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留下来的。
如此笃定,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结局。
“身体”对【荒败别墅】所有诡异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六只恶鬼需要一具身体在白天活动,也需要找到一具身体平复内心的仇恨,他们是恶鬼,理智难存,只要是血肉之躯,哪怕是路过的小动物也会被他们撕成粉碎。
女主人也极其看重她的身体,因为那是她的弱点,她生前被鬼活撕,疼痛和畏惧刻入灵魂,是死后也要避免的存在。
每个怪谈主都有相应的能力,梧桐街怪谈红衣女人的能力是利用脱离本体的蛛眼四处监视,而荒败别墅的女主人应该是设定成真。
以生前发生在这栋别墅里的事作为参考蓝本,将晚上发生的事事设定为《离奇雨夜》中的故事。
《离奇雨夜》中的没一句话与其说是落笔成真,不如说是女主人赋予的设定。
别墅三楼是女主人的私人空间,也是身体的储存地,女主人将三楼设定为鬼魂不能进入,又在《离奇雨夜》中写下【黑夜是属于恶鬼的国度,不会有恶鬼选择在夜里穿上沉重的身体】,这就保证了恶鬼无法和女主人的身体共处同一空间。
这种情况下,杀死怪谈主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只拿到离开“场”的钥匙,即女主人的身体,想到这里,沈姿心里闪过无语,她要是有能力偷到身体,还会差那点把身体丢到鬼魂面前被撕的能耐吗?
显然,不论怎么想,事情都进到了死胡同。
但是怪谈留给他们的绝不会是死局,所以,究竟是哪里被忽视了?
沈姿在这瞬间想了很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杀死”剩下的两只恶鬼。她一手掐着一只,环视一圈别墅,最后坚定道:“去主卧看看,新魂应该会下意识靠近熟悉的地方。”
清秀男点头,走在了前头,顺手打开主卧的门,刚要迈进去的脚步僵住了。
沈姿和阎灏发现有异,二人凑过去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也不由一顿。
房间漆黑,但对三个觉醒者而言却毫无阻碍。那张足以躺下三四人的大床上,一男一女两个交缠的身影分外清晰。
男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男主人,而女人则是从始至终纠缠沈姿的长发女鬼——女编辑。
恶鬼被“杀”成为新魂,少了脸上的扭曲怨毒,此刻的状态更接近生前。
男主人脸色苍白,却也斯文清俊,他躺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被一条黑色皮带松垮绑在床头,眼睛被一条领带蒙住,女编辑坐在他身上,被鲜血濡湿的头发垂在腰际轻微摆动,俨然是正要进行某项不可描述的活动。
领带原来还有这么个用法。
沈姿不由想道。
两只鬼对门外一无所觉,自顾自开始下一步暧昧接触。
淫鬼,鬼是恶人,沈姿光看到新魂脸上的茫然空洞,倒一时忘了这么个前情提要。
新魂一开始在别墅里乱窜,应该是在遵循本能要找女主人报仇,在未果后,依旧是遵循本能做着和生前相似的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在许多许多年之前的某个停电雨夜,房间里一定也上演过这一幕。
女编辑如同以往很多次一样来到别墅商量工作相关事宜,女主人专注创作,创作之外的事全权交由自己的丈夫处理。
女编辑被留下用晚餐,晚餐之后,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女编辑留了下来。
在别墅留宿早已不是第一次,男主人的书房到处留有她的痕迹。工作的痕迹,偷情的痕迹,女主人回到三楼工作后,这里会是她和男主人的天堂。
夜晚,亮起的灯开始闪烁,最后整栋别墅陷入一片黑暗。
——【我下去找你。】
——【不,漆黑的雨夜,在她床上做会不会更刺激?停电不能工作,你说她会不会出现在门口注视着我们?】
——【过来。】
女编辑脸上闪过笑容,借助手机的光亮上了二楼。主卧的门被打开,床侧坐着一道男人身影。
女编辑反手正要将门关上,出于某种心理,掩门的手顿住,留下一道半人宽的门缝就朝里走去。
环境和非常规关系的刺激,两人都十分激烈。女人压在男人身上,抽出皮带将他双手捆在一起,领带被扯下蒙住眼睛。
适应黑暗后,原本还能模糊看清人影的男人现在彻底抓瞎,但他并不介意和女人玩这种小游戏,手上的皮带绑得不紧,只要稍微用力挣扎,他完全可以挣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伴有雷声响起,床上两人节奏越来越快,仿佛另一场狂风暴雨,然而谁都没有发现,一道青白鬼影,正立在床头看着他们。鬼影伸手去抓女人,又去掐男人,然而次次都抓了空。以它的能力,还不足以伤人。
