里的野果子做的蜜饯，还有土捷送来的桃花酒，你不出来尝尝吗？”

孟沉簌一愣，手上的动作先一步快于脑中的思绪，猛然的将房门拉开。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玄慕，眼睛稍稍睁大了些：“桃花酒？蜜饯？都有？！”

玄慕眨了下眼，很肯定的点头：“嗯，都有。”

他又补充：“都是你喜欢的。”

孟沉簌抿了下唇，不自觉吞咽了下，然后走出房门，大手往外一指：“走！”

玄慕眼中浮现出丝丝笑意：“嗯，走。”

玄慕的厨房小院树荫下，孟沉簌拿着装满桃花酒的酒壶仰头喝着。动作爽快利落，仿佛她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一壶酒被她当成水一般饮尽后，她放下手中酒壶，眯着眼眸，满眼惬意的长舒出一口气。

心情略有点郁闷的时候，酒果然是最佳的排解方式。

而且土捷这次送来的桃花酒，是真的很不错。不辣，带着些桃子的甜味，还有桃花的淡淡香气。

玄慕酒量不行，他对酒也没有太大的兴致，所以，土捷之前送来的桃花酒全部都是孟沉簌的。

他将他自己做的蜜饯往孟沉簌那边推了推：“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蜜饯。”

孟沉簌点了点头，很配合的将蜜饯拿起来丢入口中。甜滋滋的味道随即在口中蔓延开，却不觉得齁，反而有种果子原本的清甜味。

她眉头不自觉往上扬起好些，有些意外。还挺好吃的。

玄慕不仅做饭好吃，这种做蜜饯的手艺也很不错啊。说起来，他好像做的手工也不错……即使如今身为平凡人，他的动手能力也是极佳的。

就算他当初是掉在人间的某处地方，他应该也不会愁没有饭吃。他这些手艺，就是他吃饭的本钱啊。

看来，不管在哪里，他都很厉害。

孟沉簌眯了眯眼，不由看向玄慕。

玄慕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过去，而后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开口。

孟沉簌也看着他，静静的，没有言语的。

倏忽间，有风起，自山林间而过，裹挟着丝丝凉爽的气息而来，轻盈又温柔的吹拂在他们身上。

发丝随风微动，衣角轻扬。

有什么东西，于悄然无声间慢慢浮现，又在一眨眼的功夫后迅速蔓延开，直至全身。

孟沉簌原本笑着的模样渐渐收敛回去，她看着玄慕，眸子微颤，眼中闪烁着情绪。

她眨了下眼，眼前所见之坚定依旧是身前的玄慕。不曾更改。

玄慕面色依旧，只是心底有一种躁动的暖意弥漫开，于那片刻安静间占据他整个心脏。

他深邃眼眸之中显映着此刻孟沉簌的面容，清晰而坚定，犹如被雕刻进眼中，任凭风霜都无法将其抹去。

“咳……”孟沉簌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有些慌乱的转移视线，别开头看向别处。

然后又带着些紧张意味伸出手拿起桌上一颗蜜饯，塞入嘴里后慢慢咀嚼着。

玄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又拿起另外一壶桃花酒，开封后递到孟沉簌手边。

“土捷送来了十壶桃花酒，都是你的，慢慢喝。”

孟沉簌小心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下。她看了眼已然在自己手边的桃花酒，嗅着好闻的桃花酒香，出声询问：“你不喝？这桃花酒的味道还不错，一点儿也不辣，也不苦。”

她又说：“还有点甜呢。”

玄慕摇头，声音温和解释道：“我酒量不行，即使是甜的，终归还是酒。我还是不喝了，免得到时候醉晕过去。”

孟沉簌挑了下眉：“好吧。”

不能喝酒，真是可惜。这世上啊，让人值得留恋的东西不太多，这美酒就是其中一种。

她拿起桃花酒，毫不犹豫再次仰头饮用而下。

大抵是这里太过安静，而玄慕又近在她身侧，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离开，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躲着他，让他误会，于是也只能一股脑的喝酒。

喝完一壶又一壶，一壶一壶再一壶。直到她将土捷送来的十壶桃花酒全部都喝完。

已经空了的酒壶被玄慕整齐摆放在地上，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桃花酒的香气。

孟沉簌双手托起脸，安静的保持一个动作不改，好一会儿后，她脸颊开始泛红，眼神有些许酒醉后的迷离感。她眨了眨眼，动作却有那么几分慵懒倦怠的意思。

玄慕探头凑过去在她眼前看了眼。

孟沉簌注意到他的靠近，眯着眼朝他露出笑容：“玄慕……”

她眼睫微微颤动了下，仍显迷离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些许笑意注视着他。

这样的孟沉簌，以前可没见过。估摸着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瞧见。

玄慕望着孟沉簌，柔声询问：“孟沉簌，你是不是喝醉了？”

“哪有？”孟沉簌稍蹙了下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恢复至寻常。她脑袋往他那边偏了偏，模样依旧笑吟吟的：“这桃花酒又没什么酒劲，我怎么可能喝醉？”

