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1 / 1)

孟沉簌和玄慕在桌前坐下。

玄慕将玄风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糕点,还有两壶热茶。

他将东西取出,拿过茶杯斟茶,一杯先递给孟沉簌,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孟沉簌笑吟吟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将他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个遍,确定他身体没有异常动作、应是没有受伤后,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察觉到孟沉簌看向自己的目光,玄慕轻挑了下眉:“看什么呢?”

“自然是在看你。”孟沉簌道:“目前看来,你没有受刑。”

玄慕眨了下眼。目前而言,确实没有受刑,但之后,就有些难说了。

玄慕端起茶杯递到嘴边,不由回想起之前玄风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若是父君那边与人商议出了结果,那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的坐在此处了。

孟沉簌夜拿起茶杯,掌心感受着杯壁上缓缓传来地温度,慢悠悠抬起递到嘴边,而后饮下一口。可她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脸上,似是想要从他的眼神变化与面上神色转变间看出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玄慕大概也知道她真正在看的是什么,所以尽可能维持着淡然自若的模样,脸上和眼中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看起来就和之前与她一起坐着喝茶时无甚差别。

孟沉簌看了好一会儿没看见异样后,她眨了下眼,然后收回目光,伸手拿过桌上玉碟中的糕点递到嘴边咬下一口。

玄慕瞥了她一眼后,问她:“味道如何?”

孟沉簌笑:“一尝就是神界的食物。”

玄慕笑了下。看来是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神界食物清淡,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寻常情况下,已经辟谷的神界之人也不会吃,就是招待来客时会让人做一些。至于是否食用,也看对方是否想要吃。

孟沉簌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递进口中,慢慢咀嚼后咽下,然后转头看向玄慕:“你在神界时应该不怎么吃东西吧?”

玄慕点头:“的确不怎么吃。”

自从他修炼辟谷后,就很少吃东西了。偶尔会吃一点,但是不多。

只不过兄长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每次来见他都会带上些糕点,每次来时糕点样式也都不同,像是怕他饿着、或是吃腻了一样。

他之前说过无需如此,但待他们长大一些后,兄长与他分别两地,见面的次数不多。等到见面时,兄长还是一如玄慕记忆中那般,每次来看望自己,都喜欢带上一些食物。

玄慕也就随他去。

孟沉簌看向他:“你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出去的办法?”

玄慕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看着孟沉簌:“被带回神界后,我就被关在此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寝殿,出去的办法……我有想,但除去解开我身上缚灵的咒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孟沉簌追问:“如何解开你身上缚灵的咒术?”

玄慕犹豫了下,还是开口:“缚灵咒术以锁神阵作为媒介,若想要解开这咒术,需要知晓破开锁神阵的方法。或者,父君他主动为我解开这咒术。”

他轻叹了口气:“锁神阵是上古阵法,只有历代天君才知晓如何开阵与破阵,想要自己破阵,大概是没可能。”

孟沉簌看着玄慕,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有些许情绪闪烁着。若是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就只能等天君来给玄慕解开他身上的缚灵咒术了?

可天君哪有那么好的心肠?他将玄慕带回神界,本就是不安好心,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怕是那时候的玄慕不会是现在的玄慕了。

可要是不解开……那种事早晚都还是会发生。可这件事,她能做的实在是有限,正面与天君对抗,她根本没有胜出的可能性,更别说逼着天君解开下在玄慕身上的咒术。

孟沉簌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心中思绪难安。

她心烦意乱之时,玄慕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握住。她愣了下,纷乱的思绪被迫中断,带着些许诧异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视线触碰在一起。

玄慕朝她露出个笑来,手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她手背,柔声道:“孟沉簌,你不用担心我。父君不会让我死的。”

孟沉簌却紧张:“可他要是……”

“不用担心。”玄慕轻声打断他的话:“我征战数千年,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若只是些许刑罚,对我来说也算不得是什么。”

“……”

孟沉簌紧拧着眉,心中思绪翻涌,眼眸颤动,眼神闪烁着。

玄慕又道:“孟沉簌,你要相信我。”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放柔和着询问她:“孟沉簌,你相信我吗?”