鬼影视线朝上,那里挂着的画框被顶起,一只淫邪的眼睛正贴在被凿穿的洞里。视线往下,一团阴影蜷缩在床底。
那是别墅聘请来做饭的厨房阿姨,一个偷窃者。
她知道女主人房里藏了某样值钱首饰,一旦被抓就会牢底坐穿,但偷窃早已成为偷窃者的习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她忍不住。
女主人在三楼工作,男主人会进到书房和女编辑偷情,今晚是最适合下手的时候。
她早早藏在了房间,但她没想到男主人回了房间,停电之后,还把女编辑叫了上来。
臃肿的身躯藏在并不宽松的床下十分难耐,厨房阿姨不敢随意乱动,因为她一旦动作稍大,会把床垫顶起来,到时候一定会被床上的两人发现。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趋势,床上的人已经云歇雨散。女人下床进了浴室,男人还躺在床上。
半开的门忽然进来一道身影,厨房阿姨趴在床底,看到那双脚就知道是管理庭院的老东西。
老东西朝浴室的方向走了进去,男主人毫无所觉。厨房阿姨意识到,现在是最好的逃离时机。
她在别墅工作,偷东西的机会还有很多。
厨房阿姨从床底爬了出来,趴得太久,她动作还是过于大了,床上的男人像是觉察到什么发出一些动静。
厨房阿姨站起身连忙要走,但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凉意,她慌乱地转过身,正和已经解开双手正在拿下领带的男主人四目相对。
厨房阿姨一惊,正要解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消的恶意。
他看到了,必须要杀了他!
床头桌上银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匕首摆在那里。
厨房阿姨脸上的慌乱褪去,只剩凶戾,下一秒,她拿起匕首,捂住男人的嘴一刀向他心口扎去。
鲜血飙出,染红了手心,她将匕首拔出来,这次涌出的血更多,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鬼影看着这一幕,笑了,它凑近男人,青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夜色深沉,大雨滂沱的夜晚,被恶意萦绕的别墅,阴气越发浓厚。
鬼影的身影有那么片刻闪现在眼前,厨房阿姨闪过惊骇,眨了眨眼却什么都没看到,她拿着刀走出房间,剧烈心跳传来的隐隐作痛被她忽视。
床尾的柜子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顶着黑漆漆的眼珠立在那里,分毫不差地将画面传输到另一端。它的主人正在三楼看着这一切,包括那道偶然闪现的鬼影。
女佣穿了一身性感服饰准备去二楼,每次那个女人一来她就只有独守空房的份儿,凭什么,今晚她趁黑摸过去,这么长时间,先生肯定已经吃完那个女人,她干干净净送上门,她就不幸一个出轨成性的男人能拒绝她的诱惑。
女人脸上尽是得意和娇媚,然而当她看到楼梯上那道染血的身影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杀人了!
她眼里闪过惊恐,惊叫卡在嗓子眼里。
厨房阿姨脸色阴沉,缠绕在心间的恶意再次涌现。
她看到了,必须杀了她!
染血的刀朝着女佣刺来,女佣危急之下抓住了刀,争夺之中,厨房阿姨拿刀的手松开,女佣害怕极了,闭眼胡乱拿着刀朝前挥去。
厨房阿姨手臂和肩膀被划中,身形陡然倒了下去。
女佣再睁开眼时,只见厨房阿姨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面色青紫,眼眶瞪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死了。
她杀人了!
女佣再没了引诱男人的心思,她惊慌失措地跑出别墅,步入雨夜,脑子里只剩下厨房阿姨死前的恐怖面孔。
无人的柏油马路灯光闪现,砰,一辆面包车冲过来,女佣翻滚在地,她侧头躺在地上,最后一口气咽下之前,她看见那辆车开过来轧过她的双腿。
面包车猛地停了下来,驾驶座上,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喘着气,脸上又惊又惧。片刻之后,他平静下来,满脸凶戾地骂了声,他下了车,将女人丢进后备箱,没有看见,一个血淋淋的鬼影正坐在副驾驶上死死盯着他。
大雨很快将路上的血冲干净,面包车有条不紊开进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