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就这么多,没有更多线索证明是哪一把就只能靠猜。
赵予袖挑了把常用菜刀,李奕青挑了那把划破他手心的长刀,沈姿其实也觉得那两把最有可能,被挑走后,她就拿了来到这里后红衣女人最常用的剁骨刀。
刀架上还剩四把刀,赵予袖说:“要不,我们每人再多拿一把?”
沈姿想了想,说:“全搬出去,都试试。”
赵予袖:“……”不愧是沈姿,格局比她大。
……
三人把刀全拿了出来,李奕青从阳台找了把大锤,准备直接把餐桌砸开。
桌布掀开,露出粗制的水泥面,下方的支撑柱是个长方体,丈夫的尸体就被埋在里面。
红衣女人的工艺水平不怎么样,李奕青高高举起重锤砸了几下,上面已经裂开了缝。李奕青的身体状态差,体力跟不上,随后又换沈姿和赵予袖两人轮番上阵。
沈姿也没太注意到底砸了多少下,只听轰隆一声,石桌坍塌了,藏在里面的尸体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被水泥浆包裹的灰色身影,他身躯伏下,双膝弯曲跪坐,双手半撑在地上。
这就是红衣女人对丈夫的惩罚:哪怕你死后也需要日日夜夜跪在我的脚下低头认错。
本该早已凝固的水泥此时成为液化状态,灰色水泥缓缓倾泻而下,沈姿看到那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上半身。
或许是身上背负的沉重太久,他的身躯早已固型僵化,动作只到一半便动不了了。
这个角度使众人刚刚得以看清他的脸,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有的皮肤,像是和水泥已经完全融为一体。突起的像死鱼一般的眼珠,不断流出泥浆的鼻孔,深深割裂的脖颈,裂开的口子里似乎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慢慢涌出来的依旧是深灰色的泥浆。
忽然,他眼皮动了动,鼓出的眼珠露出诡异的视线。
又是一个完全没了人形的怪物。
沈姿三人分站在三个不同的方位,此时都全身紧绷警惕那东西突然暴动。
“喂。”沈姿试探地叫了声,拿着那把砍骨刀晃了晃。
那东西不以为意,瞥了一眼,还是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这架势,沈姿把砍骨刀丢了。
砍骨刀不是凶器。
沈姿又换了把轻便的,正想挥两下试试,那东西忽然挪动屁股换了方向,从背对厨房变成面对厨房,这一换,也使赵予袖直面了它的视线。
“啊——”赵予袖被这突来的对视吓得大叫,手上的菜刀不住挥舞,“别过来,别过来!”
“嘎。”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叫,在银光飞舞下居然真的往后退了退。
赵予袖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嘴上不停,手上的刀也不停,站在旁边的沈姿和李奕青眼睛却一亮。
有用。
赵予袖手中那把刀就是割破丈夫脖子的凶器。
然而高兴并没持续多久,那东西眼中凶光一闪,迎面就向前跳去。
“闪开!”沈姿大喊,赵予袖怕归怕,反应速度却很及时,在怪物跳过来之际闪到一边去了。
砰——
怪物落地的声音,这一跳就跳了两三米,从餐桌直直跳到了厨房门口,如果赵予袖没有避开,此时恐怕已经被撞飞了。
赵予袖心有余悸,她玩过很多灵异刺激游戏,每回都被吓得够呛,却从没想过退出这个小圈子,俗称又菜又爱玩。可真当直面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时候,她才深切地体会到,这远不是像她以前一样被吓一吓就完事的,会死,是真的会死。从进到这里她就一直在直面死亡,而刚刚,是她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赵予袖喘着气,恐惧和颤抖置后一步将她包裹。赵予袖一时软了手脚,突然就没了面对怪物的勇气。
就在她控制不住消沉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沈姿说:“他好像一只青蛙啊。”
赵予袖的思绪一顿,脑海里忽然浮现怪物的样子:双膝跪坐,双手撑地,上身斜立,大而暴出的眼睛,就连刚刚跳起来的姿势不也妥妥是一只蛙?
她作为一个人难道要失去面对一只青蛙的勇气吗?
只是大亿点的蛙而已啊!
赵予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嫌恶道:“哪是青蛙啊,最多是只癞蛤蟆。”
“我愿称它为蛙男,”沈姿说完指了指蛙男又指了指厕所,算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蛙男,虫女。”
赵予袖&李奕青:“?”
不过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思考,现在是属于蛙男的主场。
蛙男被压在石桌下太久,不止身形僵化,脑子也僵化了一样。刚刚一跳原本以为它是冲着赵予袖去的,可当赵予袖避开后,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还待在原地没有动弹,这才给了沈姿调侃两句的时间。
李奕青这时说道:“它的目标好像是厨房。”
赵予袖:“厨房?厨房会有什么?”
