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冥界后,孟星给了孟沉簌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另外一些法术。孟星让孟沉簌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这些法术。
孟沉簌点头应下,然后真就开始学。
孟星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总是会露出些不忍的情绪来。她紧抿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等到孟沉簌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时,孟星又会立刻收敛回自己的情绪,对她露出笑容。
孟沉簌问:“师傅,我是哪里练的不对吗?”
孟星笑着摇头:“没有,你练的很好。”
孟沉簌眨了眨眼,有些不懂。既然她练的很好,那师傅方才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真奇怪。
可师傅已经那般说了,孟沉簌也不好再问别的,很快整理好心绪,再次聚精会神开始修炼。
古伽罗来找孟沉簌玩儿的时候,被孟星拦在了小屋外面。
古伽罗知道孟沉簌最近在修炼,他想是她现在也在修炼中,不方便见自己,于是将自己带来的食盒递给孟星,让她代为转交给孟沉簌后就准备离开。
但孟星叫住了他。
古伽罗转过身去,问:“怎么了?”
孟星走到古伽罗身前,嗓音温柔道:“古伽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古伽罗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能。你说吧,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的。”
他和孟星的关系不错,每次他惹老爹不高兴了,老爹都会把他丢在孟星这里。次数多了,他和孟星也就熟络了。
算是和他比较亲近的长辈。
孟星笑了下,微微俯下身看着他,问他:“你知道忘川河尽头那边是特别危险的,对吧?”
古伽罗点头:“知道。”
孟星又道:“既然你知道这事,那要是将来有一天,沉簌她要去忘川河尽头做些什么,你一定要拦住她,绝对不能让她过去,可以吗?”
古伽罗愣了下,诧异后惊讶出声:“她要去忘川河尽头?”
孟星笑着:“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而且,那种情况应该也是万一,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真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没有人帮她。”
古伽罗想了想,眼珠子快速转动了好几下,然后再次抬眼看向孟星时,郑重着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看好孟沉簌,绝对不会让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的!”
孟星伸出手,笑容温柔的在他头上摸了下:“那我就先谢谢伽罗了。”
“不客气!”古伽罗笑着:“小事情而已!”
之后一段时间,孟沉簌就是在修炼,以冥界的时间来算,每隔三个月,孟星就会带她去一次神界,每次在神界待的时间也不长,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就又返回冥界。
之后如此循环了很多次。
一直到后来的有一天,孟星突然跟孟沉簌说:“沉簌,师傅要出一趟远门,你在这里乖乖的。”
孟沉簌问:“您要去哪里?”
孟星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有些不舍:“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孟沉簌眨了下眼:“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孟星道:“也许会需要很久。”
孟沉簌不太懂。
孟星笑了下,然后站直身体,笑看着孟沉簌:“沉簌,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懈怠,要好好修炼。还有……”
“要心存善念。”
那时候孟沉簌不是很懂,为何师傅只是要出趟门就和自己说这些话,她只记得师傅离开时眼里的不舍和眷恋,还有转身离去时背影的坚定。
孟星没有回头,她害怕自己回头会看见站在身后望着她的孟沉簌。
孟星去了神界面见天君。
天君见她是独自前来时,一瞬间变脸,神色顿时凝重和严肃。他凌厉出声:“孟星,你那个徒弟呢?”
孟星坦然道:“天君,当初天后所救之人是我,有救命之恩要报的人也是我,不是我的小徒弟。”
“此事与她无关,她何其无辜?所以,孟星在此恳请天君,让我去往忘川河尽头为天后寻药。”
天君不由睁大双眼:“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一去,若是回不来该如何?”
