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孟沉簌养在忘川河内的千年魔龙是两千年前被孟沉簌捡回来的。
当时那魔龙刚孵化剋多久,修为不太高,被觊觎他身上龙身至宝的妖族和魔族追杀,被偷懒去人界玩的孟沉簌遇到,出手相助,然后将其带回了冥界。
但魔龙毕竟是魔龙,是魔族,又是“龙”这个族类,若是被神界知晓,怕是会给冥界带来不小的麻烦。可孟沉簌心软,既然救回来了,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再被神界的人带走。
被神界带走,下场未必会有被妖族和魔族的家伙抓走的要好。
于是孟沉簌转念一想,将魔龙藏在了忘川河中。关于忘川河的传说很多,即使是冥界中那些长老都不敢轻易下去,或者说,不会有人没事找事跑去忘川河中。将魔龙藏在那里,很安全。
魔龙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不想再过被追杀、时刻都要担心自己的生命是否会遭到威胁的生活,所以对于孟沉簌所言的他不能随便浮出水面的事,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答应了。
后来阎王知晓此事,还是孟沉簌喝多了,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时提到的。原本阎王觉得孟沉簌大概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魔龙的事,于是跑去忘川河看了下。
结果竟真的发现在忘川河底真的有一条魔龙!
孟沉簌赶过来的时候,阎王挽起了衣袖,追着她绕着奈何桥两边跑,少见的露出了无奈又愤怒的表情,然后还要揍她。
最后两个人来回追逐了好多个来回,都气喘吁吁了,才被迫停歇。
孟沉簌指了下奈何桥下,忘川河畔的自己小屋所在示意了下。
阎王点了下头表示同意,然后跟孟沉簌一前一后去到那小屋。
那是孟沉簌的住处。
眼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有话也可以直接说了。
阎王深呼吸了下,指着对面站着的孟沉簌:“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捡啊!”
孟沉簌一手叉腰,另只手手掌做扇子朝自己的脸扇风,呼吸有些不稳的开口:“干嘛……我是看他可怜才救回来的,再说了,以他现在的年纪,他还是个孵化出来没多久的龙宝宝,那么听话的,干嘛不让我养?”
她往阎王那边瞪看了一眼:“我就要养!”
阎王抿了下唇,尽可能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孟沉簌,你不要无理取闹,小心我真抽你!”
“我不!”孟沉簌也是不退让:“我都已经捡回来了,他都已经乖乖听话的待在忘川河底,也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事,怎么就不能养?”
她又道:“反正我是不可能把他交给神界,亦或者再让他去被妖魔族的家伙给追杀的!”
阎王觉得自己的头都在痛,怒火在体内窜动,他有一种想要走过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的冲动。
但想着毕竟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孟沉簌,她任性和捡各种各样的“东西”回冥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应当生这份气。
火气旺盛,气坏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于是再三深呼吸后,阎王勉勉强强暂时将心里的怒火给压制下去。
他看着眼神坚定、不愿意让步的孟沉簌,再一次深深呼吸后,不是很情愿的开口:“既然你想养,那你就得看好他,要是他跑出来了,可就别怪我无情。”
孟沉簌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乖巧的笑容,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看好这个龙宝宝的!”
