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篱正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却在下一秒看见了那个熟悉身影。
来人眉目灼灼,容颜清丽脱俗,一身紫衣绫罗让她看起来高雅尊贵,但偏偏她身姿柔弱,脖颈纤细,手腕如雪,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如水。
星辰阁阁主之女林景橘,这个势力以出神入化的医学著称,拥有活死人生白骨的能力。
她身后跟着个少年一双丹凤眼,平添了几分魅惑,少年的风姿,天质自然。一举手,一投足,骄傲而潇洒。
时轩!
她挥手收起花函,就说找不到人,居然误打误撞遇上了星辰阁?
林景橘却突然望向她这边,礼貌地行了个礼“上面那位姑娘,不如下来落座观看?”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洛篱绕有趣味地勾了勾唇,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仙女姐姐!”
俩人同时出声,发现对方后都面露不善,时轩才不管这么多,几步上前拽过她,低声道“你怎么回事?不是去星辰阁吗?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都不管管我……”
听出来了他语气中的委屈,洛篱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东西呢?”
“……你不关心一下我吗?”
“唔……你还好吗?”
“算了,东西丢了。”
洛篱闻言摸了摸下巴,意料之中,这家伙能活着站在她面前她已经很惊讶了!
两人在这旁若无人的咬耳朵,一旁的其他人略显尴尬,莫兮看了看时轩,又看了看一旁淡定喝茶的谢偃月。
她小声对着祁连月说“难不成那姑娘喜欢小的?”
温文尔雅的男人表情僵硬了一下,回道“别胡说。”
月如枫倒是一点都坐不住“时轩,把你的手放开!”
银枪在半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直指少年的咽喉。
时轩满眼嫌弃地抬眸看向他“你管我啊,月大少爷,我家洛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他宛若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侧头看着她“洛篱你说是吧?”
她有些无奈地拽了拽被他抓住的手腕,视线扫过他额前发丝下隐隐可见的疤痕,心一软,点了点头“是是是……”
“看吧!月如枫!哼!”
洛篱见他小孩子心性的模样,忍不住移开视线,却又对上一双温婉可人的美眸。
林景橘啊,这气质倒真像她……
“敢问姑娘芳名?”林景橘笑道。
“洛篱。”
“洛姑娘啊,原来时轩一路上念叨的人是你啊,今日一看,并非如此啊。”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眼神询问身边的少年:你又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轩好似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眼睛疯狂暗示林景橘别说了,后者美眸弯了弯,笑着说“时轩说他有个长得青面獠牙,脾气如市井小民的朋友。”
青面獠牙?市井小民?
洛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啊!!!”
她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旋身随着林景橘落座,独留他一个人捂着手腕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既是这些少爷小姐熟识的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片刻也没有再说什么。
听闻星辰阁阁主之女林景橘天生患有隐疾,故而在修为方面天赋并不是很高,相反在其阁主打的医术方面却又不小的造诣,可以说是天生的医仙。
后面她才知道,那天他的确被万虎堂的给掠走了,不过后面那个无畔楼的人又折返回来救走了他,俩人一路上被万虎堂的人追着走,后边就在亦城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正要去那里参加问剑大会的林景橘一行人。
碍于星辰阁的面子,万虎堂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林景橘也看见了对面坐着的男子,微笑地点了一下头,后者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那后来你没有问他东西拿回来了吗?”
洛篱自然知道万虎堂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理由是什么,真是没想到这些势力表面上对那东西貌似毫无兴趣,背地里倒是抢的火热啊~
时轩摇了摇头,道“问了,他说那峡谷太深了,下面森林全是瘴气,没办法找回来了。”
瘴气……那应该是无妄森林,传闻无妄森林之后有一座湖中亭,庭院里有一位仙人……
不过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上的传言罢了,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
“诶,洛篱,你怎么到处招蜂引蝶?”时轩额前划过几道黑线。
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抬眸奇怪地看着他“我又怎么了?”
“你看对面。”
洛篱朝着她说的方向看去,男人身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发带垂落在肩头,撑着头,正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秀气的眉头微拧,自己不是还钱了吗?
“前债主而已,闭嘴,别看他。”
时轩眼珠子都瞪大了,债主???
“你又败了多少钱啊?”
“两千五。”
她语气说的好像只是一点小钱而已,少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漂亮的男人多会骗人,这家伙还是太天真了!
洛篱看了片刻,有些不解,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女子“迟暮崖这次没有来吗?”
林景橘摇了摇头,解释道“前些时候鹿鸣门被灭,迟暮崖掌管京都大理寺,天子下令彻查此案,擒拿凶手,所以这次抽不开身。”
迟暮崖确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其门主是当朝左相的胞弟,北境帝王也是个大方的主,直接将大理寺分拨给了迟暮崖。
以至于水涨船高,迟暮崖就算是修为一般,在这北境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想了想,她试探性问“我听说鹿鸣门有一神物,可助普通人延年益寿,助修士羽化成仙,京都,没有想过找回来吗?”
“噗……咳咳咳咳……”旁边的少年骤然被茶水给呛了个半死。
怎么还舞到正主面前来了!!
少女疑惑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少年,却在洛篱热络的眼神中抽回了视线,道“并非没想过,鹿鸣门门主个月以前就已经把那东西赠予星辰阁了,只是迟迟未送到,现在灭门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那东西的效果吗?这种东西它都舍得转手送人,难道说,那东西才是它被灭门的真正原因?
不过到底是谁非得用这种强取豪夺的方法呢?
