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慕将孟沉簌带回了自己的水君神宫。
整个神界,这是玄慕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寻常时候不会有人来,即使来了,他们也没有资格擅自入内。而在这里伺候的,也只有一个跟随在他身边数千年的小童。
这地方,孟沉簌倒是第一次来。小时候遇见玄慕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这座水君神宫也是在玄慕成为水君、立下战功被封为神界战神后才得到的住处。
她有些惊奇,一时间忽略了被玄慕强扯着带来这里的诧异,反而四下打量着这座于她而言很是陌生的宫殿。
玄慕抓着她手腕,转头时发觉她在看这地方,而不是在看他时,心中情绪再次翻涌,有种不高兴、却又对此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手上用力,拽着孟沉簌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过来。孟沉簌一个踉跄往前,撞在了玄慕身上,注意力被迫回归,重新回到玄慕身上。
她抬眼,继而瞧见玄慕看向自己时那凝重而有些严肃的眼神。
孟沉簌眨了眨眼,站稳后露出笑容:“水君大人。”
“……”玄慕抿了下唇:“这么客气?为何不直接喊我的名字?”
孟沉簌肩膀轻耸,面上笑容依旧:“这里可是神界,你是神界众神敬仰的战神,我怎么能直接称呼你的名字?若是被他人听见了,治我个大不敬之罪,那可怎么是好?”
玄慕道:“这里没有别的人。”
话音刚落,小童就从里间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荔枝,那是昨日的,需要更换掉。
这一出来,看见水君大人抓着一个女子的手腕站在殿中,他眼神难免疑惑,又觉得倍感意外。水君大人好像没带过仙子回水君神宫呢……
这位是……哪家的仙子?
正好奇时,又看见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那瞬间,小童瞬间后背冷汗直冒,心中大惊,来不及再去思考、好奇别的,连忙弯腰行礼问候:“见过水君大人。”
玄慕:“……”
孟沉簌笑着朝他挑了下眉,眼里、脸上显然有着些打趣他的意味,仿佛是在取笑他话刚说出口就被打脸。
玄慕深吸口气:“出去。”
小童一惊,立刻端着手里的荔枝大步离开。大抵是害怕他会生气,走的步子十分匆忙,一点儿也不敢回头看。
而后,殿中就只剩下玄慕和孟沉簌两人了。
玄慕闭眼再次深吸口气,又轻轻呼出。然后他缓缓睁开眼,依旧注视着身前孟沉簌的眼睛。
孟沉簌笑了下,脑袋稍稍偏了偏,笑眼盈盈望着他:“你还准备这样抓着我的手腕到什么时候?疼。”
听见她说“疼”的时候,玄慕愣了下,立即松开了手。
孟沉簌收回手,微微活动了下手腕。然后又问他:“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庆功宴还在继续,你就这样离席会不会不太好?”
玄慕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无视她的问题,转而问自己的:“孟沉簌,你为什么没来看我?”
他往前走近一步:“我受伤了,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孟沉簌微诧:“你受伤了?”
她眸中视线立即将他上下打量,方才还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神骤然间转变为凝重。
她有些着急,视线有些许慌乱。
玄慕再次往前。孟沉簌愣了下,不由自主往后退去,抬起头看向玄慕时眼神又有些疑惑。
他继续往前,她再次往后。
一前一后挪动位置,靠近却又分开。局面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孟沉簌的后背贴靠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她往后瞥去一眼,身后是墙。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
她想要转身,可玄慕却先伸出双手,将她禁锢在墙面与自己双臂间,挡住了她的动作,拦下了她的去路。
“……”
孟沉簌抿了下唇,无奈转过头来,提醒他:“你想做什么?这里是你的水君神宫,可别乱来。”
玄慕眯了下眼眸,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若是不在这里,就可以做些什么了吗?”
