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1 / 1)

在人间玩耍了几年的阎王和孟月鲤收到孟沉簌的消息回到冥界时,已经不见孟沉簌的身影。

奈何桥上的鬼差说她已经走了。

而后不过片刻,神界便派人前来寻孟沉簌和玄慕。他们不顾阎王所言,将忘川河、奈何桥来回搜查了好几遍,可就是没有找到他们俩的身影。

他们妄图再去冥界其余地方搜寻时,阎王直接开启了结界,将他们直接甩飞出冥界。

还真是给了点面子,就当可以在冥界横着走了。没把他们丢去忘川河就已经够给他们情面了。

阎王长袖一挥,瞬间换回他在冥界时的衣裳。孟月鲤也回到奈何桥上分发孟婆汤的位置,招手示意瑟瑟发抖躲在奈何桥另一侧的鬼魂们开始排队。

鬼魂们瞧见阎王在奈何桥上,还是不敢过去,依旧聚集在桥下不敢擅动。

阎王看向孟月鲤,问:“月鲤,你知不知道你师傅离开后会去何处?”

孟月鲤摇了摇头:“师傅之前喜欢四处走动,人界很多地方她都去过,她在各个地方都结识了不同的朋友,若是她有心要避开神界那些人,大概率是找不到她的。”

其实也不说是神界的人,即使是他们,也未必能够找得到她。就像现在这样。

阎王想了想,觉着孟月鲤说的在理。

孟沉簌那个不服规矩条陈的家伙,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一个玄慕,不说神界的人都未必能找到他们,即使真找到了,他们俩联手起来,神界那些人估计也打不过他们两个。

不,光是一个玄慕,神界的人就打不过。

可思索后,阎王想到些别的东西,忽觉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略带着些无奈之意摇了摇头。

私奔这种事……也真是亏他们能做得出来,好歹一个是神界的水君大人,一个是冥界孟婆!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份啊!

孟月鲤转头看向扶额的阎王,眼帘微垂下时,脑中闪过好些念头,稍有片刻的犹豫后,她笑了笑,出声询问道:“阎王大人,师傅和水君大人离开了,神界的人正在找他们,您……会帮神界吗?”

阎王愣了下,放下手的同时转身看向孟月鲤。他眼眸轻眯了下,而后道:“好好发你的孟婆汤吧。”

随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孟月鲤挑了下眉,肩膀微微耸了耸。看来阎王大人是站在师傅这边的。

她缓了缓心神,而后笑着朝奈何桥下的鬼魂们招手:“喂,你们可以过来了!!”

鬼魂们听见孟月鲤的喊声,又瞧见阎王已然离去,周遭并无他的身影后,这才陆续从桥下陆陆续续走过来,很自觉的排上队。

孟沉簌哼着小调,握着勺子给他们分发孟婆汤。

神界的人没有在冥界找到玄慕和孟沉簌,回去神界禀告给天君时,天君大怒,发了一通好大的脾气。

但是找不到人,这气也只是气他自己。

天君气急,下令,天军去往四界寻找玄慕和孟沉簌。

司命星君得知此事后,在司命殿着急着来回走了好多圈,心里着急不安着,手里的拂尘左右摆了摆。

孟沉簌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这忽然间和水君大人的关系怎的进展神速?还把人给拐走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司命星君忍不住叹气,一声接着一声。但好在,天君的人尚未寻到孟沉簌和玄慕的踪迹,否则这时候要是被找到、带回神界,他们的惩罚定然不会轻。

不……是对孟沉簌的惩罚不会轻。

玄慕是神界水君,更是天君的亲儿子,天君还需要他守卫神界,大概不会对他做什么,即使找回来,可能就是禁足、面壁思过什么的不中不痒的惩罚。

可孟沉簌就不一样了……天君向来不太喜欢冥界,更何况她还是“孟婆”,将来若是被抓回来,天君对她的惩罚肯定不会轻!

司命星君再一次发出一声叹息。孟沉簌啊孟沉簌,你和水君大人可要找个好地方躲起来,千万别被找到!