阎王:“……”
孟沉簌朝阎王露出个无比乖巧的笑容,还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阎王给了她一个充满无奈意味的白眼。
自那后,被孟沉簌捡回来的魔龙就一直待在忘川河底修炼。他很听孟沉簌的话,一直不曾离开忘川河,偶尔会往上潜一些,却不曾钻出水面,只是为了能和孟沉簌说几句话舒缓这水底漫长修炼时的无趣。
孟沉簌在冥界时,自然是一有空就去看他,至于他是否有空,就得看他的修炼程度。偶尔他在修炼中,偶尔他会潜上来一点与孟沉簌聊天。
忘川河水漆黑幽暗,若是不低下头靠近水面去看,根本看不见水中有魔龙上潜游动的痕迹。
故而,这两千年来,也就平安无事。
阎王带玄慕去到忘川河前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之中带着好些感慨意味。
玄慕站在他身边,瞥过去的视线看见了他面上神色,也大概能知晓他心中的担忧。
玄慕道:“请阎王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和冥界。只是暂时需要借用一下这千年魔龙的力量,不需要很久,很快就会让它回来的。”
“别……”阎王立刻阻止:“你得暂时给他找另外一个地方躲着。他刚去神界找了麻烦就回来冥界,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冥界如何自处?到时候事情会更麻烦。”
玄慕想了想,觉得阎王说的也在理。
去神界找了麻烦后,确实不适合立刻回到此处。还是暂时替这魔龙找另外一个安全之地待上个一段时日,等风头过去再让他回来比较好。
于是玄慕点了下头:“知道了。”
然后阎王又补充:“还有,孟沉簌不在这里,他不会从水底出来的,你得把孟沉簌先找回来。这魔龙只听孟沉簌的话。”
“……”
玄慕稍愣了下,继而嘴角上扬起一抹浅浅笑意。他轻笑一下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孟沉簌,让她来请这魔龙出来。”
玄慕转而去了趟碧落山,告知了孟沉簌事情原委,以及他之后要做的事,孟沉簌有所惊讶,却也理解,且支持。
孟沉簌跟着玄慕一同回到冥界的忘川河畔时,阎王还在那儿站着。他盯着漆黑不可见水中的忘川河,模样微微出神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孟沉簌笑着走到阎王身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阎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阎王回过神,慢悠悠转眸看向她。而后对上孟沉簌笑吟吟的面容。
阎王伸手将她靠近的脑袋推开,略有一丝嫌弃,又有无奈:“让你去碧落山待一段时间,你还真就准备在那里定居了,不打算回来了是吧?”
孟沉簌耸了耸肩:“只是最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能偷懒还是要偷一会儿的。”
“那你这一会儿可真够久的。”
孟沉簌忍不住笑出声来。
玄慕走过来,提醒道:“该办正事了。”
阎王和孟沉簌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阎王眨了下眼,孟沉簌则点了点头,而后往前走去一些。
她靠近河岸,掌心凝聚灵力往河面上去,而后丝丝缕缕钻入水中。
盘身在忘川河底的魔龙感觉到孟沉簌的召唤,从沉睡中猛然睁开双眼。龙眼瞬间猩红,如血一般,又晶莹剔透着,像是血色珠子。
他于水中起身,只稍缓一下便立即飞身而起,自水中猛然钻出水面。
巨大龙身显现于河岸边站着的三人眼中,又在半空中飞旋几圈后,落地化为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清秀,尚未褪去稚嫩之感的少年。
他睁眼,眼眸猩红,却在看见孟沉簌时倏忽露出笑容,小跑着往前迈出几步,站定在她身前:“簌姐姐。”
孟沉簌笑容温和,抬起手在他头上拍了拍:“夜渊,你都长这么高了。”
夜渊笑了下:“簌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当然长高了。”
孟沉簌点了点头:“那也确实。”
而后孟沉簌又道:“夜渊,我这次喊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个忙。更为准确一些来说,是帮他的忙。”
她伸手指了下自己身侧的玄慕:“他叫玄慕。”
而后她又为玄慕介绍道:“玄慕,这是夜渊。”
夜渊的视线看过去,对上玄慕同样看向他的视线。玄慕看着他的眼睛,倏忽之间从他猩红眼眸的眸底看见了一道龙纹印记。
玄慕不由愣了下,有一丝诧异自眼中浮现。那个印记怎么有些眼熟?这是……
夜渊眨了下眼,转眸收回目光再看向孟沉簌时,点了下头:“好。”
他道:“簌姐姐都开口了,自然要帮。”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玄慕:“你都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玄慕再次对上他目光,再一次看见了他眼底的龙纹印记。这回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玄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询问:“你……不是普通的魔族龙类吧?”
阎王闻言,挑了下眉。
夜渊眨了眨眼,似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略有一丝不解的眨了眨眼。
见夜渊自己好像不知道的样子,玄慕看向孟沉簌和阎王。
结果孟沉簌与阎王不约而同的转移视线,脸上有着不同程度的心虚之意。
玄慕眯了下眼,出声问道:“你们不准备额外说几句话?”
