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1 / 1)

阎王找到玄风,是在玄慕的水君神宫。

之前本该玄慕处理的事情,如今都是玄风在处理。他也懒得让人将这些东西搬来搬去,索性就在此处处理。

阎王出现在玄风身前时,他正在处理手中公文。他手里拿着折子,视线从折子上的内容扫过去,甚至没抬眼就知道来者是谁。

身上这般极具压迫性、却满含阴寒气息,且能够坦然出现神界的水君神宫的,除了冥界阎王,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

当然,若是孟沉簌,她应该也能坦然出现在此处,只不过她身上气息略轻,没有阎王这般的压迫感。

玄风悠悠开口:“阎王大人亲来此处,可是找本君有要事?”

“风君大人。”阎王问候了声,眉头轻挑了下,继而淡淡出声:“是水君让本王来这里的。”

玄风问:“所为何事?”

阎王回答:“他想要你帮他一个忙。”

玄慕挑了下眉,追问道:“什么忙?”

阎王道:“关于之前你和他说的天君有孟沉簌师傅下落一事,他希望你能够帮忙替他查证一下此事是否属实。”

玄风忽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折子,慢悠悠抬起头来。他看着站在书桌前方的阎王,双手交握在一起,手肘轻轻抵在桌面。

他道:“他还真是会给我找事情做,我告诉他这个消息是为了让他有所警惕,结果他居然让我去帮忙查证真假。他真觉得这种没什么正儿八经线索的消息,我能找到蛛丝马迹?”

阎王看着玄风:“水君说,你会帮忙的。”

玄风眨了下眼:“他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阎王又道:“他需要我来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些,其余的,就不关我的事了。告辞。”

阎王转身要走时,玄风出声喊住了他:“阎王大人。”

阎王脚步顿住,往后瞥去一眼:“风君大人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玄风盯着阎王的背影,眼眸轻眯时,神色略显凝重。他问:“你早就知道他们在哪里,是吗?”

阎王眨眼后反问:“这很重要吗?”

玄风反问:“不重要吗?”

阎王收回目光:“这不重要。”

话音一落,阎王大步往前迈去,而后身影便消失在玄风眼前。

玄风将手放下,略有一点无奈意味的叹息声在安静的殿中响起。他拿起书桌上一本未曾看过的折子,翻开来看了看内容,脑中却有别的思索。

父君说的他知晓孟沉簌师傅下落的事是否属实这事,要查证,可不容易。

毕竟,从小到大,父君从来都不会和他们交心,所谓信任,其实大概也并不存在。否则,玄慕那么听话的一个家伙怎么可能反抗离开神界?

从哪里查起比较好呢?

玄风抿了下唇,手指指腹轻轻按了按折子的边角,脑海中倏忽想起一个人。他眉角往上轻挑了下,将手中折子放下。

他起身,身形一闪,消失于原地。

司命星君殿。

玄风出现在司命星君殿时,司命星君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站在院中的玄风,他愣了下,连忙往前迈步过去。

“小神见过风君大人。”司命星君站定在玄风身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玄风点头示意:“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眼玄风,心中倏忽紧张了些,脑中思绪飞速运转,不知道与自己并无任何交情的风君大人为何会来此处。

玄风看出了司命星君的紧张,他道:“司命星君不必紧张,我来此处找你并没有大事,只是因为自己有点小事需要你帮个小忙。”

此话一出,司命星君心里更是震惊,眼里的震惊意味都快要藏不住。

他快速眨了眨眼,然后立即做出“请”的手势:“风君大人这边请,里面说。”

玄风点头:“嗯。”

两人于殿中对面而坐,原本在此处伺候的小童都被司命星君喊出去,不得允许不许入内。

司命星君为玄风斟茶一杯,恭敬着递到玄风面前,而后轻声询问:“不知风君大人找小神要帮忙的事,是何种事?”

玄风端起茶杯,递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听闻司命星君能够测验这世间所有人的命格,包括其生死也在其中,是吗?”

司命星君点头:“的确是可以。”

他小心着瞧了玄风一眼:“风君大人可是需要小神为您测验什么人的命格?”

“是。”玄风将茶杯放下,抬眼直视着司命星君的眼睛:“我需要你测验一下前任孟婆的命格,以及她是否还活着。”

司命星君一愣,眼神随即诧异,又夹杂着些震惊和不可思议。

前任孟婆?那可是孟沉簌的师傅啊,风君大人应该不认识她才对,怎么好端端的会忽然问起她的事?

司命星君微微低头,眼眸颤动着,有些许紧张和不知所措的意味。

玄风看见司命星君的反应,问:“不方便吗?”

司命星君迅速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个笑容:“回风君大人的话,其实这也不是不方便,而是……而是小神无法测验这个人的命格。”

玄风倒是有些意外,不解道:“为何?你可是司命星君,这世间还有你不能测验之人?”

