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幻境(1 / 1)

离烛 暮雨醉花 2113 字 2023-05-28

和想象中的无妄森林森林似乎有点截然不同,这里古树参天,白虹贯日。

和煦的日光打在地面上,光束中游离的灰尘勾勒出了一层薄纱,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鸟啼花落。

洛篱心底的不安蔓延开来,明明都吃了屏息丹了居然还会中毒,难道自己睡了三天了?

“洛篱!”少年声质清列,步伐急促地走来。

见她醒着且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眼珠子都亮了,眉眼间带着喜色“你终于醒了!”

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洛篱没有出声,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这个人是幻境还是真人。

“他们人呢?这里是无妄森林?”

分不出,她便只能假装未曾有怀疑,任由他拉着自己回到刚刚那棵古树旁坐下休息。

时轩拧开手里的水壶递给她,解释道“这里是无妄森林,你一直未醒,于是我们等待一场雨后就进来了,可是没走多久这里就变得和森林外围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现在去前面探路了,我留在这照顾你。”

“是吗……”洛篱接过水壶,将信将疑。

少年伸出双指贴在她额前感受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还好不发热了,明明没有淋到雨,你在路上的时候就有点发热。”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疑了,总觉得这个时轩是不是过于的正经了?

但是下一秒,他笑得有些贼眉鼠眼,悄咪咪地问道“诶洛篱,你说这个谢偃月帮你这么多,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洛篱:好吧,当我没说!

她一拍他的后脑勺,没好气道“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时轩委屈地瘪了瘪嘴,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袋不明物体,有些难过。

洛篱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糖葫芦,但是好像因为各种原因,变得有些面目全非。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你喜欢吃啊,我就想着救人成功后给你的,现在这个样子也吃不了了。”

她闻言叹了口气,心底有些酸涩,哪怕是幻境也对她这么好吗?

“可算是醒了啊。”

一个清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森林里渐渐迷离的暖日尘埃,一同融进她的耳膜。

三人不紧不慢地从另一边走出来,青槐见她苏醒直接小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眸底带着说不出的开心。

洛篱看着面前的奸商,出声问道“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有急事,抱歉来得有点晚。”

清列的男音微微上扬,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女子瞪了瞪眼,这家伙绝对是假的!那人什么时候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还道歉,他没梗着脖子说我这不是来了吗都不错了!

“所以,你们探到路了吗?”

青槐点点头,把她扶了起来,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能通到森林外,但我们觉得应该不是大路,出去后并没有看见湖中亭。”

时轩想了想,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出森林,然后顺着那边的外围找找。”

“那就走吧。”她谢绝了青槐的搀扶,步步往前走去。

而在洛篱瞧不见的地方,几人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看出来了。”谢偃月淡声道,言语间带着几分笑意。

时轩也挠了挠头“其实,那个问题我一直都挺想问的,但是我知道肯定会被揍。”

想想那人时好时坏的脾气,他搓了搓手臂,一副被压榨得很惨的模样。

此时的四人其实离她很近,他们正被一团藤蔓相互捆绑成的牢笼困住,悬浮于半空,和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听了时轩的话,某正主多看了他一眼,随后道“等事情结束你去问问吧,我也挺好奇她的真实反应。”

不过想来,那家伙大多数情况下几乎不把真实情绪露在外边,也不会说实话,而自己对她这过多的情绪也来的是莫名其妙……

不同于俩人的悠闲,青槐面色难言忧色“如今的情景,要如何破局?”

谢偃月眼底笑意淡去,冷声道“这个幻境很特殊,对我们的模仿度几乎达到了百分百,因为是根据她记忆里的样子模仿的,但他们其中有个人是由这个森林的主体幻化的,找出来,杀掉就行了。”

至于谁是主体,在她潜意识的最为重要的人便是主体了,可主体,也是对她杀意最大的那个啊……

这些藤蔓生生不息,如果不能一击必杀,那么很可能陷入多重幻境!

到达无妄森林外围时她才发现这里的湖水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看来并非同源,又或者说是幻境所为。

虽然她只在落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颜色,但是她的记忆从未出过错。

“要不然分兵两路吧,如果哪边先找到就挥剑示意。”‘时轩’建议道。

洛篱求之不得,跟一群非人非妖的怪物在一起可真是受不住,她是身子弱了脑袋也跟着转不动了。

“我和洛篱,你们三个一起。”‘谢偃月’一锤定音,不理会身后‘时轩’的瞎嚷嚷,带着她径直往左边走去。

两人都极其有默契的不说话,沿着河边仔细找着,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

时轩见了,仗着她听不到,对着他调笑道“你看洛篱对那个假货一句话都没有,对你倒是话多。”

谢偃月斜瞥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很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少年点了点头,发自内心道“洛篱说实话太能惹事了,她未来身侧的人一定得是和她一样厉害的人才行,一般人可兜不住她。”

能与九天翱翔的凤比肩的,自然只有能翻云覆雨的龙。

不知道是不是洛篱的错觉,自从悬崖边最后一次用内力后,现在是无能如何都没法调动离火了。

她和‘谢偃月’并肩走着,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九黎神剑,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还有这么多未了结的事情就这么死去。

走着走着边听讲身边人的惊诧声“你们怎么?”

洛篱抬眸看见后也是有些惊异,相反的方向行走怎么会再次相遇,这……

‘时轩’搓了搓手臂,凉飕飕得紧,道“不会遇上鬼打墙了吧?”