李奕青:“不知道。”
沈姿:“酒,厨房有酒,厨房能让它牵肠挂肚也只有酒了。”
蛙男不是对他们的血肉没有丝毫贪欲,但和虫女一样,现在是白天,它们理智尚存,这种情况下会偏向各自原本的执念和欲望。
沈姿对蛙男没有把握,但也不是没有做任何退路,一旦搞不赢蛙男,他们可以随时利用蛛眼逃走。
沈姿走了过去,她从赵予袖手里接过菜刀,紧盯着蛙男说:“能聊吗?你就算不能说话应该也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吧?你还记得这把刀,那还记得是谁杀了你吗?”
“嘎!”
蛙男愤怒地叫了一声,那一声有点像“嘎”,也有点像“呱”,但不管是哪个发音,沈姿都不太能理解它的意思。
它怕这把刀,但也不太怕,那声“嘎”愤怒归愤怒,但又没到仇恨的程度。
沈姿现在就有种力不知道往哪使的感觉。
砰——
蛙男又跳开了,跳到了厨房中心。
沈姿刚想追上去,视线扫过地上时脸色一沉。
之前它蹲在长桌坍塌的废墟里没有发现,现在没有过多杂乱的东西做遮掩,沈姿才发现,蛙男身上的水泥浆是带有腐蚀性的,其他沾的少的地方还不明显,被它久久蹲过的那块地面已经凹了一块。
李奕青和赵予袖也是倒吸一口气,谁也没想到水泥会有腐蚀性。这下是真和癞蛤蟆相符了。
赵予袖:“这东西喝了酒就暴怒打老婆,等它偷到了酒会不会发酒疯打人啊?”
李奕青沉了脸色,认为赵予袖的猜想很有可能。
沈姿:“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它牵着鼻子走。”
这东西很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对一个一个多月没沾过酒的酒鬼来说,任何事都没有眼前的酒重要。
它才刚从水泥桌里脱身,身体还不灵活,虽然跳得远,但每次发力后总要停歇很久。
沈姿观察着它,等它再次起跳后,握着刀走了过去。
蛙男现在离堆放酒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沈姿站到它的斜侧方,这个距离不太妙,只要蛙男下一次恢复体力朝她扑过来,她很难避开。但她必须站在一个能看清蛙男表情的地方。
沈姿将刀柄握得很紧,危险和刺激让她心脏狂跳的同时也让她过度冷静,很矛盾,在这怪谈中,沈姿已经不止一次体验过这种矛盾。
她眼里的情绪一瞬间仿佛通通褪却,看着蛙男的眼神只有极致的平静,就连声音也一样,“想要喝酒?”
大概是那个“酒”字触动了它,蛙男转动眼珠看了过来,“口水”低下,眼里全是渴望。
沈姿不负它所望,拆开塑料包装袋,从里面拿了一瓶出来,“看来你真的很想喝,但你不会忘了这是谁的地盘吧?红衣……尤可昕,这个名字还记得吗?她一到傍晚就会回来,看到你跑出来你猜她会不会再次杀了你?就算不杀你,她肯定还会重新把你埋在餐桌之下,那时候你还能喝到酒吗?”
“吼——”
蛙男怒张开嘴,发出了另一种声音,它恶毒地盯着沈姿,脚步挪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沈姿。
跟过来的赵予袖和李奕青站在蛙男身后,无声地叫了她一声,他们手中的刀已经举了起来,只要沈姿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先动手。
沈姿摇了下头,一旦他们先动手触怒蛙男,等于是给红衣女人送去一个帮手。
现在还没到这种地步。
沈姿放下酒,从兜里摸出个东西,熟悉厨房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佐料瓶。一指高的透明圆柱状瓶体,沈姿在厨房找到的,刚好可以收进口袋,那两颗眼珠已经被她转移到里面,此时还是一动不动的沉睡状态。
“看看这是什么?你们怪物之间应该有特殊的,能感应对方气息的方法吧?”
蛙男胀鼓鼓的眼睛动了动,它紧紧盯住了沈姿,俯低身形,手腕压下,大腿发力,这是即将伏击猎物的动作。
蛙男叫蛙男,它却并不像青蛙一样,只能看见运动的物体,它没有蛙类一样用以捕猎的舌头,却有足够锋利的牙齿,脖颈上割裂的缺口就像它的另一张嘴,此时正不停地流出毒液,一旦被沾上,不死也得脱成皮。
赵予袖和李奕青看上去比沈姿更紧张,手心的汗湿滑得几乎要握不住刀,但沈姿还是保持先前的姿态,完全没有发号动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