洛篱是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的,不过恰好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而已。
本来林景橘想邀请俩人去与星辰阁的人同住的,不过有事在身所以被她拒绝了。
一路上时轩都噼里啪啦地说着他路上遇到的事情,洛篱一直忍到客栈,然后……
“闭嘴了,无畔楼的人呢?”
“在我房间呢!诶不对,我忘了通知他我们不跟星辰阁一路了!”
洛篱忍不住剜了他一眼,后者让她先回客栈,灰溜溜地跑去接人。
望着他的背影,她再一次被他时高时低的智商打败,咱就是说不能发个花函?
叹了口气转身却险些撞上男人的胸膛,她瞳孔缩了缩,快步退了几下“谢偃月?”
什么时候来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现在修为都倒退到这个地步了啊……
谢偃月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不对,道“你怎么了?遇上自己人了不开心?”
洛篱刚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却又突然想到之前他们就是一个客栈的来着,转而道“
没有,你不去休息,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
他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乍眼一看,不就是自己之前还给他的银庄票子吗?
“两千五百两,我再加五千两,明日捉妖帮我护一个人。”
“谁?”
“林景橘。”
“可以。”
谢偃月倒是被她的干脆给噎住了,一肚子的话没地儿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我不关心,钱是时轩的,我帮他挣回去。”
为了他啊……他从怀里另外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庄票子,却没有给她“事成之后,我会托人带给你。”
“这么着急走?什么生意这么重要,自己的人都来不及护。”
洛篱倒是一直没忘记这家伙自我介绍是个商人来着,有怪癖的商人?
谢偃月没有直说,只是道“自然是富可敌国的生意。”
绵柔的月光洒在身前人的面容上,五官棱角分明,精美绝伦得天地造化之极,一双狭眸,沉静若是万古星辰点点相聚,深远像是层层湖水相叠。
直到身后传来时轩的呼喊声她才回过神,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双眸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心下有些恼怒,自己并非没见过这般容貌的男子,怎么还会看呆?!
她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沉稳如水,侧过头视线划过他身后紧跟着的紫衣少年。
待他走到自己身边,时轩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俩站在这里干什么,洛篱就已经绕过谢偃月进了客栈。
擦肩而过之时,暮紫微不可查地朝身侧点了一下头。
客栈的门口处有一颗茂密的海棠树,清风拂过,几片凋零的叶片凄凄惨惨地落在地上。
谢偃月注视了很久屋檐上皎洁的月亮,沉声道“走吧。”
洛篱没有告诉时轩自己和谢偃月的交易,但是也把银庄的票子还给了他,任由他追问怎么拿回来的,这人已经喝着茶不搭理自己。
她抬眸看向靠在窗边的紫衣少年,小声问道“你有没有看过他长什么样子?”
“没有,你问他做什么?你快说你怎么拿回来的!你把自己卖了?”
什么东西?抬手就是一记暴栗!
一个人就算是容貌如何变化,他的骨相却是亘古不变的,这少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无畔楼,当真是卧虎藏龙!
“明日捉妖你不用去,他,你借我一天。”说着她抬起下巴指了指紫衣少年。
时轩顿时不爽了,道“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不去?他……”
“你明天去城中帮我打听那件事情,很重要,离开亦城之前必须弄清楚。”
“行吧。”
瞧着她面色严峻的模样,时轩也就不再和他争论,一旁的暮紫倒是听得一头雾水。
这俩人打哑谜,自己怎么跟主上汇报?
北境京都,殿外尽皆是黑黢黢的一片沉静,单单几盏宫灯在墙边幽幽地亮着,烛焰慢慢在极薄的红绡裁成的灯罩里燃烧,一重又一重的珠帘在灯光下泛着昏盈的色泽,整个宫殿内,安谧至极。
忽地,夜风似是渐渐大了,殿内卷进来的清风将一众珠帘锦幔吹得微微拂动,撞击出微小的响动。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乌黑的长发束起,头戴着冠冕,系着明黄色的冠绳,冠冕顶的中端镶嵌着宝石,细细的珠链流苏垂落在两边。
那是北境的帝王,九五至尊,尽管是已至中年,面容却依旧能看见年轻时的俊美。
他面无表情地观望着面前的残局,身边恭敬地弯腰站着着一个老人。
“太傅,你的好学生最近可有下落啊……”
这是一位慈祥的老臣,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当今太傅,前太子的老师,可谓是北境的肱骨之臣,当初太子被废,其地位随之一落千丈。
当年太子失势,等着落井下石的不计其数,也是太傅拼着这条老命给他开出一条远走高飞的路,太子本想将他一起带走的,奈何他早已年老体衰,身后又跟着一大家子人,于是拒绝了他的请求,留在京都,在朝堂上渐渐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太子之师啊,当年的太子有多么的风华绝代,惊才绝艳,宛若薄薄云雾中,劈开的一道天光,似灿灿烈日,耀目到让人不敢逼视。
可想而知这位太傅的能力非比寻常,许是因为最骄傲的学生跌落了神坛,他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他一时间没办法揣测这位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话道“并未,陛下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皇帝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道“没什么,鹿鸣门一案,你可有什么见解?”
陆谚沉思了片刻,道“陛下,鹿鸣门一案许是牵扯长澪山脉那边那位,听闻现场殒命之人中的都是那边独有的法相所施展的内力导致的,不过老臣的建议是,顺其自然。”
“荒唐!发生在朕国土之上的事情妄想置之度外,就算是他们又如何?真以为隔着长澪山脉朕就无可奈何了吗!”
意料之中的震怒传来,他心下叹息了片刻,那边的事情哪有天下人想的如此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