她在走前去了一趟无畔楼,买到了无妄森林大概的地形图,明明是单向,怎么会变成了双向的?

“现在是第几日了?”她突然问道。

就见四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不带犹豫地说了句“第三日了。”

洛篱疑虑越来越深,才第三日吗?

按照她醒来时瞧见那些花草的模样,那场雨应该挺大的,但是树皮已经干到了那种程度了,怎么可能才第三日?

‘谢偃月’和‘流铃’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神中杀气渐浓。

‘青槐’显然还不想这么早闹掰,好不容易来个什么有趣的人,还没玩够呢!

她快步走过去依赖地抱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然就先算了,我们在湖边休息一晚吧。”

洛篱揉了揉思虑过度有些刺痛的眉间,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倦怠。

谢偃月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就是在强撑,还魂也有一定的副作用,抿了抿薄唇,开始思考其他的办法。

湖边的夜晚寂寥无声,望舒孤寂地悬挂于天空,火舌舔舐着空中的扶摇,火光倒映在众人的面孔上,时暗时明。

她望着这近在咫尺的暖源,脑海中传来的倦意都快把她给埋了,眯起眼轻轻咬破舌尖,火辣辣地疼痛逼退了倦意。

五人不约而同的不敢睡觉,‘时轩’提出来轮班守夜,其他几人还是挺赞同的。

洛篱暗暗冷笑了一下,她可能不想睡着睡着被人抹了脖子!

见她没有表态,只当时她是太虚弱了默认了这个提议。

这一夜还真是自从来到北境之后睡得最不安稳的一觉了,就连早上破晓的扶光都让她心生厌恶。

她一身白衣包裹着纤细的身子,短短半月就又消瘦了不少,望着湖面出神。

这个幻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湖中亭真的存在,那这幻境说不定就是为了掩护它的东西,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逻辑。

可是这几人明显演得出神入化,但是还没到能完全掩人耳目的地步,那…那些人又是怎么在进了无妄森林后死的死,疯的疯呢?

微风阵阵,涟漪许许,被吹乱的发丝擦过长而卷的睫羽,痒得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篱儿……篱儿……”

骤然间,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梦魇直直得在她耳边回响。

洛篱猛地睁开双眸,黝黑透亮的眼瞳抖了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头看过去。

‘谢偃月’满身伤痕站在她身前,一身玄色战甲,乌黑的发丝被银冠竖起,满脸的污渍和血痕,含情脉脉的双眸充满她看不懂的悲痛和不舍,明明嘴唇边全是残留的血迹,依然懒懒地笑着看着她。

她右手微微颤抖起来,梦里的她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入手的龙纹战甲确实记忆深刻。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旁滑落,她伸手缓慢擦去,是……泪?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瞬间心痛得像要裂开,悲痛心疼铺天盖地,压得她无法呼吸,她望着他,相隔不过几米,却像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那么远那么远,触不到,摸不着,只能这样远远相望。

女子清亮的眼眸渐渐失了光彩,深海处女子癫狂的言语回响在耳边,她竟然隐隐猜到了那墓碑上刻着的是什么。

等等……不对……不对!梦魇里,死的人是她啊!怎么会最后又是他呢?

阎罗三生,三生阎罗。

这句话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胸腔间气血翻涌,她侧过头猛地咳出一大摊血,面前漆黑的长剑袭来,对上那人却又失了神。

“洛篱!!”牢笼中几人看得心惊肉跳,正要强行破境,那藤蔓却猛地收紧,漆黑毒雾蔓延开来。

长剑冰冷地穿过她的胸膛,周身的环境瞬间破碎,黑雾疯狂地朝她奔涌而来。

洛篱猛地跌倒在地,唇齿间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胸口绽放的血花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出气多进气少,看向上方惊恐又着急的几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掌心的丹药拍了过去,随后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整片森林忽然狂风大作,铺天盖地的剑鸣中一只庞然大物自云雾中展翅,男人低沉暗哑的低吼声,宛若一只嗜血的野兽,黑眸中燃烧着震怒的烈火。

“诛!”

迷雾中无数不明生物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交杂在一起,玄色长剑于天地之间扶摇直上,随后剑锋直指整片森林。

却又在须臾之间,道道刺目的光芒从中心乍现,刺得其他人都忍不住捂住眼睛。

良久,他们睁开眼睛看向四周,整片森林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温柔的扶光普照着整片大陆。

竟然是……三重幻境!

水光潋滟的湖边,男人虔诚地抱着生死不明的女子,眼神中黑压压的情绪宛若万年不化的寒冰,贴着她腰间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

“是湖中亭!”时轩突然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湖中逐渐显现出来的庭院,盛开的樱花树立在一旁,满天飞舞着淡雅的花瓣,清风徐徐,花香阵阵。

青槐心急如焚,提起裙摆边跑边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啊,再不去洛篱就真的要死了!”

众人顿时步伐急促地顺着谢水长廊往里面走去,屋内摆设十分简陋,却没有一丝有人居住过的感觉。

时轩四处窜了窜去最后走了过来,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没人啊,怎么回事?难不成当真只是谣传?”

青槐看着他怀里了无生机的女子,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都怪我……都怪我……”

流铃蹲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试图安慰。

“倒也不一定。”谢偃月突然开口道。

他望着满天飞舞的花瓣,那桃树下隐隐出现一个人影。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