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续写(18)(1 / 1)

【第五夜,又是一个暴雨雷鸣的夜晚,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一只恶鬼,而恶鬼需要一具身体。】

每个夜晚都有恶鬼为了自己选中的身体杀人,现在该轮到仅剩的那一只了。

【恶鬼需要一具身体】是女主人写下的设定,怪谈的机制再是布满杀机也会留有活路,沈姿不担心女主人不照做。

这句话写完,沈姿感到身上停留的目光更加刺骨,她抬眼望去,只见女主人向来笑到弧度最大的热烈笑容此时已经收敛不少。她站在主位,垂下两颗眼珠死死盯着她,里面没了丁点表情。

很好,这不是变相地告诉她写到要点了吗?沈姿满意了,她将纸笔传到下一位,阎灏。

要怎么写,三人已经讨论过,阎灏拿到手后几乎没怎么想便写下:【别墅三楼就有一具身体,没有比这和我更契合的身体了,我今晚必须得到它。】

再接下去是清秀男。

【不会有恶鬼选择在夜晚穿上沉重的身体,但白天一定会,我终于能在白天穿着身体下楼了。】

清秀男落下最后一笔,纸笔又被递回了女主人手中,此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已经毫无笑容,她盯着三人来回看了半晌,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她开口说道:“我的朋友们,你们会留下的,留下为我的别墅增添欢声笑语。”

女主人上了楼,沈姿三人沉默坐在原位。

他们都知道,女主人这句话不是虚张声势开玩笑,这是在告诉他们,即便找到了通关的路径,她也有绝对的实力将其堵死。

不过这是他们早就考虑过的事情,女主人的话让他们沉默却不能让他们退缩,只会更加慎重。

清秀男起身说:“我去检查别墅的线路和电压器安装。”

阎灏也说:“我去三楼看看。”

阎灏去三楼只是查看电脑,女主人之前能允许他们靠近,这次也不用互相打掩护。

——

白天除了要面对踮着脚的诡异们各种阴恻恻的视线,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危险。而晚上,如果新魂没有突然暴增怨气的话,这会成为他们最安全的一个晚上,第一晚除外。

计划第一步能不能成功,就看女主人今晚的表现了。

如此一比较起来,白天的时间就显得有些漫长了。

阴沉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天色越来越黑,雨势开始变大,然后是难捱的晚餐,雷声响起,女主人回三楼,沈姿三人也各自回房,等待故事开始。

沈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电灯如以往每次一样开始闪烁,房间陷入黑暗的下一秒,腔调古怪的歌声突然传进耳里。

女主人又开始哼那首歌谣了。

比以前要走,怪异的腔调,诡异的歌声,也比以往任何一次让人感到不舒服。

沈姿表情冷下来,歌声能让恶鬼丧失理智,新魂成为更加恐怖的恶鬼需要时间,毫无疑问,女主人这是在催化它们。

温度骤降,别墅里越发沉闷,仿佛覆盖着一层黏稠阴冷的空气。

沈姿从床上翻身下来,一开门走出房间,便感到几道怨毒的视线同时射了过来。

沈姿脚步一顿,只见侧前方几步开外,女编辑青白的脸上,诡异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加深,黑黢黢的眼珠里,恶意和阴冷逐渐汇聚。

客厅里,站着的是面色青紫的厨房阿姨,细小的一点黑眼珠在凸出的眼眶里显得尤为渗人。

右侧通往副楼的楼道是老花匠和女佣。

老花匠一身青灰色皱起的皮肤,干枯的双手垂在身侧,眼角下垂,眼里是淫邪怨毒的光芒。

女佣脸部凹陷,血肉模糊,扭曲的双腿呈怪异姿势站在漆黑不见光的楼道里。

屋外暴雨雷鸣,屋内除了幽幽飘出的古怪歌谣整个空间静得出奇。

咔哒。

房间解锁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大声,隔壁房间的阎灏开门出来,四只鬼僵硬机械地调转视线,同一时间盯住了他。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在极短的时间内,新魂已经从茫然空洞变得阴冷怨毒,唯一庆幸的是,它们还没到理智全失,只知杀戮的时候。

四只鬼在这里,还有两只鬼想来是在二楼盯着清秀男。

沈姿和阎灏站在各自房门口,浑身戒备,凝神听着各处有可能发生的动静。

“走,去三楼看看。”沈姿和阎灏对视一眼说道,既然恶鬼暂时不会动手,也算是为他们省去一项麻烦,还不如趁这个时机看看女主人的情况。

阎灏点头,两人在四只鬼怨毒的注视中飞快上了楼。

清秀男听到动静,赶过来和他们汇合,三人一齐往三楼女主人所在地而去。

诡异古怪的歌谣飘荡在别墅各个角落,不论走到哪里声音都清晰入耳,分不出从哪个方向传来,也听不出远近。

直到三人进了三楼的空间,才发现女主人始终坐在玻璃花房里,她手撑下颚,血红的唇在惨白的脸上开开合合,漆黑的眼珠里迸发出渗人的阴冷视线。

刹那间,沈姿浑身一凉,整个人仿佛置于浓雾之中,她看不到阎灏,看不到清秀男,眼里只有开阖着红唇的女主人。

在这一刻,没有谁是比女主人更美丽的存在。

她值得所有人付出一切代价留下来陪伴她。

【恶鬼需要一具身体,去,帮我杀了我的身体。】

混沌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女主人的声音,沈姿僵硬地转头,在她身后,赫然是另一个女主人。

这是女主人的身体!