孟沉簌一愣,满带疑惑的一声“啊?”才从嗓间发出,玄慕再次抓住她手腕,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水君神宫中。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玄慕便带着她回到了碧落山山顶竹屋的她的房间里。
这里的摆设一如她离开前,甚至都没有灰尘,向来是有人每日都来此处打扫。
不是青蔓,就是胡雪。
孟沉簌心中思绪还未定下来,整个人身体一轻,就被玄慕推倒在床上。她不由睁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故而在他俯身凑下来的时候,她抬起手抵住了他的脸,眼神错愕又震惊的看着他:“你想干嘛?”
玄慕直言回答:“我想亲你。”
孟沉簌眼神错愕后,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她用力抵住他的脸:“你清醒一点。”
玄慕低眸注视着她,话语坚定道:“孟沉簌,我看起来像是不清醒吗?”
“……”
若是这样看,他确实不像是不清醒。可他既然是清醒的,那他就应该知道,已经恢复记忆回到神界后的他就应该好好的当他的神界战神,当那个万众瞩目的水君大人,而不是跟她一个冥界的孟婆牵扯到一起。
要是被天君知道了,她可就惨了。
孟沉簌眼神复杂,心中所想虽未曾直接言说,可一直盯着她看的玄慕却从她变化的眼神和面色里猜出了个大概。
他恢复了记忆,并不代表他遗失了当初在碧落山待的两年时间里的那段记忆。他和孟沉簌之间发生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曾经在神界的。
他是神界战神又如何?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万人之上、万众瞩目,他想要的只是安静自由,和有所爱之人相伴的生活。
普通而简单。
可偏偏只是如此,以往的数千年他都从未体验过一丝一毫。
如今他已然尝过那种轻松自由生活的滋味,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还叫他如何轻易的放手?当做之前在碧落山度过的那段时光不存在?
好不容易才和孟沉簌有联系,他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孟沉簌……”玄慕眨了下眼,倏忽间氤氲起水光的眼眸颤了颤,启唇发出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委屈之意:“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考虑和我成亲的事情吗?怎么现在……你就当那回事都不存在了?”
“你骗我……”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看就要哭出来:“你这个骗子……”
孟沉簌猛然间瞪大双眼,眼眸因他的话震颤着,胸中心脏也随之猛烈跳动,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更是慌乱紧张。
她连忙松开抵住他脸的手,正要安抚几句,玄慕抓准了时机俯身下,没有片刻犹豫吻上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孟沉簌想,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家伙的演技这么好,那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装的真像那么一回事,她甚至都当真了。
她眨了下眼,带着几分怨念般咬下他的唇。
玄慕的嘴唇被咬破,有血丝渗出。腥甜的血气钻入两人口中,随即蔓延开。
孟沉簌不自觉吞咽了下,将入口的那点血咽下。
玄慕直勾勾看着孟沉簌,即使被咬破了嘴唇,也依旧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他俯身贴靠而下,将这吻不容置疑的加深。
一深而又深。
玄慕抱着孟沉簌,与她热烈拥吻,仿佛是倾诉着不曾相见的思念,又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时时刻刻都能和她待在一起。
孟沉簌双手缓缓抬起,手指微微弯曲,抓住他身前衣裳,继而攥紧于自己手掌中。
最初本就只有一点的抗拒情绪眨眼后褪去,她稍稍仰头,慢慢迎合上他亲吻自己的动作。
柔软的唇瓣紧贴,互轻碾动。
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他们周身。
拥吻再深,一至情动。
玄慕呼吸有些急促,压抑了多年的情愫于此刻骤然间疯狂滋长,不受控,蔓延至全身。
孟沉簌环抱着他肩膀,也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任凭爱意在她体内簇拥着猛烈生长。
玄慕低沉嗓音于孟沉簌耳边轻轻响起:“孟沉簌,我想要更多……可以吗?”