夜渊也好奇的看向他们。
孟沉簌深吸口气,轻轻呼出。然后她转回头看向玄慕,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来:“好吧,其实夜渊是上古炎龙一族的血脉。”
“你应该听说过,炎龙一族先祖因贪念吞噬魔种增强修为,堕魔后被反噬,魔种之息会留在后代子孙中,绵延十代。夜渊正好是第十代,他眼底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我才要把他藏起来,不让人知道他在这里。他的存在要是被神界的其他人知道了,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
玄慕一时间诧异,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带着些许无辜意味眨了眨眼的夜渊。倒是没办法从他这张纯真无害的脸上看出来他是当初堕魔的炎龙一族的后代。
但玄慕现在也能理解当初孟沉簌要将夜渊藏在忘川河中时,阎王的第一反应为何是反对了。看来阎王那时候就知道了。
只不过他还是纵容着孟沉簌将这龙留在了这里……
玄慕抬手扶了下额,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无奈之意。
孟沉簌伸出手在玄慕肩上戳了戳,然后面带微笑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应该不会让他去做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吧?”
玄慕看着孟沉簌脸上的笑容,脑中思绪飞转,有好多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他脑海中,而后互相融合。
他眨了下眼,视线轻飘飘的从夜渊身上掠过,而后又看回向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的孟沉簌。他道:“我原本想要让他做的事,是去神界搞搞破坏,但现在,计划有所改变。”
孟沉簌愣住,有些讶异:“啊?什么改变?”
阎王和夜渊则是转头看向玄慕。
玄慕问孟沉簌:“我记得,碧落山山顶,有一个深湖,对吗?”
孟沉簌点头:“是有一个很深的湖泊。你问这个做什么?”
玄慕转而看向夜渊:“夜渊,你想不想离开这漆黑的忘川河,去能看见阳光,感受到鸟语花香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夜渊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孟沉簌。他抿了下唇,似有一瞬间激动,却又很快将那股情绪给压制了回去。
他心里是很想的,可又担心自己出去会给簌姐姐与收留他的阎王和冥界带来麻烦。
“等会儿……”孟沉簌再次出声:“玄慕,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刚刚跟你说的,你都没听见吗?夜渊这样的身份,现在不适合出去。”
玄慕却道:“不,我觉得恰恰相反,他现在正适合出去。”
他看着孟沉簌的眼睛,眼神坚定着:“是帮我的忙,也是他离开这里的好机会。”
孟沉簌满心疑惑,很是不解。
阎王眨了下眼,略有思索着。
夜渊安静站着,小心翼翼的从身前这三人身上扫视而过,瞧见他们脸上不同的情绪,不敢在这时候插话。
玄慕道:“我有一个计划,需要大家配合。”
孟沉簌犹豫了下,不由自主看了眼夜渊,虽然有些担忧,却还是开口:“说说看。”
玄慕微微抬手示意了下,孟沉簌、阎王和夜渊立刻向他所在靠拢。
玄慕低声言语着,另外三人脸上有着不同的表情,似有诧异,又好似有些惊讶,还有觉得有趣。
阎王挑眉道:“水君,不得不说,你这个计划可真是胆大包天。”
孟沉簌点头表示赞同:“头一回见要带着魔龙去自己家搞破坏的。”
夜渊带着些激动之意询问道:“我还没去过神界呢……我能打那些神仙吗?”
玄慕:“……”
阎王:“……”
孟沉簌道:“不能。”
她叮嘱他:“夜渊,你控制住你自己,别乱来,你要是真被抓了,你就只能在神界的镇妖塔中待着,还想不想过自由的生活了?”
夜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乖乖的点了下头:“好吧,知道了。”
孟沉簌再三叮嘱:“夜渊,记住,你只是搞破坏,不要真的伤了神界之人的性命,将那些阻碍你的人甩飞出去就行,记住了吗?”
夜渊乖乖点头:“记住了。”
玄慕道:“到时候按计划行事。”
孟沉簌和夜渊同时点头:“好!”