司命星君解释道:“风君大人稍安。这测验命格,便需要此人的命格星点,一般情况下,所有人的命格星点都可以在司命星君殿的命格镜中看见,可是前任孟婆的命格星点在她失去行踪之前就已经被抹去了,所以我无法测验她的命格,更不知晓她是否还活着。”

闻言,玄风紧皱起眉头,诧异而又逐渐严肃:“抹去命格星点?这是何人所为?此等行径乃是大……”

“是天君大人的意思。”司命星君赶在他将话说完整之前打断他的话,同时给出了答复。

玄风愣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司命星君抿了抿唇,将嗓音压低了些:“其实这事,原本天君大人是不许我跟别人说的,可风君大人您既然问了,我也只能如实相告,毕竟这抹去他人命格星点的事并非小事,要是传开,天君大人势必会被牵扯其中,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有些麻烦。”

毕竟,风君大人不是普通神界人,他既然已经知道前任孟婆命格星点被抹去的事,定然会要求彻查。可这一查,自己和天君都会被牵扯到其中,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以免麻烦,还是直接都告诉他。

反正那抹去命格星点的事本就是天君做的,自己可没有那个能力擅自从命格镜中抹去他人的命格星点。

司命星君缓了缓神,又道:“既然您来查前任孟婆之事了,想必也知晓一点我与她,以及我和孟沉簌之间的关系。我和她们相识多年,是至交好友,当初前任孟婆骤然间失去行踪、生死不明时,孟沉簌曾来过我这里寻求帮助,只可惜……”

“唉。只可惜那时候,前任孟婆的命格星点已经被抹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直到现在,我也不知晓她是否还活着。”

“至于命格星点被天君大人抹去一事,我也并未告知孟沉簌。此事,在您来这里之前,只有我与天君大人知晓。”

玄风:“……”

听完司命星君的话,玄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心中思绪有些乱,脑中飞速闪过多个念头。

前任孟婆失踪之前,父君就将她的命格星点抹去了?是提前做好准备吗?难道父君真的知道前任孟婆如今的下落?!

再者,即使是神界天君,本应该也是不能擅自动他人的命格星点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冥界孟婆,掌管忘川奈何,管理阴阳交界处,她是对冥界与人界而言都重要之人。

这是神界的规矩,不是吗?

玄风嘴唇紧抿着,从桌上移下来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他是太久没回来了,不懂如今神界的规矩了?还是根本就是父君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做一些违背规矩之事?

越是这般想着,玄风心里就越是不安,甚至还有那么点烦躁的意味。

司命星君见他这模样,连忙又道:“风君大人,此时事关重大,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天君大人您已经知晓此事,更别说是我告诉您的。否则,以我这小小的司命星君,怕是难以承受天君大人的怒火。”

玄风抿了下唇,深吸口气后又缓缓吐出。

他道:“知道了,我不会去说的。”

只是不能当着父君的面说,但告诉玄慕还是可以的。

从司命星君那里离开后,玄风就抹去了自身的气息,没有告知任何人便离开了神界,去往人界国都,如今玄慕所在之处。

神界与人界的时间流逝不同,玄风在神界待的几个时辰,是人界的几个月。

上次来看玄慕时还算得上是阳光明媚的盛夏时节,如今却已然是大雪纷飞的寒冬。

见着玄慕时,他穿着一袭白色狐裘,牵着穿着同款衣饰的孟沉簌的手从外走回来。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欢喜,隐约还能听见自那边传来的笑声。

玄风不由挑了下眉,看来自家弟弟在人界和这个孟婆过得倒是挺自在潇洒的。

玄慕和孟沉簌说的一句话刚结束,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负手而立望向他们所在的玄风。

他愣住,眼里不由浮现出一抹诧异。

孟沉簌也看见了玄风。

玄慕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而后转头看向她:“你先回房间休息,我与他说些话。”

孟沉簌看了眼不远处的玄风,又看回玄慕,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早点回来。”

“好。”

目送孟沉簌走旁边的路绕回房间后,玄慕才迈步走向玄风。

玄风挑了下眉,嗓音之中带上几分打趣之意:“她应该是我弟妹吧,怎么都不给我介绍一下,反而还让她躲着我?是怕我跟她动手吗?”

玄慕道:“等会儿再介绍吧。”

他看着玄风:“这次你来,是不是已经打听到关于她师傅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玄风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说呢,算是,但也不完全是。”

玄慕皱了下眉,眼神不解的望着他。

玄风将他从司命星君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给玄慕。

玄慕听后,震惊而错愕:“人之命格乃是天定,怎能随意抹去?父君抹去孟沉簌师傅的命格星点,到底想做什么?”

玄风摇头:“不知道。”

但他很快又补充:“不过据我所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玄慕:“……”

玄风又道:“现在看来,父君知晓前任孟婆下落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玄慕看向玄风,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玄风也看着玄慕,接近着又补充道:“但就在来的时候,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父君只是说知晓孟沉簌师傅的下落,可他并未直言她的下落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所以……”玄风盯着玄慕的眼睛,眼神微微示意了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玄慕:“……”

他明白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孟沉簌的师傅已经死去,所谓的“下落”不过是她已经死去的消息。

在这之前,孟沉簌似乎一定坚定的认为她师傅是还活着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收集聚星珠,试图弄出一条能够通往忘川尽头的“引路灯”。

只是这事,要如何跟孟沉簌说?

“玄慕。”玄风出声将沉浸在思绪中的玄慕给拽回来。

玄慕抬眼看向他:“兄长。”

玄风轻叹了一声:“我能为你打听的大概也就是这些,若是问到父君那边,他肯定会猜到我是在帮你问的。你应该也清楚,他从未真正的全身心信任过我们两个,有些事从不与我们说,这件事,他不会告诉我。”

“所以,我也就暂时只能帮你到这里。”

玄慕点头,而后拱手见礼:“兄长帮我至此,我已很是感激。但还望兄长在神界时要多加注意,既然知晓父君并未全身心的信任我们,该有的戒备,还是得有。”

玄风倒是笑了一下:“这话我怎么记得是我之前离开神界去往北境荒芜之地时跟你说过的?”

“当时不懂其意,如今懂了。”玄慕道:“所以,用兄长的话,提醒一下兄长,切莫大意。”

玄风笑点了点头,伸出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北境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待的,你管好你和你那个孟沉簌就好。”

玄慕露出个笑容:“嗯。”

玄风收回手:“我走了,你保重。”

玄慕再次抬手见礼:“兄长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