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与玄慕说的,玄慕在回到房间后便尽数告知了孟沉簌。
孟沉簌知晓师傅的命格星点被抹去时,先愣了下,继而诧异,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原来师傅的命格星点被抹去了,难怪司命星君找不到她如今是生是死的痕迹……
只是孟沉簌与玄慕有着相同的疑惑。据她所知,师傅和天君似乎没有什么私下的来往,每次去往神界办事也基本上不是与天君有关系的,天君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师傅失踪之前就仿佛提前预知了什么般将她的命格星点从命格镜中抹去了?
真是越想,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沉簌紧拧着眉头,一只手扶额,另只手握着空的茶杯,神色凝重,仍在思索之中。
玄慕取过茶壶,往她手中空茶杯内倒入热茶水,而后轻声开口:“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师傅与我父君之间有什么来往吗?”
孟沉簌抿着唇,摇了摇头。
若是她知道,当初就会去找天君询问了。不过仔细想来,这些年司命星君都不曾将这事告诉自己,是担心自己会情急之下跑去找天君质问师傅的下落吗?
师傅的命格星点被抹去了……那师傅是不是已经……
孟沉簌眉头皱得紧,心情也有些沉重,不太愿意接受这一刻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师傅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忘川河下游的位置,不是在神界……
也许师傅还活着……
师傅肯定还活着!
她握着茶杯的手不由用力,指节因而微微泛白。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思绪忽然很乱,也有点头疼。
她忍不住甩了下头,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甩出去。可越是那样,她就越是觉得头痛。
难受之时,身旁伸出一只手来,带着温暖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愣了下,扶额的那只手顺势放下,略微诧异的转过头去。
玄慕将她紧握着茶杯的手小心着松开,轻轻握在自己手中。
孟沉簌看着他,一时间情绪翻涌,眼眶有些泛红,眼泪有些不受控的自眼中泛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玄慕抬起另只手,动作轻柔的将她的眼泪擦拭去。
孟沉簌抿了下唇,嗓音带上几分哭腔意:“我师傅没有死……对吗?”
这个问题,玄慕给不了她回答。
他并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能轻易给出答复。事关生死,又是她师傅,可不能随便乱说。
他只是握紧了孟沉簌的手,将暖意给予到她身上,给她安抚感。
孟沉簌吸了吸鼻子:“那天师傅走的时候跟我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说,让我准备好她喜欢喝的酒在奈何桥上等她……”
“可是我在那里等了她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是被关起来的,但她一定是活着的,对吗?”
她看着玄慕,眉头紧锁着,充盈着泪水的眼眸里满是期待的注视着玄慕。她握紧他的手:“她会活着的,是吗?”
玄慕眨了下眼,手掌轻轻摩挲着她脸颊,将脸上泪痕抹去。他柔声道:“孟沉簌,我会陪你找到你师傅的下落。”
孟沉簌眼睫微颤了颤,而后被泪水沾湿。
玄慕往她那边靠了些,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孟沉簌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在令她能感觉到舒适的怀抱中,又缓缓攥紧了他的衣裳。
玄慕摸了摸她后脑的头发,动作轻轻,带着安抚之意。
他脸颊在她头上蹭了蹭,慢慢将她往自己怀中抱得更紧了些。
孟沉簌缓了缓气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便安静的靠在玄慕怀中。她贴靠在他胸口的位置,静下心来后能听见自他胸膛中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令她觉得心安。
乱糟糟的心神被安抚住,她感觉好些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孟沉簌的情绪真正稳定下来。房中沉闷而过于温暖,她说想去外面透口气。
走出房间,行至屋外屋檐下。孟沉簌望着眼前落满雪的院子,紧锁了许久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只不过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表情淡淡的,哭过之后,她眼神也是出奇的平静,看不出她此时在想着的是些什么。只余下眼角的微红证明她不久之前哭过一场。
玄慕从房中缓步走出,在她身边站定后,将手中的热茶递给她。
她愣了下,转头看向玄慕时露出个笑容,然后接过他递来的热茶,轻声道了句“多谢”,而后将茶杯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后,抿下一口。
温热茶水入喉,舒服而带着些惬意感。
她觉得味道不错,又喝下两口,将杯中茶水饮尽。
玄慕侧眸望着她已然平静下来的模样,眼珠微动,似有些怀疑她是否是真的冷静下来,而非是强装出来的淡然。
孟沉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向他时带着笑意:“干嘛这样看着我?怕我想不开?”
她在打趣他,而他神色却仍然严肃。
他是真担心孟沉簌会想不开。
孟沉簌却又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做愚蠢的事情。再者,我之前一直都坚信师傅是从忘川河尽头失踪的,你父君所言的下落,大概也相差无几。”
玄慕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孟沉簌看出来了,笑问:“你想说什么?”