孟沉簌看着他的眼眸,嘴唇轻抿后,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玄慕笑了下,抬起另只手摸了下她脸颊。他指腹于她光滑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似带着好些眷恋。

而后他又道:“孟沉簌,兄长下次来时,你跟着他离开,然后,回去吧。”

孟沉簌愣了下。

玄慕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回冥界,不是回司命星君那里。”

“……”

孟沉簌看着玄慕,玄慕亦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柔和,眼眸中是她的面容。

孟沉簌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孟沉簌在玄慕这里过了一夜,翌日玄风来看望玄慕,走时将她化为一道黑光藏在衣袖中带走了。

玄慕站在寝殿门口,望着玄风离去的背影,前一会儿还柔和的神情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收敛回去。

他眨了下眼,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而后转身回到寝殿中。

玄风将孟沉簌带回司命星君殿后就离开了,孟沉簌犹豫了下,还是去与司命星君道别,而后回了冥界。

她答应过玄慕要回冥界,这种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前脚刚到忘川河畔,还没来得及缓和一下心神,孟月鲤便着急忙慌的跑来,气喘吁吁站定在孟沉簌身前。

孟月鲤皱着眉,着急道:“师傅,您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有事要出门怎么都不说一声,哪里都找不到您,真是急死我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时,有些许泪光闪烁。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您要是有个万一,阎王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孟沉簌愣了愣,伸出手去将她眼角快要溢出的眼泪抹去,柔声安抚道:“抱歉,是我不好,离开前没有告诉你。”

“您去哪里了?”孟月鲤抓着她的手,微微仰头注视着她:“是不是真的跑去神界找水君大人了?”

孟沉簌笑了下:“你还挺聪明的。”

孟月鲤一听这个回答,不仅不觉得高兴,反而更加激动着急。她忍不住跺了下脚,抓着孟沉簌的胳膊左右晃了下:“师傅啊,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您这会儿跑去神界,要是被……”

“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嘛。”孟沉簌打断她的话:“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没事。”

她看着孟月鲤泛着泪光的眼睛,又道:“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全,确定了,我就回来了。我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别担心。”

孟月鲤抿了抿唇,气息稍稍和缓后,才点了下头。但她抓着孟沉簌胳膊的手却没有因此放下,反而抓的更紧了些。

她道:“师傅,那您之后可千万不要再跑到神界去了,这太危险了!要不是最近阎王大人忙,没来忘川,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孟沉簌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不会再乱跑的。”

“嗯嗯!”孟月鲤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挽住孟沉簌的手臂与她一同回了河畔小屋。

神界。

孟沉簌离开后,玄风再次来到水君神宫,玄慕盘膝坐在寝殿的床榻上,闭目养神着。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玄风,眼眸轻眯了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玄风对上他视线,眉头不自觉轻挑了下:“为何这般看着我?”

玄慕坦言道:“一直被关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与其等着父君动手,倒不如自己先想办法解决此事。”

玄风微诧,于桌前坐下:“你想到办法了?”

玄慕道:“是有一个办法,但有些冒险,而且需要你帮忙。”

玄风道:“你先说说看。”

玄慕嘴唇轻抿,心下气息微微缓和了下,才开口:“如今我不能动用灵力,我需要你将我脑子里那些有关孟沉簌的记忆都抽出来,然后储蓄在灵蕴珠中。”

玄风一瞬愣住,眼神中难掩诧异:“强抽记忆,可是很痛的。”

“无妨,我本就不怕痛。”玄慕眼神坚定看向玄风:“然后请兄长将灵蕴珠藏好,之后去告诉父君,说我已经想通了,自愿割舍去情感。”

玄风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珠微动,思索着玄慕所说。

过了会儿,他问:“父君定然不会轻易相信你说的,到时候一定会想办法逼着你吃什么东西,或者在你体内设下什么,不是你一句想通了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玄慕嗓音坦然:“所以我不是让你先将我的记忆抽出来保存好嘛。这样即便之后父君有什么别的举动,哪怕是断了我所有的记忆,到时候你也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灵蕴珠放回我体内,记忆便可恢复。”

玄风看着玄慕,神色渐渐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他挑了下眉:“有点道理。”

玄慕眼神忽有一瞬颤动,他眼帘微垂下,放在双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成拳,似还有别的担忧。

玄风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变化,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担忧。

“你不用太担心,我想,孟沉簌是不会因为知晓你失去过往记忆而舍弃你、和你们之间的感情的。”

玄慕顿了下,思绪回缓过来。

他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不是在担心这个?”玄风眨了下眼,而后有些诧异不解:“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玄慕眉心微蹙,略微思索后才又开口:“兄长,这件事的过程可能不会像现在你我说的这般顺利,中间可能会有些许意外,所以,还请兄长到时候为我把控。”

“还有,尘埃落定前,不要让孟沉簌知道这件事,以免她生出担忧来。”

玄风无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她?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再者说了,她在冥界好好待着,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和她也没有很熟,不可能突然跑到冥界去找她,你就放心吧。”

玄慕却道:“兄长,我的意思是,请你看好司命星君,让他不要跑到冥界去告知孟沉簌此事。”

“……”

玄风欲言又止了一番。

他看着玄慕,原本想要说的话,最后还是化为一声满带着无奈的叹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