既然都走了,就别回来了,反正如今四界太平,并无大事,你们就好好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吧。以往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有了,便不要错过。

沉簌丫头啊,这数千年的思念,好在,你得了所愿。你师傅若是知晓,也定然会为你开心。只是往后这路,不会很好走,一定要平安啊。

司命星君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表情紧张又着急,却又凝重严肃着。

而另一边,孟沉簌和玄慕离开冥界后,去往了人界国都。

他们用灵力将自身的气息封起来,于繁华国都城中寻了座庭院住下。孟沉簌知晓如何在人界生存,除去住处外,在庭院中伺候的下人也都安排好。

而他们的身份,是从外地迁居来此做生意的商人。玄慕是府里的员外,孟沉簌是府里的夫人。

为保证身份完善,孟沉簌还添置了两座客栈,一座酒肆,每处地方都安排了做事的小二和管事的掌柜。

于人群中行走,他们看起来也不过是外形姣好的寻常人类,比他们修为低的,不论是神或者是妖魔,即使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身份。

玄慕诧异于孟沉簌的效率,也惊叹于她的安排。

孟沉簌笑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玄慕稍稍回过神,转眸看向她:“孟沉簌,你对人界的事情好像很熟悉。”

“还行吧。”孟沉簌耸了耸肩:“以前经常来人界玩,对这里的事自然是知晓的,而且,看看别家是如何安排的,我们学着样子照着做也就差不多了。”

她往玄慕身边靠近了些,眼睛笑弯弯的,语气轻快着:“这里可不比神界和冥界那般规矩多,这人界随意得很呐。而且,好玩儿的事情多着呢。”

再说了,即使有事,他们也可以直接面对。

他们一个神界水君,一个冥界孟婆,难道还能被那些普通的天军抓住不成?实在不行,他们就直接跑。她还就不信了,那些家伙能跑得过他们两个?!

孟沉簌歪了歪头,又笑道:“你不是喜欢自在悠闲的生活吗,在这里,你可以如愿以偿。”

起码,在被发现之前,他们是可以过上一段悠闲自在的日子的。

再说了,神界和人界的时间流逝可不一样,等到他们真被发现的那一日,他们也已经再在此度过一段惬意欢喜的时日了。

玄慕看着孟沉簌的笑眼,眼神柔和着点了点头:“嗯。”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他抓住要往前走去的孟沉簌,问道:“对了,你在人界买了好几处地产,还招来了那么多做事的下人,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

“这些全部加起来,应该是个不小的数目。你有这么多的人界金钱?”

“有啊。”孟沉簌毫不犹豫回答,回答的话语更是坦然坚定。

她看着玄慕微诧起的眼神,又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有积攒东西的爱好,像是之前你已经知道的聚星珠,现在还有人界的金钱,我喜欢的,我都会想办法积攒,而且是越多越好。”

“我之前来人界玩儿,知道这里的金钱和冥界的物品不一样,所以囤积了不少这里的钱财。不然你以为,之前阎王和月鲤来人界玩的时候,花的是谁的钱?”

玄慕诧异又错愕,眼睛都不由睁大了些。

孟沉簌环抱起双臂,嗓音忽有些无奈:“说到他们俩,我就不得不再提一下,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能花钱了,在人界散心玩耍了几年,居然花了我五百年时间攒下来的一大笔人界钱财。他俩真是吞金兽!”

“还好我活的时间够长,攒的钱够多。”

“这次来到人界,我要把他们花掉的钱都给赚回来!来都来了,可不能白来!”

玄慕望着孟沉簌,眼中浮现出笑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

孟沉簌愣了下,笑着伸手抱住他胳膊:“所以,你就放心吧,我钱多着呢,随便你花。”

她另只手抬起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道:“我养你!”

玄慕眼神更显柔和,轻轻笑出一声来。他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辛苦你养着我了。”

“不客气。”孟沉簌眼中笑意满满:“我会好好养你的。”

孟沉簌和玄慕在国都城中定居后,生意方面交给了各处客栈和酒肆的管事,他们自己低调行事,除去因为新来此地逛了逛外,其余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家庭院待着。

玄慕喜静,喜欢看书和木工。

孟沉簌就喜欢养养花,喂喂鸟,玄慕看书的时候她会陪在他身边,只不过打瞌睡的次数比较多。

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她不喜欢看书。一看书就犯困。

每次她睡着后,玄慕会将她抱回房间,而后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小憩。

悠闲自若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惬意而舒适。然后的某一日,阎王来了。

只不过当时孟沉簌不在,她去自家酒肆,说是在家里闲的无聊,准备去跟酒肆的酿酒师傅学学酿酒,即使以后离开了此处,也可以自己给自己酿酒喝。

免得想喝时喝不到。

故而阎王来时,家里只有玄慕。两人于院中相对而立,二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安静却又带着那么些对峙的气息注视着对方。

从旁路过的府中小厮和丫鬟看见自家主人和另外一个气势凌人的男子对峙时,丝毫不敢多看,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开。

忽有风起,自他们两人之间拂过,暖阳倾照下,却莫名夹带着些许寒意。

旁边树上有鸟儿轻声啼鸣,声音婉转,悦耳而动听。

玄慕轻眯了下眼眸,阎王眨了下眼。

阎王先开口:“孟沉簌呢?”