“天君,”孟星望着天君的眼睛:“整个冥界,只有我与沉簌是至阴至寒之体,又掌管忘川奈何多年,沉簌这小小年纪,修为和反应定然都不如我,若是连我去到忘川河尽头都没能回来,她那一点修为,怕是一过去就会被那里的恶兽给拆解入腹。”
“我思来想去,还是我去比较好。”
“只是请天君能在我去忘川河尽头后,不要再找沉簌。她是我唯一徒弟,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接管忘川奈何的人,那里不能没有人管。还请天君应允。”
说着,孟星恭恭敬敬朝天君拱手行了个礼。而后直起身来。
天君看着孟星坚定的眼神,心中虽有一丝顾虑,可天后的病情却也容不得再耽搁。
最后天君还是应下了。
他道:“本君需要一个能够去往忘川河尽头寻药的人,不管是你,或者是你的徒弟,都无所谓。若是你真的一去不回,本君允诺,那忘川河尽头,本君也不会让你徒弟再去。”
孟星露出笑容:“多谢天君。”
孟星离开后,天君去到司命星君殿,让司命星君抹去了孟星的命格星点。
若是她活着回来,有没有命格星点都没什么所谓。可她要是回不来,她去往忘川河尽头的事就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晓。
忘川河尽头几乎属于冥界禁地之处,神界没有权利干涉和派人前往,更何况是让身为“孟婆”的孟星过去。这事,必须要掩埋。
孟星去往忘川河尽头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孟沉簌在忘川河畔等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记具体等了多久,可孟星还是没有回来。
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老阎王和古伽罗都不知道。
古伽罗来找孟沉簌的时候,她还坐在忘川河畔。她呆呆的注视着漆黑的水面,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古伽罗小心翼翼的探看了两眼她的脸色,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出声道:“我说,你都在这里坐了快大半年了吧。”
孟沉簌眨了下眼,从思绪中回缓过神来,慢慢转头看向他。
古伽罗笑了下,将手中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从人界给你带回来的好吃的。”
孟沉簌接过去,淡淡的说了句“谢谢”,而后就将食盒放在了另外一边,全然没有要打开吃的意思。
见她这模样,古伽罗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准备一直这样坐在这里吗?”
孟沉簌点了下头:“嗯。”
古伽罗双手撑地,身子往后稍稍倾靠了一些,又道:“可是我听我老爹说,他准备让你接管这里的事情。”
孟沉簌一愣,扭头看向古伽罗。
古伽罗也看向她:“你是你师傅唯一的徒弟,她不在这儿,理当是你这个徒弟来负责这里的事。这是冥界忘川奈何的规矩,一直都是如此的。”
孟沉簌抿了下唇,低眸思索着什么。
古伽罗注意着她的反应,又看了眼她面色:“你要是还没准备好的话,我可以和我老爹说一说,多给你一些时间。”
孟沉簌却摇头道:“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看着古伽罗,眼神坚定道:”反正我都是要在这里等师傅的,与其无所事事的坐在这里,倒不如开始去做我本该要做的事。师傅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古伽罗看着她的眼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后,露出笑容来。
他坐直身体,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和我老爹说的。”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孟沉簌的肩膀:“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孟沉簌,加油!”
孟沉簌也露出笑容:“嗯,我会的!”
自那日后,孟沉簌就学着管理忘川奈何的事。
总的来说,也没有很大的事,最为主要的就是将前来奈何桥的鬼魂们管好,让他们乖乖排队喝孟婆汤,然后跟着前方的鬼差过黄泉路,去投胎。
再有就是一些细碎的事情,不是很难,但需要花很多时间。
最初的时候,孟沉簌不太懂管理,会被一些目中无人的鬼魂给欺负,他们见她是个小孩儿,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管鬼差是否在,直接就开始闹,还有插队的,挑事儿的,打架的,一连好多天的好多时候,整座奈何桥上都极其吵闹,令人心烦意乱的。
还有的时候,她会被那些堆积起来的细碎繁琐事情压的好似快要喘不过气,再加上积累起来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心态就崩塌了。
司命星君来看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小屋里哭。脑袋埋在双臂间,哭声没有太大,要不是司命星君走进去靠近她,大概都还不知道。
得知孟沉簌是因为管理忘川奈何的事而烦恼,司命星君劝慰了她好一会儿,等她心情稳定下来了,耐心的告诉她如何快速的处理那些细碎繁琐的事情。
至于在奈何桥上那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鬼魂,最好的办法就是武力镇压。毕竟是鬼魂嘛,都已经死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孟沉簌要做的,就是拿他们的投胎威胁,或者,选那么一个最为嚣张的“杀鸡儆猴”。
魂飞魄散,就会永远消失于这世间。这是鬼魂最为害怕的。
司命星君还告诉孟沉簌:“那些不把你放在眼里、不尊重你的人,你也不需要把他们放在眼里,更无需尊重他们。”
“你在奈何桥上,就是奈何桥上的孟婆,不是平日里的孟沉簌,行事之间,要分开一些。心狠手辣一点,也无所谓。”
“否则,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之后一个一个的都会爬到你的头上来。”
对于司命星君的话,孟沉簌花了些时间来消化,而后于第二日,在奈何桥上实践。
她得孟星真传,该学的法术她都学了,单凭修为,这里没有一个鬼魂会是她的对手。即使是鬼差,也打不过她。
她选了在这一日中闹事最凶,挑衅最狠的鬼魂,当着桥上所有鬼魂的面,将其生生掐散。
不过眨眼一瞬间,就魂飞魄散。
下一刻,整座奈何桥都安静了下来。
孟沉簌出声道:“之后每一个在这座桥上闹事的鬼魂,都是如此下场。”
“冥界鬼魂众多,人界之人,游荡在外的孤魂更是多的是,不缺你们其中的几个。想魂飞魄散的,尽管再开口,我不介意送你们一一上路!”