“再说了……我酒量好着呢，是这么区区几壶桃花酒就能灌醉的吗？就算……就算再来十壶，我也能喝完！”

她抬起手，还比划了下动作，表示不管再来多少酒，她都能全部喝完。

可动作一落下，人也往后倒靠下去。

身后无物，是空地。

玄慕眼疾手快起身伸手将她扶住，然后扶着她肩膀试图让她坐好了些。

可她身子软绵绵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依靠物，索性就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玄慕愣了下，意外于她的动作，却也没有将她推开，也不曾避开。他安静站着，让她得以舒服姿势靠在他身上。

孟沉簌眨了眨眼，望着眼前已然有些模糊的景象，又使劲眨了下眼。

她觉得自己没喝醉，可身体的反应却在提醒她，她真的喝多了。

孟沉簌自嗓间发出一声带着些许不悦之意的闷哼声：“这不是桃花酒……桃花酒哪有这么大的酒劲……”

玄慕挑了下眉。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他不由瞥了眼地上已经空去的酒壶，这桃花酒的后劲还挺大的，看最初孟沉簌喝时还当是水那般，如今却已经是迷迷糊糊的。

越好喝的东西，越有不容易察觉到的危险。

孟沉簌闭上了眼，意识涣散的瞬间，身子整个倚靠在玄慕身上。他察觉到她的变化，伸出手将她双肩稳稳扶住。

待确定孟沉簌是真的已经熟睡过去后，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而后往她自己的房间那边过去。

过去的路上，恰逢青蔓和胡雪回来。

她们瞧见玄慕抱着孟沉簌时，有着相同的诧异，但很快诧异就变成了无声的喜悦。

青蔓和胡雪没有说什么，心知肚明、且很有眼力见的轻着动作离开，不去打扰他们。

玄慕将孟沉簌抱回她房间，小心着将人放在床上。

孟沉簌哼哼了两声，手分两侧舒展开，“大”字型躺在床上。

玄慕挑了下眉，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孟沉簌脸颊红扑扑的，眉头微微蹙着，和喝酒之前的模样显然不同。也和寻常时的孟沉簌不太一样。

有些莫名的可爱。

玄慕嘴角止不住上扬，眼中笑意浮动着。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犹豫片刻后，还是于床边坐下。他小心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蹙起的眉头上。

他指腹从她眉头上抚过，将她蹙着的眉头捋平。

孟沉簌似是感受到什么，眼皮动了动。玄慕一瞬间屏住呼吸，眼神紧张的看着似乎要醒过来的孟沉簌。

可她也不过是动了动眼皮，眉头随着他的动作而后舒展开。她依旧睡着。

玄慕抿了下唇，心下松了口气。

他手往下，落在她微烫的脸颊上。手掌温暖，却好似抵不过此时她脸上的烫。

他忍不住笑了下，手指指腹温柔摩挲着她面颊，低眸望向她的眼神更是温柔。

孟沉簌，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可以一直待在碧落山，没有所谓的职责需要承担就好了……

我真的，不想回去。

玄慕眨了下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随后轻轻收回手。

屋外的风还在吹拂着，无声间拨动着他人心弦。

他正欲起身离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腕抓住。他愣了下，眼神错愕着转过头去。

孟沉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安静又显倦意的望着他。她的手紧紧握着他手腕，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玄慕一时惊诧。

孟沉簌眨了眨眼，声音微微沙哑着：“你要去哪里？”

玄慕道：“你要睡觉了，我不在这里打扰你，所以准备先回去。”

“别走……”孟沉簌紧紧抓着他手腕不撒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忽然间有那么点哭腔响起。

她抿了下唇，嗓音顿时委屈起来：“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跟师傅一样……”

瞧见这样的孟沉簌，玄慕心中一颤，忽有那么一瞬，心脏像是被人揪住。

他伸出另只手轻轻覆盖在孟沉簌的手背上，柔声道：“我不会走的，我在这里陪你。”

孟沉簌眨了下眼，眼中不知何时氤氲起的泪水自眼角滑落：“真的吗？”

“嗯，真的。”

玄慕话语肯定。他伸出手，手指指腹从她眼角处抚过，将她的泪水小心翼翼擦拭去。

孟沉簌直直望着他，视线不移。

玄慕轻声道：“孟沉簌，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好吗？”

他声音温柔，掌心温暖，给人以舒心的安心感。

孟沉簌轻轻吸了吸鼻子，两声很细微的抽泣声后，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眼角又有泪滑落。只不过尚未完全落下，就被玄慕擦拭而去。

她脸颊往他手掌蹭了蹭，似是带着些依赖感。

玄慕低眸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却也有些心疼。她的师傅……是离开她了吗？

好像没有听她提起过那些事情。

他抿了下唇，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眼中情绪闪烁着。

孟沉簌，是不是我恢复了记忆，就能知道更多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吗？

孟沉簌，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