围绕颈部一圈的撕扯痕迹鲜明在目,沈姿见过它们分开时的模样,现在合体也只像是单纯把头放在了身体上面,衣物遮盖下的四肢一定也是如此。

【去,杀了我的身体。】

那道声音开始催促,沈姿向身体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种粗糙合在一起的身体,只要把头轻轻一推就会死掉吧,沈姿心里一个声音不禁想道。

在这种想法下,沈姿又迈近了一步。

【去啊,去杀了我的身体。】

一面是催促的声音,一面是奉承那道声音的自己的心声,沈姿在此时仿佛又冷冷割裂开来。

她平静地看着自己靠近,平静地看着那具身体逐渐掀起的诡异笑容,然后,手抬起,熟悉的热情到诡异的笑容出现在身体脸上,下一秒,沈姿忽然绕到身体之后,猛地一脚踹出。

砰!

一声巨响,视线周围恢复正常,身体正正落在坐着的女主人身上,而阎灏和清秀男此时一个捂着手臂站在一旁,一个半跪在地上摸着脖子低咳。

清秀男一面咳一面站了起来,“掐上那具身体脖子的时候我就醒了,想收收不回来,还越掐越紧,现在看来,我掐的是自己。”

不用说,阎灏必定也是相同的情形,但他一定也猜到其中的猫腻,因此没有攻击要害,只是对手臂出力。

女主人丝毫没有理会那两人,她们直直站了起来,相同的脸相同的诡异目光,直直盯住沈姿,尖利的声音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算沈姿可以摆脱蛊惑清醒过来,她也不可能有伤到她的实力,不是被踹过来的那一脚伤到,而是一种力量的压制。

噼啪,闪电将玻璃花房照得大亮,女主人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此刻仿若透明,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绝于耳,沈姿站在原地没有动,漆黑雨色中,她雪白昳丽的脸庞已经没了一点表情,瞳孔里是极致的冷和黑。

“因为你违反规则了。”她说。

话音落下,对面两张相同的脸倏地僵住。

“你该动手了。”沈姿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晚一进入故事,死亡规则降临,恶鬼开始杀人获取身体,这个时间不会拉得太长。女主人作为幕后黑手,可以算作是最后一个杀人者。

从他们出门和恶鬼对峙,再到上楼,最后被蛊惑,女主人却一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时间过了,杀人者没有杀死自己选中的身体就是违背规则。

女主人张了张嘴,她想说,就算我违背规则你也不可能有反噬我的能力,生为怪谈,受规则约束,谁不想摆脱控制!

可女主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她在沈姿的目光中,转身面对自己的身体,仅仅是一眼的功夫,女主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做,那具身体却轰然倒了下去。

也是这一瞬间,那具倒下的身体眼眶瞪大,额头凹陷,鲜血从头上流下,模糊了青白的面孔,她的胸口晕出一滩血迹,腿部已肉眼可见的方式变得扭曲。

女主人以灵异方式在背后玩弄了六条人命,身体的死亡也将那六人的死亡方式通通呈现。

目的达成,沈姿转身就走,阎灏和清秀男紧跟在后,女主人忽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姿转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笑了下,她说:“我能来到这里,当然是故事的聆听者。”

沈姿下了楼,阎灏和清秀男即使心有疑问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合作只是为了活着走出怪谈,其他没那么重要。

楼下聚集的恶鬼已经散去,三楼突生变故,女主人的传唱被打断,今夜恶鬼不会进化到更为恐怖的存在。

三人各自回房,沈姿睁眼躺在了床上,她浑身冰冷,仿佛已经失去人该有的温度,半晌,她抬手张开五指,然后慢慢笑了。

流淌在空气中的,形成“场”的能量,此刻正被她牵引萦绕在五指旁,亲昵欢乐,好像它们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或者她也曾是它们中的一员。

很玄妙。

在这个怪谈里,沈姿从破解死亡规则就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但在刚刚,踹向女主人身体的前一秒,她和那些能量更贴近了一些。

同时她脑海突然多出一道认知:怪谈依托规则存在,受规则制约违规者必遭反噬。

这道认知出现得自然而然,好像她天生就该知道。

从吸收“场”的能量像吃极品美味,到现在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她沈姿确实有那么点诡异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