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1 / 1)

玄风回北境之前,叮嘱玄慕和孟沉簌最近仍然不可掉以轻心,上古炎龙一事事关重大,即使现在神界碍于魔龙之力太过强横暂时没有行动,但那不代表以后没有。

玄慕心中知晓,自然也不可能让神界将夜渊带走。

但就目前而言,他们在碧落山待的还挺惬意自在的,就像是回到了曾经玄慕失忆时和孟沉簌在碧落山相处的那段时光。

夜渊认识了碧落山上的小妖,青蔓、胡雪和桃夭都和他关系不错,时常来这边找他玩儿,还会给他带好吃的、好玩儿的。征得玄慕和孟沉簌同意后,夜渊还会跟她们去碧落山山顶处的其余地方转悠一会儿,认识一下生活在山顶处的精怪们。

因为结界缘故,山顶处和半山腰分隔开,精怪们不能像之前那般来往,但有青蔓在,以藤蔓之力从地底通行过去,还是能和它们交流,等到真有需要帮助的事情,就去找孟沉簌。

孟沉簌可以自由出入结界,自然也就可以悄无声息的躲开驻守在半山腰处的天军,去帮精怪们解决麻烦。

虽暂时不能离开此处,他们的日子也过得悠闲自得。

时间晃眼而过,一年就这般过去。

碧落山四季分明,凛冬时分,天降大雪,将碧落山山头覆盖。不过一夜之时,晨光自天而显现时,大地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本该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夜渊却格外精神和激动。他之前一直在忘川河底修炼,玄慕的计划实施前他也跟着孟沉簌一直在忘川河畔做准备,不曾离开过。眼前这般鹅毛大雪,他还是初次见。

见着激动,又而忍不住在雪中奔跑打滚,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被白雪裹住。

青蔓、胡雪和桃夭来陪他玩,四个人分成两组,开始打雪仗。雪地中满是他们的欢声笑语,一眼可见他们的愉悦。

孟沉簌站在竹屋前看着他们打雪仗时的身影,眼中是欣慰和温柔,又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摇了下头。

而后她仰头看向正飘着鹅毛大雪的天,不由挑了下眉。犹记得,这样的大雪,碧落山也很久没有下过了。

以前冬日时会落雪,但没有这般大,雪景和人景也没有此时这般漂亮,令人觉着赏心悦目。

玄慕从竹屋内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放在孟沉簌肩上。

孟沉簌嘴角上扬,眼眸带着笑意看向站定在自己身侧的玄慕。

其实她不觉得冷,也不会感觉到冷。但每次她站在外面,她都习惯性给她披着些什么,有时是披风,有时是一件衣裳。

玄慕道:“他们都在玩,你不准备跟他们一起玩会儿?”

孟沉簌挑眉:“我这不是在等你嘛。”

她笑吟吟牵起他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们在外面打雪仗,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这么好的雪,不堆几个大雪人实在是有些可惜。”

玄慕笑着点头:“好。”

孟沉簌和玄慕回到院中,真动起手来开始堆雪人。

回想起来,孟沉簌活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堆雪人的时刻。

慢悠悠的,心情又满是愉悦。

她觉得欢喜,嘴角止不住上扬,脸上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嗓间忍不住发出几声音调,似是某个曲子中的一小节。

玄慕瞥了她一眼,眉头轻挑了下,嗓音柔和道:“堆雪人而已,心情这么好?”

孟沉簌笑着点头:“嗯嗯,心情很好~”

玄慕轻轻笑了一声。

她心情好,他也心情好。

夜渊一行人从外面打完雪仗回来,看见院中有两个长得不一样的雪人立起来,兴致顿时打起,刚打完雪仗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立刻开始比赛谁的雪人堆得更好。

夜渊比他们的年岁都大一些,可和他们玩起来却没有一丝隔阂。

算起来,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有过小时候。这时候补上,也挺好的。

孟沉簌看着在雪地里欢笑着的夜渊,眼神柔和着,心下松了口气。

还有其余三个人,一如既往的精神满满,充满朝气与活力。

孟沉簌眼睛弯弯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玄慕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声道:“去外面走走吗?”

孟沉簌点了下头:“好。”

走出竹屋,门前的白雪已经被夜渊他们折腾的乱七八糟,四处都是脚印,大有一副狼藉之意,显然就是被“猛烈”打过一场雪仗后的模样。

孟沉簌看着他们留下的“战绩”,忍不住笑了一声。

玄慕握着她的手,手指指腹轻轻按了按她微凉的手指指节,突然出声唤她:“孟沉簌。”

“嗯?”孟沉簌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玄慕犹豫了下,还是询问:“其实我想问,关于你师傅的事,你还准备接着找她吗?还要去忘川河的尽头?”