阎王笑了下:“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玄慕回到神界,去见了玄风。
玄风才从天君那里离开没多久,正好瞧见玄慕,就顺带将他在天君那里的事情跟他说了下。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天君问了些有的没的。按照之前玄慕提前和他说过的,自然而然的告知。
两人一边相聊,而后行至玄风的住处。
玄风进去后,取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酒一杯。他将酒杯递到嘴边正欲饮下,玄慕面不改色的拂袖展开结界,将他们与外界分隔开,而后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玄风愣住,手上动作顿住。他眼珠微动,看向玄慕的眼神变得震惊。
玄慕转头看着他,神色依旧淡然,可眼神坚定的模样却半分都不像是在与他开玩笑。
玄风抿了下唇:“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我这杯酒该不该继续喝了。”
玄慕笑了下:“还是喝吧,都倒出来了,别浪费。”
玄风觉着他说的在理,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美酒入腹,心情比方才稍微舒畅了些。
对于玄慕所说之事,玄风低眸思索了下。初听起来是有些荒谬和令人震惊,但如果想要达到玄慕想要的结果,这个走向是必要的。
再者,那个孟沉簌居然养了一条上古堕魔的炎龙两千多年……果然那个孟沉簌不是一般人。
玄慕看着玄风,见他考虑得差不多的时候,问他:“兄长可知晓到时候该如何做了?”
玄风点头:“知道。好事做到底,更何况你还是我亲弟弟,不帮你帮谁呢?”
玄慕笑:“多谢兄长。”
玄风笑了下,问:“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玄慕答:“明日。”
玄风一愣,微诧:“那么快?”
玄慕坦然:“就是要这事事发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玄风挑了下眉。这份勇气,倒是可嘉。就是事情是否能够如同玄慕所说那般顺利,目前而言尚且是个未知数。
希望一切能顺利吧。
如玄慕所说,第二日的平静午时,神界西侧有强烈的魔气汹涌,且朝神界中枢处猛冲而来。
守卫的神界立即戒备,可却抵不住那浑身散发着魔气与赤红烈焰的巨形长龙。
长龙口吐烈焰,将西侧神界建筑通通燃烧,长尾横扫而过,将高塔扫倒。
魔气席卷而来,带着压迫性将往前冲的天军给反弹出去。他没有停歇,紧接着就将周边他尾巴可以触及到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扫了一遍。
建筑倒塌,轰然落地,惊起阵阵灰尘。
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传到了天君耳朵里。
天君急匆匆跟着一众神仙赶来,看见的确实魔龙肆无忌惮地破坏神界之物。他动作迅速,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而是将他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摧毁。
前去阻拦的天军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反而被他的力量反弹冲击出去很远。
多位神仙合力也无法将其拿下,几个来回后还是被他给无情的甩下来。
如此一波又一波,魔龙仍然占据上风。实力相差悬殊,他又是上古堕魔炎龙一族,潜心修炼两千多年,那些神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使联起手来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眼看魔龙要往天君所在袭击去,玄风和玄慕“及时”赶到,合力阻止了他。
魔龙愤怒的咆哮声响起,于神界扩散而震颤着。
众人颤抖,纷纷寻找能够庇护之所,不敢靠近。
天君着急而紧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在神界上空盘旋而继续破坏此处建筑的魔龙,连忙看向身前的玄风和玄慕。
他着急问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魔龙?他跑来神界做什么?”
玄慕道:“父君先别着急,儿臣去会会他。”
话音刚落,玄慕便飞身而起,朝魔龙而去。
一神一龙在半空中交手,炸裂声响一下接着一下,于神界回响着。
天君与其他人仰头往上看去,满心着急的看着他们交手,期盼着玄慕能够占据上风,将魔龙拿下。
交手之间,玄慕和魔龙飞得渐远些。
玄慕飞身至魔龙身侧,假意做出攻击动作,实际上击中的是旁边的云。
魔龙随后反击,但击中的也是玄慕身侧的流云。
他笑道:“夜渊,干得不错。”
夜渊扬了扬头,嗓音里带上了些许得意的笑意:“多谢夸奖。”
“簌姐姐说了,我要是帮上你的忙,之后就给我介绍新的朋友认识。”
玄慕轻轻笑了一声:“行。这事还没结束,我们继续再演一会儿,等会儿去碧落山。”
夜渊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