谁也不敢出声,低着头一副害怕模样,甚至有鬼魂开始发抖。
原本还在维持鬼魂们秩序的鬼差们震惊,昨日还乖乖巧巧的孟沉簌,今日怎如此“凶猛”?
孟沉簌冷冰冰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视而过,再次开口:“现在,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的往前来!”
鬼魂们大惊失色,着急而又慌乱的赶紧排好队。
很快,奈何桥上便恢复了秩序,长长的一条队,从孟沉簌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奈何桥另外一边。队伍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
孟沉簌拿起手中勺子,面不改色的搅拌着锅里的孟婆汤,泛起涟漪的汤水中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她眨了下眼,然后舀起一勺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在继续。但好在,比之前要好。
孟沉簌一边进行着孟婆的工作,一边等着孟星回来。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一去不复返。
孟沉簌没等到孟星回来,却先得知了老阎王离世的消息。
她诧异之余,立刻去寻古伽罗。
古伽罗一个人待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孟沉簌过去时,他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不久之前老阎王送他的生辰贺礼。是一个能够听从他灵力操控而自由变换大小的傀儡。
是个玩具,却也能在操控得当后起到保护他的作用。
他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傀儡的外表,低眸注视的眼神里满是悲伤。他眼眶泛着红,想来是不久之前已经哭过一场。
孟沉簌小心着在古伽罗身边坐下。但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陪他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古伽罗才出声:“他们说,是老爹的命数到了,所以,不管他之前看起来是不是很好,时间到了,就会走。”
“他们还说,让我不要太伤心,这样的事很常见,不必要因此太过悲恸。毕竟,之后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中止。”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冥界的那些长老们。
他们对古伽罗很是严格,在冥界中枢这片区域里,古伽罗过得不自在,也不是很开心。
只有离开这里,和孟沉簌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短暂的放下肩上的责任,暂时的忘却他们强加在他身上的所谓“希望”。
古伽罗看着手里的傀儡,又道:“我都没来得及见我老爹最后一面,他们不让我进去。真可恶……”
孟沉簌抿了下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她稍稍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也是在告诉他,她会在这里陪着他。
古伽罗眨了眨眼,视线从手里的傀儡上挪开,然后转头看向她。
孟沉簌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直直与他对上目光。也因此,她清晰的看见了他眼里的悲伤和难过,和浮动在眼眶中的晶莹泪水。
孟沉簌错愕。
古伽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孟沉簌,你可不能比我先走。”
孟沉簌愣了下,有短暂片刻的诧异后,不由露出笑来。
她点了下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会努力活的更久一些,尽可能不让自己走在你前头。”
古伽罗也笑出声来,他朝孟沉簌所在伸出手掌:“那……一言为定?”
孟沉簌举起手,和他合击一掌,笑道:“一言为定。”
而后有干净笑声不约而同的响起。
击掌后,两人依旧并排坐着。
古伽罗低头看着手里的傀儡,孟沉簌一手托腮望着空荡的院子。两人各自思索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古伽罗抬起头来,眯眸后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将手里的傀儡放在一旁,以坐着的姿态陪着他一起坐在台阶上。
像是个乖巧安静的小人儿。
古伽罗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在傀儡的头上点了点,然后收回手。
他耸了耸肩,再次长舒出一口气来。他拍了拍腿,像是给自己鼓气般开口:“眼前的悲痛是暂时的,以后会更好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孟沉簌:“孟沉簌,我说的对吧?”
孟沉簌侧目望着他,很配合的点头:“嗯,对。”
眼前的悲痛是短暂的,以后……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