玄慕摇了下头,只是从她手中将已经喝完茶水的茶杯拿过去。
孟沉簌看着他,脑袋稍稍偏了偏,伸出手抓住了转身要回房间的玄慕的胳膊。他稍顿了下,转过身来看她。
孟沉簌道:“我不会做傻事,你也可别乱来。这时候冲回神界质问你父君,无异于自投罗网。”
玄慕愣了下,却也是点了下头:“嗯,我知道的。”
孟沉簌这才松开手,然后又朝他露出个笑来。
玄慕转身要回房间,可又在往前迈出两步后顿住脚步。他转头看向重新望向院中雪景的孟沉簌,心中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孟沉簌。”
“嗯?”孟沉簌扭头看他。
玄慕问:“若是你师傅真的在忘川河下游,你真的要去找她吗?”
“找啊。”孟沉簌笑着:“若是真的知晓师傅在那边,为何不去找?”
虽说她之前去过那边,只不过有意外发生,之后还有阎王阻拦,到目前为止,她其实并未搜集到足够的聚星珠,没有足够的光亮就擅自去往忘川河尽头的位置,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所以,就现在而言,她不会突然跑去那里。起码,得将该有的东西准备好才行。比如,聚星珠,再比如,能够解决那里那些恶灵猛兽的法器什么的。
玄慕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进了房间。
孟沉簌看了眼玄慕的背影,眼睛轻轻眨了下,然后继续看她的雪景。
这冬日的雪,真是看多少次都不觉得厌。每次看时,都有不同的心境,都有不相同的感受。
孟沉簌嘴唇抿了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太明了的笑意来。
除去最初得知孟沉簌师傅的下落可能掌握在天君手中时,孟沉簌有过些许情绪波动,此后竟出奇的平静,就好像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玄慕悄悄的观察了她几日,可她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就在玄慕放松些许心神时,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间,有狂风起,将院中堆积的雪横扫到房门前。
打开门,就是堆积着堵住了出去之路的雪堆。
玄慕皱了下眉,抬手拂袖,将那些雪扫开。而后见院中有人来,大步往此处靠近。
玄慕下意识警惕,掌心已然凝聚出灵力,就等着下一刻动手。
孟沉簌从他身上走出来,望向院中来者时,不由露出笑意:“墨鹏?”
玄慕愣了下:“你们认识?”
孟沉簌笑着点头:“嗯,认识。”
玄慕随即将手中灵力收回,与孟沉簌一同迈出房门,向站定在屋檐前不远处的墨鹏走去。
“墨鹏,你怎么会来这儿?”孟沉簌走到他身前,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念一问:“不对,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墨鹏看了眼孟沉簌身边的玄慕,又看向孟沉簌,眉头紧皱在一起时,眼里难免有些许担忧。
他问孟沉簌:“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吗?”
孟沉簌挑了下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疯了?这是不对的!”墨鹏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你快些跟我回去,只要你回到冥界,有阎王庇佑你,天君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若是继续犯傻跟着水君待在此处,天君是不会放过你的!”
孟沉簌听完他的话,看着他满面着急担忧的神色,倏忽间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她笑了下,继而后退半步:“墨鹏,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玄慕见状,眉蹙起些,而后跟着她后退半步,方才放下的警惕瞬间再次浮现,很明显的表露在脸上。
“……”墨鹏抿了下唇:“还记得之前你送给我的生辰贺礼吗?那上面有你的气息,我用我大鹏一族的圣物寻灵镜,以我血为引,寻着你的灵力和气息找过来的。”
孟沉簌又问:“你来之前,是不是去见过天君了?”
墨鹏皱了下眉,似有些不太明白孟沉簌为何要问这个,却也还是如实相告:“是。若是我没去见他,怎么会知晓你和水君走了的事?天君答应过,只要你愿意回到冥界,让水君回去神界,这事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孟沉簌,你和水君待在此处没有益处,你是孟婆,还是早些回冥界得好!”
孟沉簌却忽然笑出一声来。
墨鹏诧异,而后又疑惑不解。他不懂她为何要笑:“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你傻啊!”孟沉簌睁大些眼睛:“你来之前去见过天君,他定然会派人跟着你,那不就等同于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事情吗!”