孟沉簌愣了下,笑道:“从来没有人真正去到过忘川河的尽头。”

玄慕看着她。

“我师傅……”她想起师傅,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来。她抬头看了眼亮的有些晃眼的天空:“我拜托阎王帮我去探查一下,至于会不会有结果,我也不清楚。”

“根据冥界自古以来的记录,那所谓的忘川河尽头,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如果天君当初说的话都是真的,师傅真的去了忘川河尽头,那她还活着的可能性也许……”

她抿了下唇,眼帘微垂下的瞬间眼中浮现出一抹低落:“也许不是很高。”

其实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现在……她清楚这个可能,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之前,她心中仍然相信师傅其实还活着的事。

万事都可能有个万一,毕竟谁也没有看见师傅死去的画面。

只要没亲眼看见,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她真的已逝,孟沉簌就相信她还在世。

玄慕望着孟沉簌,微微闪烁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他不由握紧她的手,试图以自己手中的温度给予她以安抚。

孟沉簌转头看向玄慕,又笑了下:“你不用担心我,我的承受能力可比你想象中要强。再说了,这几千年我都在等她,以后也可以继续等。”

她别的本事也许不是很强,但是再努力活个几千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玄慕问:“那你以后会去忘川河尽头找她吗?”

孟沉簌笑了下:“你是不希望我去吗?”

玄慕眨了下眼,轻摇了摇头。他道:“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去找她,记得带上我。我的耐心没有你这么好,可不能在外面等你几千年。”

他将她的手牢牢握紧:“你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孟沉簌愣住,心颤一瞬后,眼神闪烁着,笑意自然浮现于脸颊。

她转过身,伸出双臂抱住他,玄慕顺势将她揽在自己怀中。

孟沉簌贴靠在他身前,听着自他胸口传出来的心跳声,不动声色的闭上了眼睛。她将环住他腰身的手收拢紧了些,轻轻道:“玄慕,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玄慕低下头,脸颊在她发上蹭了蹭:“这很好。”

要是她把他丢下,他也会去找她的。

即使是有去无回的忘川河尽头,也一样。

大雪纷然而下,落在于林间小路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此后寒冬过去,积雪融化,初春来到,寒意被逐渐温暖的阳光和春风给驱散去。

神界派人来过一次,只是远远的在幻境中他所看见的以身为阵的玄慕说了几句话,然后将天君的话传达给玄慕,之后便离去了。

对玄慕而言,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说了些关于魔龙的事,还有天君那些对他的关切言语。神界平安,兄长安然无恙,不影响到他在碧落山上和孟沉簌在一起,那就不是大事。

也确实没有大事发生。

又一日,桃夭来找夜渊,说是有事情需要他帮忙,征得玄慕同意后就带着夜渊去了竹屋那边。

孟沉簌回来时,就只见盘膝坐在湖边闭眸打坐修炼的玄慕。

她眉头轻挑了下,蹑手蹑脚走过去,轻着动作在他身边坐下。她双腿屈起些,双手环抱住双膝,眼珠微动几下,视线从身侧的玄慕身上扫过,又转而看向湖面。

天气和暖,阳光倾照而下,湖面水光潋滟,有风自湖的另一边吹拂而来,裹挟着暖意落在孟沉簌脸上。

她眯了眯眼眸,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呼出。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觉着舒爽。

她往旁边偏了偏头,身体顺势倾斜,而后脑袋靠在了身侧玄慕的肩上。

他眉心微动了下,眼睫微微颤动两下。他嘴角勾起浅浅笑意,没睁眼,却轻轻开口:“怎么了?”

孟沉簌眨了下眼,望着身前的随风而漾起圈圈涟漪的湖面,道:“玄慕,我想下山去玩儿。”

玄慕问:“现在吗?”

孟沉簌想了想,摇头:“不是现在。”

她伸手将玄慕的手抓过握在自己手中,指腹轻轻按了按他手背,又将他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眼前,用他的手为自己挡住眼前的阳光。

她笑道:“现在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晒晒太阳~”

玄慕嘴角上扬起,眼睛缓缓睁开,满带温柔笑意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孟沉簌。

他道:“那下山去玩儿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就晒晒太阳。”

孟沉簌笑着点了下头。

她将他的手放下,仍握在自己手里,忽然问他:“玄慕,你喜欢什么季节?”

“喜欢的季节?”玄慕微诧:“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沉簌肩膀微耸了下:“就是好奇。”

玄慕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

对于曾经的玄慕来说,一年四季在他眼中都没什么差别。他觉得无关紧要,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但现在,有孟沉簌。

他看着孟沉簌,声音温柔:“只要是你在我身边的季节,我觉得都很好。”

不论是阳光明媚的春日,亦或者烈阳炽热、又能大雨滂沱的夏日,不管是叶落翩然,萧瑟秋风起的秋日,还是大雪纷飞的寒冬,只要孟沉簌在他身边,他都觉得那是好时节。

有她在的时节,就是好时节。

孟沉簌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眸中浮现出惊喜笑意。

玄慕亦注视着她,将她的手握紧。

他眨了下眼,低眸后俯下身,于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孟沉簌顺势闭眸,而后靠在他怀中。玄慕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暖阳照耀而来,暖意蔓延覆盖。

静谧安然的湖边之畔,有二人紧紧相拥。

风过留点痕,风声亦轻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