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承转合(1 / 1)

离烛 暮雨醉花 2180 字 2023-05-28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听白衣人说,这段时间来闯无妄森林的不少,但一个过了的都没有。

她指尖敲打着杯壁,淡声道“所以那些人是你杀的?”

无妄森林传闻这些年死的不少,都是为了这之后的仙人来的。

白衣人看了她一眼,冷声回应“我可没有这么心狠手辣,大多数时候,疯了,自杀的。”

姜篱撇了撇嘴,那不还是你间接造成的嘛?

“行了,到时间了赶紧走吧。”

他略显不耐,倒是把她整乐了,女子飘飘然的站起来,挥挥手道“说不定咱们还会见的哈!”

要返回南漓,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北境,从山谷上来夜都深了,好在谷口不远就是亦城。

那个地方听说也是个位置优越,民生富裕之地啊!

安顿好青槐和时轩后,她仰躺在软榻上,时隔这么多年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还真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啊……

突然之间,身侧半空中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莲花,她翻身坐起,抬手托住它“芍药,怎么了?”

“主上!长…长安…叛…叛变!不,不要回来!”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也不像是身受重伤的虚弱,倒像是……气息不稳。

姜篱猛然站起身,张嘴刚想问些什么,那朵莲花已然消失,无影无踪。

叛变?她侧过头思索了起来,前世离开南漓之后她再也没空理会南漓的事情,依旧是交给了长安打理。

所以如果前世长安也叛变了,那边境……怎么可能和谐?!

可是经历了如此之多,他怎么会叛变呢?

姜篱承认,不论是前世的自己,还是今生的自己,愿意相信任何人叛变,都不会相信长安是那个人。

可是这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她叹了口气,其实……南漓如何,和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自己身边,哪怕是现在远走高飞,又能如何呢?

她本身也并非爱慕权贵,之前种种不过是助青槐脱离泥潭罢了,目的已经达到了,皇位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

唉……真是烦啊!

“砰砰砰!”门口清脆的砸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姜篱起身拉开了门,少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坐在凳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激动的口齿不清。

“好好说!”

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懂的姜篱终究是忍不住打断了他。

时轩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然后道“之前幻境里面的三足鸟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做一个梦,梦中有个雪山溶洞,那个洞里有一座非常华美的雪中城,那里面有数不尽的三足鸟,就你身边的那个玉佩,我好像在梦里看见那里面有块石碑上边有。”

雪中城?这大陆上唯一有机会形成雪中溶洞的便只有长澪山脉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有些惨白。

“只不过什么?”

少年笑意逐渐寡淡了下来,神情好似有些恐惧,捏了捏手里的杯子道“我梦见……我死在那里,我一个人,被三足鸟穿透了心脏,死了……”

姜篱手抖了一下,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心里浮现,若非未卜先知,那便只有前世之景!

所以……前世的少年,也是为了她……才死去的吗?

她眸光渐渐暗沉了下来,眼瞳颤抖个不停,潋滟的水光自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她生疼。

时轩没听见她的回应,转头就看见满脸泪痕的女子,直接把所有东西都抛之脑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拿出手帕,笨手笨脚地想要给她擦,嘴上急得差点起泡:

“你,你,你怎么了?有这么害怕吗?你,你快别哭了!我不说了好不好!”

她急促的喘息了几下,起身拽过他的衣襟埋在他怀里,极度的自怨快要让她疯了!

少年虚揽着她,神色都是呆滞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半响,怀中的女子后退了几步,夺过他手里的手帕擦了擦脸颊,带着几丝鼻音道“先不回南漓了,去雪中城。”

“可,可是那里很危险诶!”时轩也回过神来,提醒道。

他们俩倒是没什么,可是姜篱做了这么多全都是为了青槐,要是到时候没护住可怎么办?

“我会安排妥当的,她不跟我们去长澪。”

还有……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你死的!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思,姜篱把人交给了星辰阁,林景橘也欣然答应了,没有一丝犹豫。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问道“谢烛呢?”

“他去南漓了啊?你不知道吗?”

“什么?!”

姜篱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他怎么会去南漓,如今南漓的危险绕是她都不敢轻易判断,这人怎么就去了?

“前些日子,南漓那边以你的名义发来了邀请函,请太子殿下去那边小住。”

她的名义?如今南漓都不归她管了,什么她的名义?长安到底想做什么?

“以他的脑子,我不相信他能看不出来端倪,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篱冰冷犀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后者抿唇犹豫了许久,才叹息道“事情很复杂,现在解释不清楚了,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为你去的,所以……能救他的也只有你。”

青槐本来不想留在星辰阁的,可是瞧见了姜篱明显非常差的脸色后,卡在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此行她并不想带着时轩,可是这家伙完全不听招呼啊,头疼欲裂的她完全不想再思考了。

成功跟着的少年骑着棕红色的骏马和她飞速朝着长澪山脉而去。

一天的路程直接被压缩到半天,他攀附在渡忧鱼身侧,面色有些担忧地看着精神得不像话的女子。

刚出长澪山脉她没有着急回国都,不出意外的话谢烛应该是去过蛮荒之地。

小可汗见到她来是有些惊异的,如今南漓军队大举进攻蛮荒之地,说是奉了女帝的命令,可正当他们商讨着如何是好之时,来了一位自称北境太子的人,他手上拿着那块月牙形的玉佩。

玉佩?姜篱摸了摸腰间还在的东西,心想这家伙又骗人!

谢烛告诉他们,女帝不日就会从长澪山脉返回,直接来这里找他们,如今的南漓已经是长安的囊中之物了,切莫认错了敌人。

“所以,他什么时候去的国都?”

