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续写(7)(1 / 1)

黑暗中,沈姿的表情看上去格外邪肆。

她抬眼看向角落的女鬼,冰冷幽深的眼注视着女鬼脸上的变化,然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手上的血在地上滴落,泛着寒光的尖刀被她紧握在手中。

这一次,不住后退躲让的成了女发女鬼。

“你在害怕?”沈姿漠然的声音飘出,“之前不是还说要我吗?而且……”她抬起了手,沾满鲜血的手,就举在女鬼眼前,“你不是很渴望这个吗?刚刚我看到了。”

长发女鬼被沈姿逼着不断后退,青白的面孔,看不见眼白的幽黑眼睛,长及腰间却被血水凝成块状的头发,以及还在从头顶不断流出的鲜血,无论从哪一点看,女鬼才是处处诡异可怖的一个,现在却莫名透出点被欺负的可怜意味出来。

看着沈姿的手抬起来,女鬼眼里又开始出现痴迷和贪婪。

越是低级的诡异,越是对人类的鲜血难以抵挡本身的欲望。

长发女鬼眼里虽然没有丝毫掩饰这一点,但这并没有大过对沈姿的恐惧。

沈姿的身上躁动的力量还没有平复,她此时给鬼的感觉无异于怪谈主带来的压力。

一人一鬼,一进一退,沈姿发现,女鬼不论第几次经过门口,却都没有出去的打算?

为什么?

外面有什么是她害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姿目光一凛,她体内涌动的那股力量已经逐渐平复下去,手心的疼痛再度刺激着她,如果再拖下去,可能又要变成女鬼追她了。

再一次经过门口的时候,沈姿突然发难,举起刀对着女鬼扎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女鬼消失了。

沈姿眼前仿佛漫过一片迷雾,在睁开眼时,她躺在床上,手心的伤口没了,刀还放在床头,被她搅得一团乱的房间通通回归原样。

一切好像都只是一场梦。

或者说,这一晚的故事结束了。故事结束,回归现实。

沈姿没有再睡下去,故事存续期间,她也听到了其他房间里传来的动静。

只是不知道,谁才是第一个被死亡规则笼罩的人。

天色亮起的时候,沈姿走出了房门。

客厅没有人,也没有开灯,外面阴沉的天色堪堪照进少许光亮,哪怕是白天,也显得阴森压抑。

沈姿刚走出门就听见了,厨房有人。

沈姿心里闪过一丝怪异,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当看清厨房里的人时,她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僵住了。

在做早餐的是块头男。

他正在煎鸡蛋和火腿,旁边已经摆了六个餐盘,还有切好的面包。

他动作熟稔,就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的工作。

然而,块头男的脚尖是踮起的。

一个百八十斤的男人,在踮着脚尖熟稔地做早餐。

沈姿无声地退开两步,昨晚死的人是谁已经很明了了,现在的块头男是谁也一目了然。

就在沈姿要离开时,块头男压着下巴转过了头,他阴恻恻地盯着她,已经僵硬的脸上浮起笑容:“客人起来了?早餐马上就好了。”

沈姿点点头,迅速离开。

死的是块头男,块头男写了什么?

【床板又被敲响了,它想爬出来,试了一次又一次,然而,最终还是失败了。】

块头男的强项在于直觉和预感,他说他们的续写没有用,他们无法阻挡死亡的降临,他说不能让鬼爬出来。

不能让鬼爬出来,他死了,所以鬼爬出来了。

故事是连续递进的,块头男会死是因为没能阻止鬼爬出来?

不,不对,第二夜鬼的能力不强,块头男完全有能力制止它爬出来,如果做不到的话,只能说明他在鬼爬出来之前就已经触犯了死亡规则。

他们夜晚经历的事都属于故事的一部分,死亡规则必定存在故事里,而现实和故事唯一挂钩的只有故事续写。

可在故事续写中,块头男写下鬼爬出床底失败依旧没能阻止规则降临。

这就像进入死胡同,绕来绕去都没有出口,死亡成了注定的结局。

沈姿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一团杂乱,就像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怎么都抓不到头。

而且,没有阻止鬼爬出来就会死亡的话,死的为什么会是块头男?

她房里的鬼第一晚就爬出来了啊。

一只鬼对应一个死亡规则?