“……什么?”墨鹏有些懵。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孟沉簌的话,孟沉簌就抓起玄慕的手,要和他一起离开此处。
可天降金光,阵法随即而下,将孟沉簌和玄慕笼罩。他们置身其中,金光阵法中骤然间出现多条锁链,将他们的四肢束缚住。
玄慕试图挣脱,却没能成功。
此阵法乃是上古阵法,名为锁神阵,不管是神还是妖魔,都可困。此阵只有历任天君知晓如何开阵和破阵。
玄慕法力虽强,可被这阵法中的金色锁链猝不及防的束缚住手脚,置身此阵中,他有力也施展不开。
更何况,此阵法下被困住,周身法力被悉数压制,他们此刻只如同是个普通人。
墨鹏错愕而震惊,想要进去阵法中救人,却被外围的金光给弹飞出去好远。
他砸在稍远些位置的墙上,整个人轰然落地,扬起一阵灰尘。
孟沉簌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句:“墨鹏这家伙,怎么这种时候脑子就不好使了……”
“现在完了。”
她看向玄慕,玄慕也望着她。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依旧紧握着,并未因为阵法的束缚而分开。
天君从天而来,稳稳当当落在困住玄慕和孟沉簌的阵法前。他身边是面无表情的玄风,身后是一众天军。
天君缓步走向他们,面带微笑看着有些怒意却又对此结果无可奈何的玄慕,又看了看神色较为淡然的孟沉簌,眉头不由轻挑了下。
天君看着孟沉簌,悠悠开口:“你好像不害怕本君。”
孟沉簌笑了下:“天君真是好眼力,这都看出来了。”
天君:“……”
天君眯了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转而看向玄慕,厉声道:“玄慕,本君给过你机会,你偏偏要任性而为,当真是寒了本君的心!”
玄慕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着不甘,和些许怒意。
就这么被抓住,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想要让他乖乖跟着回去神界,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他肩膀往前扯动,似是要挣脱这个阵法。可他越是挣扎,金色锁链就将他束缚得越紧,他就越是难受。
他紧抿着唇,额头上有些许青筋暴起,手背上亦有青筋凸起。
孟沉簌见状,连忙扯了扯他的手,而后将他的手握紧,着急出声道:“你别乱来,这是上古锁神阵,你挣脱不开的。”
天君看着玄慕,也提醒道:“劝你最好还是听她的,上古锁神阵中,你越是挣扎,越是难受,最后灵力反噬入体,你会比死了更加痛苦。”
玄慕紧锁着眉头,眼神愤愤瞪看着天君。
孟沉簌着急,再次拽了拽和他相握在一起没松开的手:“玄慕……你别乱来!”
天君稍后一点位置站着的玄风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眼神略有紧张的看向玄慕,嘴唇紧抿成一条凝重严肃的直线。
可玄慕仍是一副不甘心束手就擒的模样。
天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毕竟是本君的亲儿子,看在你已故母亲的份上,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掌心中幻化出一枚丹药,眼神定定看向玄慕:“只要你吃下这颗丹药,之前的种种,本君都不和你计较了,回到神界,你依旧是受神界诸神尊敬的水君,你之前拥有的,回去后依旧都是你的。”
玄慕、玄风与孟沉簌不约而同看向那枚丹药。
墨鹏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些微疼痛,正准备过来却被天军挡住。他看着天君水中那枚丹药,似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变得诧异。
那颗丹药,似乎是之前族内一位兄长从孟沉簌的碧落山拿走的那个东西。
当初发生在碧落山的那件事……
事关家族,墨鹏有些难以启齿,但当时孟沉簌安然无恙,以免事情变得麻烦,他也就听从家族长老的意思不曾与她言道。可墨鹏万万没想到,那颗忘情丹居然会出现在天君手中。
难不成当初家族派人去碧落山盗取忘情丹,是天君的意思?
他眉头皱了下,然后朝孟沉簌那边大喊出声:“孟沉簌,那是忘情丹!”
孟沉簌愣了下,继而诧异,又有些不可置信。
忘情丹?怎么会?炼制忘情丹的法子是师傅自创的,只有师傅和她知晓,其中所需要的药草不少,更需要情泪作为药引,再配合熟练的炼丹之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炼制出来的。
她找寻情泪许久,却都不曾找到能用的情泪。
天君往墨鹏那边瞥了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重新看回玄慕:“好吧,既然他说了,那本君也承认,这就是忘情丹。”
他将手中丹药递向玄慕那边,嗓音一瞬间凌厉:“吃了它。否则,本君会让孟沉簌在你面前灰飞烟灭!”
孟沉簌:“……”
玄慕:“!!”
他睁大双眼,眼神错愕而又觉得愤怒。
孟沉簌抿了下唇,眨眼后看向玄慕,将他此时的表情、情绪都看在眼里。
玄风一听此话,心下不免有些着急。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天君身后站定,拱手后开口:“父君,大可不必如此。孟沉簌毕竟是冥界孟婆,若是她有错,交给冥界阎王处置就是,怎可轻易一言断她的生死?”
“本君乃是神界之主,一个小小的孟婆,本君还不放在眼里!”天君眼神变得阴狠,话语之间不容人质疑。
他往玄慕那边走去,声音锋利如同刀子一般:“玄慕,本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选择吃下忘情丹,还是看着孟沉簌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