孟沉簌轻咬了下唇,脸颊上烫意生出,本因亲吻而有些微窒息感而泛红的脸,此时更加绯红。
她没有出声回答,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裳。
玄慕吻了吻她耳垂:“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许了。”
“……”
屋外有风起,暖阳倾照而下。清风裹挟着暖意而来,自半开的窗钻进来,轻轻拂过于床上相拥的两人。
衣裳解,随风而落。
屋内恩爱缠绵,缱绻绵绵。
一番纠缠过后,已至日沉西侧,天色已暗沉下来。
孟沉簌呼吸不稳,脸颊绯红,汗意淋漓。身后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玄慕,他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扑打在她皮肤上,似比她此时身上温度还要炽热。
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玄慕眼中浮现出温柔,头稍低下,在她肩颈处轻轻亲了下。
孟沉簌缓了缓气息,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下,提醒道:“玄慕,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玄慕挑眉:“你这就要赶我走了?”
“我不是要赶你走……”孟沉簌往后瞥去一眼,于他怀中稍稍转身,面向他。
她抬手抚上他脸颊,手指指腹按了按他的脸:“只是今日是神界为你举办的庆功宴,你不在那里,不合适。而且,你从宴席上突然离开,天君定然会不高兴。”
似是听到不喜欢的人的名字,玄慕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将孟沉簌抱紧了些:“神界和人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我们在这里几个时辰,于神界而言不过是片刻。”
他又道:“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碍事的。”
孟沉簌:“……”
见她没说话,玄慕趁机又道:“孟沉簌,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选,那就听我的。”
孟沉簌眨了下眼,抬眸望向他。
他眼神定定注视着她:“现在,陪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好吗?”
孟沉簌望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她笑了一声,然后点了下头。
玄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继而再次将她拥抱在怀中。
两人在房中温存了许久才收拾离开。
回到神界时,宴席才刚开始。玄慕大步走向天君所在,孟沉簌则淡淡然走回到阎王身边。
天君原本要派人去寻玄慕,见他回来了,便挥手让人离去,继而面带微笑看向玄慕。
他笑吟吟询问:“玄慕,你方才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
玄慕恢复至在神界时的淡漠,面上无情绪,声音也淡淡的应了声:“水君神宫,忘拿玉佩了,回去取了下。”
天君愣了下,低眸瞥向他系在腰间的白玉玉佩,然后点了点头。
孟沉簌在阎王那边坐下,若无其事般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一杯,然后递到嘴边,慢条斯理饮下。
阎王往她那边瞥去一眼,压低声音询问:“你和水君做什么去了?”
孟沉簌笑着耸了耸肩:“没什么。”
阎王眯了下眼,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水君方才如此失态,当真是奇怪。孟沉簌的反应也是奇怪,她对于她被拽走的事好像不怎么意外。
似乎……
她和水君关系很好,很熟络。
孟沉簌喜欢水君玄慕的事,阎王是知晓的,毕竟他们俩一起长大,来往也不少,这事她也就根本没藏住。只不过他记得孟沉簌是暗暗喜欢玄慕,别说表白心意,就连两者间正儿八经的言语都很少……
再者,神界和冥界之间隔着的也不是一条河那么简单,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他们的关系是何时变好的?也没听孟沉簌提起过啊。
阎王低头看了眼手中酒杯,若有所思。杯中酒微微漾起圈圈水纹,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刹那后突然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抬起头时,恰好瞧见了玄慕朝孟沉簌这边瞥过来的视线。在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又很快收回视线,看似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茶杯抿了口。
可眼角余光却又情不自禁往孟沉簌所在瞥过去。
阎王专注瞧着,因而看得清楚,不由挑了下眉。
嗯。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阎王将杯中酒饮尽,然后转头看向孟沉簌:“需要给你放几天假吗?”
拿着仙桃啃的孟沉簌抬起头来,眼神疑惑下,发出同样的一声:“啊?”
她将口中仙桃肉咽下,不解:“好端端的,为何给我放假?”
阎王坦然道:“就是觉得,你可能会需要几天假。”
他看着她:“要吗?”
孟沉簌眨了眨眼,然后笑着点头:“要!”
这假期嘛,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