沈姿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B级以下怪谈只会存在一条死亡规则,而且死亡规则是怪谈主设下的禁忌,这禁忌和怪谈主存在联系,那些衍生出来的诡异只能算是引导他们触犯规则的辅助品。

沈姿心里疑惑重重,万般念头闪过,却始终没有抓到什么。

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客厅,众人脸色难看,透着凝重,除了刘雇。

刘雇原本是还算端正憨实的长相,直要遮住眼里那点淫邪,看上去就像个老好人,但现在,他脸上的轻浮好色越来越明显。

看众人都到齐,沈姿说道:“昨晚有人死了,”她指了指厨房,“去看一眼你们就会知道。”

块头男迟迟没出现,死的是谁,众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厨房里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一时并没有猜出在里面的是谁。在沈姿的提示下,四人都去厨房看了眼,回来时,脸上的凝重更明显了,就连刘雇也不例外。

“他左胸口有很深的血迹,被被一刀杀死的,”清秀男说道,“但我完全想不出他犯的死亡规则是什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疑惑的点,在以往的怪谈里,有人死亡后,不说在第一时间摸清规则,起码也能堪破死亡规则的苗头,但这里,就是怎么猜都会对不上。

于是清秀男提议:“先说说昨晚的情况吧。”

清秀男提议,也是清秀男先说:“在我房里的是只女鬼,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身材性感,穿得也很性感,两条腿被碾压过依旧能自如行走,说到这些,你们应该能猜出,这是别墅里的女佣。”

“她一出现就在我身边,动作比第一晚更加大胆,在我睁开眼后,也确实对我做了些搔首弄姿的动作,在我把她掀翻在地后,依旧不死心地缠上来,在她自动消失前,除了逃,我完全那她没办法。”

“不过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我的续写应该是生效的。”

清秀男的续写是【淫鬼又爬了出来,这一次,朋友更早地清醒,也终于在黑夜中看清淫鬼,并把搔首弄姿的淫鬼一把掀翻在地。】

清秀男说续写生效的确没有错。

接下来是阎灏,他看了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说:“一个穿条纹Polo衫的男人,歪着脖子,脑袋上还有玻璃碎片,像被吊灯砸死的。”

御姐说:“出现在我房间的是别墅男主人,死法是被一刀刺中心脏。”

她指了指厨房,说:“几乎一样,但窥鬼没有出现,我觉得窥鬼在躲着男主人。”

这样一来,阎灏写下的那句【淫鬼暴怒之际,发现蹲在床头的窥鬼,鬼是恶人,它看上的猎物绝不允许共享,鬼无法和平共存。】也算能对上。

刘雇支着下巴撑在桌上,眼神大胆流连在御姐和沈姿身上,这次御姐已经无视他了,谁都看得出来,刘雇不对劲。

等御姐说完,刘雇耸了下肩,说:“我什么都没遇到,一夜无事,虽然我对死亡规则还一无所知,但照这情况,先死的肯定不是我,还是那句话,哪位美女害怕的可以跟我住,友情收留。”

没有人理会刘雇,刘雇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他面上有片刻的疑惑和挣扎,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沈姿是最后一个开口的,“我房里的女鬼是一个叫莱何的编辑,她是男主人的情人,还有,昨晚你们听到歌声了吗?”

“歌声听到了,但并没有见到女主人。” 这是其他人的回答,很显然,女主人只盯上了沈姿一个。

不过从昨晚可以得知,女鬼对女主人的态度是惧怕和仇恨的,沈姿觉得这一点可以印证御姐写下的那句【死亡的痛苦最是刻骨铭心,恶鬼的尖刀将永远优先刺向它的仇人】。

恶鬼没有将尖刀优先刺向它的仇人,但不代表复仇不是第一位。

对女鬼而言,向仇人索命的第一步是杀了她,这是无法避开的步骤,所以,在她问女鬼想不想报仇时,女鬼更加愤恨地冲向了她。

至于刘雇写下的【淫鬼,淫鬼,漂亮的女人才是它亵玩的第一目标,我亲眼看到我那漂亮的朋友被淫鬼压在了身下,无力挣扎】,这一句无法生效很正常,因为违背了人设,也和前面清秀男写下的话冲突。

综上所述,续写只要遵守规则和逻辑可以在一定程度内生效,要阻止死亡规则,也必须利用好这一点。

知道了这一点,众人脸上也没有丝毫轻松,因为女主人下来了,她手上依旧那着那张纸,第二轮续写游戏要开始了。

他们现在对死亡规则毫无猜测,也无法写出相应的续写来阻止,那么今天晚上有人死亡将无法避免。

短短一天两夜的时间,焦躁,恐惧,绝望,就已经一点点在这群老手心里慢慢铺展开来。

五分之一的概率,没有谁敢断言死的一定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