玄慕如实回答:“她不在家。”

阎王又问:“她去哪儿了?”

玄慕回答:“孟氏酒肆。”

“……孟、孟氏酒肆?”阎王嘴角轻抽了下:“她还真是不避讳,光明正大的人界国都城中定居就罢了,开了酒肆还以自己的姓氏命名。”

玄慕道:“孟沉簌说,这叫‘大隐隐于市’。我们是从外地迁居来的商人,自然要开几家店做生意赚钱,不然他人会起疑。”

阎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而且孟沉簌到了人界,自然会想办法多攒一些人界钱财。不然这也不符合她喜欢囤积物件的作风。

更何况,人界有人界的法则,不可凭借自身法力而随意更改。直接进入人群中,和他们“融为一体”,其实反而是隐藏自身的好法子。

玄慕抬手示意:“里面请。”

阎王点了下头:“嗯。”

而后玄慕转身交代旁边路过的丫鬟:“去准备一些茶点送来。”

丫鬟连忙点头:“是。”

看着玄慕进屋和那个陌生男子说话,丫鬟略有些意外,还以为是来找员外麻烦的,没想到这两人其实是朋友啊。

丫鬟摇了摇头,立刻按照吩咐去厨房那边准备茶点。

屋中,玄慕和阎王对面而坐。

阎王道:“天君派出去的人在四界之中寻找你们的踪迹,冥界外围有天军盯着,告诉孟沉簌,若是有事要回去,别走正路。”

“另外,云遥仙子来冥界找过我,她说天君依旧有意要为你们两个赐婚,她知道你不想娶她,可是以她的身份无法反抗天君与家族,她没有抗拒的余地,所以希望你知晓,此事并非是她所愿,将来也不要将怨气牵扯到她身上。”

玄慕眉角几不可查的挑了下,眉心轻蹙了蹙。

看来自己这次跑出来是正确的选择,若是继续待在神界,难免会被逼着就范。

他轻叹一声:“我和孟沉簌暂时不会回冥界,也不会回去神界,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若是不被发现,我想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这地方,很好。我和她都喜欢。”

阎王眉头往上挑了挑,嘴角扯过一丝浅浅的笑:“她的确很喜欢人界。小的时候就经常跑出来玩,之前也是待在碧落山不愿意回冥界。”

“人界繁华而温暖,比起阴寒孤冷的冥界,的确很好。”

玄慕笑了下:“确实。”

话音落下后,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屋中陷入一片安静。

丫鬟端着茶点从外而来,看着屋子里这有些令人不安的气氛,心里顿时紧张。她连忙将手中端着的茶水和糕点放在他们身前的桌上,然后行礼,匆匆忙忙转身离开。

玄慕和阎王往她那边瞥过去一眼,又淡淡然收回视线。

两人各自取过茶杯,阎王先,玄慕后,自己给自己倒茶。

孟沉簌片刻后回到家,刚到府门前,府中小厮便告知有客人在。听描述,猜到是阎王。

她有些意外,也有点惊讶。这家伙怎么来了?

她笑着跑进内院,进去便瞧见正在饮茶的玄慕和阎王。

孟沉簌笑着迈进门槛,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开口:“阎王大人,真是稀客啊,你来做什么的?”

阎王饮下一口茶,慢条斯理放下手中茶杯,抬头看向已经在玄慕身边坐下的孟沉簌,眼眸轻眯了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悠悠开口道:“天君下令,抓到你们的人,可得重赏。所以,我是来抓你们的。”

孟沉簌一惊,眼睛不由睁大了些,瞬时错愕:“真的?!”

“当然是假的。”阎王嗓音淡淡,看向孟沉簌的眼神里带着些看傻子的意味。

他又道:“我要是来抓你们的,还会坐在这里跟你们喝茶闲聊?”

孟沉簌:“……”

她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接给了他两个白眼。

阎王不以为然,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

玄慕轻轻摇了下头,看着孟沉簌的眼神里一如既往的温柔,而后取过茶杯与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阎王看着孟沉簌,一脸认真的询问:“你是白痴吗?”

孟沉簌睁大些眼睛:“你才是白痴!”

阎王转头看向玄慕,又道:“水君,你看,她如此粗鲁,你当真喜欢她?”

孟沉簌挽起衣袖,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欠揍是吧?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损我的吗?”

阎王耸了下肩,模样确实有些许欠揍。

孟沉簌瞪眼看着他,挤眉弄眼了一番,仿佛用眼神将他揍了好几遍。

玄慕看着孟沉簌,眼神温柔,眸子里浮动着点点亮光。而那亮光之后,清清楚楚、确确实实的全部都是她。

她是否粗鲁,是否得体有礼,都不重要。

他喜欢就好。

而且,他只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