“三日前就走了,算算脚程,昨日就到了。”

他如此义无反顾地跳入陷阱,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了,陛下,那个男人还带了个人来这里等你。”

“谁?”

姜篱抬头就看见撩开帘子走进来的人,小可汗识趣地起身离去,独留他们二人在营帐篷里。

“权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散漫带着笑意的人此时也满脸沉重,他坐到她身侧娓娓道来。

林景橘还在很小的时候便随着父亲进了宫,小姑娘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所以一直铁着脸护着当时可怜兮兮的谢烛。

有天夜里,照顾好谢烛后正打算返回自己的寝殿,一只奇异的银色蝴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孩子一向玩心大,打发了宫女后就追着那蝴蝶到了身后的冷宫内。

夜里的冷宫当时还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小景橘当时也是个胆大的,跟着那蝴蝶就是急匆匆地往里跑。

结果不甚被一块碎石给绊倒,跌进了一口枯井内。

在那口井里她见到了一位绝色倾城的仙女,那人告诉她会在之后的路上遇上一位身怀离火的人,而她需要把一样东西交给她,这样东西对那个人至关重要,与生命息息相关。

那夜,一朵金色的莲花被置于她的掌心,听仙女说如果她靠近了离火,这莲花会自不然的发烫。

无妄森林那日她第一次动手这东西就察觉到了,本想借着冰肌玉露还给她,结果被突然打断,后被那个神秘女人夺走。

好在她在最后一刻看清楚了,那女子衣裙的内搭上有一朵火焰的标志,那是南漓皇室的象征。

聪明如谢烛,他又如何想不清这其中的玄机呢?可是一听到与她性命相连,这人就根本坐不住!

这个时候南漓皇室又对他抛出了橄榄枝,那便借着这个由头先正大光明地入了再说吧。

姜篱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始终是没有想起来前世是否有这个东西,她上一世与林景橘完全没有交集啊?

所以这个东西是什么,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转过头问道“他没有和你说他的计划吗?”

“他打算强抢。”

权宴的声音带着几分生无可恋,很明显没有劝说成功。

女子眼角抽了一下,什……什么?

谢烛给她留了七日,三日她得到消息赶到蛮荒之地,四日从蛮荒之地打进国都。

当真是看得起她啊……

不过想来,整片南漓所有的军队都是经过她手的,要说谁最了解这些,那也确实是她。

四日之内从牧仁城往国都方向走,四日后是南漓宴请他的那一天,谢烛会动手,所以要想全身而退,她必须带人去接应他。

四日后,在一片景色宜人的皇家宫苑中,林木深深、鹿鸣声声,碧水环绕的亭台中,穿着轻纱的宫女来往如云、脚步轻盈。

珠帘翠幕铃铛作响,细白长毛绒毯映出华贵牡丹花图,地毯之上乃摆着一桌五颜六色的酒席,瓜果酒品,美味菜肴。

谢烛懒倦地靠在檀木椅上,邪传又清冷,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眼底掠过一抹幽然的神色。

直到斜上方的男人点到了他,他才不紧不慢地举杯和他对饮,好似无意地询问这上座之人的行踪,皆被那人以身体不适的缘由挡了回来。

还借此让他多留几日,待女帝陛下身子康健之后自会再次大摆筵席请他畅饮,谢烛抬了抬眼皮,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下一秒,整个皇宫都被宫灯映出暖洋洋的橘黄色,天空中飘扬着同样橘色的浮灯,浮灯越来越多,几乎盖住皇宫上方的天空,像火烧一样的亮眼而美丽。

他啪嗒一声,放下了酒杯,挑起眉,妖冶的笑,婉转着华光的眼眸,宛如琥珀一般。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眼梢之下,一抹浅浅的红,暗藏嗜血戾气。他瞳眸紧缩,宛若凛冬的寒霜。

“长安将军,您刚刚讲女帝陛下身体不适,可本宫收到的消息是,您一手遮天,企图,谋反篡位啊……”

长安闻言也收了嘴角虚假的笑意,冷声道“北境太子,还请谨言慎行啊,女帝陛下可是一直都在国都,从未离开!”

谢烛显然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手掌反转,一张土黄色的符咒缓缓浮起。

上面血色的图腾随着他内力的注入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

在猜到那是何物的时候,他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可一朵金色的莲花已然飞出。

谢烛反手接住莲花后往后一抛,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把透色的长剑,尖锐的剑鸣响彻深宫,它化作灼灼烈焰包裹住莲花朝着宫外飞去。

此时南漓宫外已然厮杀成了一片,姜篱身着红裙从天而降,裙袂翻飞,她手捏剑花挡住万箭齐发,英眉上挑,柳眸不屑,凌空旋转落地,抓住一个肉盾,直接攻上宫楼。

她足尖轻点,周身裹挟着妖红色的焰流,朝着皇宫主殿掠去。

堪堪抵达主殿之外,银蛇剑气飞速袭来,姜篱猛的一个抬臂,犀利的剑气带着离火重重地迎了上去。

她俯视着下处的女子,冷声道“要么死,要么滚。”

手中是一把火红色的长剑,繁复华美的凤凰图腾缠绕其身,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是几瓣栩栩如生的凤翎,掌下是一块火晶,宛若凤眸。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一剑,说的便是这栖梧神剑,是与她法相最为契合的武器。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两人不远处的宫殿骤然倒塌,两道身影宛若流星飞掠而出。

姜篱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道“你没事吗?”

他摇摇头,目光朝着那道头也不回的光点看去,出声问道“它怎么不回来找你?”

“回北境了,留在这太危险了。”

她脸色微沉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冷声道“长安,你还真挺能藏的。”

这么多年,随着她征战沙场,陪她王侯将相,登上这无上尊位,只是为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