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安静的实验室内,一名穿着白大褂气质干练出挑的女性Alpha正探身前倾,盯着输液器上的数字皱着眉头。

她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推起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揉了揉。

在再三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后,周骇蓦地气急败坏:“没见过比你更不听话的病人!是想在我的研究所里自杀讹钱吗!”

迅速将流速高于正常2.5倍以上的输液器调回常速,周骇同时紧急用轻触按压的方式检查被输液人的皮下血管、额温以及胸腔情况。

仿佛生怕下一秒对方就心跳骤停了。

相比周骇如临大敌般的反应,被她怀疑随时可能猝死的人反倒反应平平。

“我不是病人。”顿了顿,对方甚至还淡淡补充:“而且这整间研究所都是我的。”所以不存在自杀讹钱的说法。

好,行,您有钱,别说研究所,就是这研究所坐落的整片山头都归您所有!

但周骇才是这间信息素研究所的现任负责人,而躺着在输液的人如今最多只能算个“实验品”!

还是非常不听话的那种!

“你到底干嘛自杀……”周骇都快被不听话的“实验品”气糊涂了,“不是,你干嘛把输液器调这么快?”

对方回答:“我今晚有事。”

为了做这次的实验研究项目,躺在输液椅上的人在短短一个多月内抽了太多血、注射了太多药剂。

不仅整个人急速消瘦,留置针三天一换,也已经在两只手背上找不到一个能够下针的地方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有急事,以2.5倍速大剂量输液简直就与找死无异!周骇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检查到对方心脏位置的时候,动作却微不可查地一顿。

周骇不知为何有些发懵,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背拂开她按在对方胸口的手。

周骇如梦初醒般轻咳一声:“单总,你冷不冷?”

僻静的研究所外正飘着漫天鹅毛大雪,虽然研究所内中央温控显示此时的室内温度为25℃,可躺靠在输液椅上的男性Omega手却凉得像冰。

在ABO性别社会中,Omega由于先天生理条件弱势的原因,未被标记的单身Omega不太会与Alpha单独待在一处。

这是一件极度危险也非常容易遭人诟病、落人口舌的事。

所以即使优秀多情如周骇,自十六岁分化成Alpha以后,哪怕恋爱对象一个接一个几乎无缝衔接,此刻也难免不自觉感到神经紧绷。

而眼前这名被她称作“单总”的男性Omega,是周骇的大学同学。

ABO三种性别的人群,通常从身高、外貌、气质就能轻易判断出来,没人会去刻意关注某个同学身份ID上的性别是Alpha、Beta还是Omega。

AO在公众场合后颈必定佩戴信息素阻隔贴,颜值较为出众,外形差异鲜明,而Beta后颈光洁一片,不存在腺体。

可周骇的这名大学同学“单总”却是一个例外。

周骇是在从医科大本科毕业,完成硕博连读博士实验课题阶段找实验志愿者时,重新遇上的单珹。

并从对方的资料上才获知,她的这位大学同学竟是一名男性Omega?

一个大学同班了五年,收了不知道多少Omega小学妹情书的Omega!

周骇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单珹冷淡的眉眼和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上。

Omega是可爱、柔软、香甜的代名词,他们应该像花儿一样芬芳,像单珹这款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外形更是与甜软丝毫搭不上边的Omega也算堪称活久见了。

搭在输液扶手上的手臂一用力,原本躺靠在椅背上的人坐了起来。

“周博士。”单珹似乎有些困倦,坐起身后并没有立即睁眼。

“什么?”

“我不是你后花园里的那些Omega。”

单珹的声线很低,密集的实验注射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负担,嗓音里倦意深重,说话时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看似噙着点寡淡笑意,礼貌同时也距离感十足。

“对我嘘寒问暖,只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他说。

周骇喉头一哽,感到十分冤枉。

她哪敢对SSS级信息素的Omega大老板动什么歪念啊。

好在单珹只轻点了这么一句,接着就用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捏了捏鼻梁,问:“还要多久?”

“输完这袋再抽次血化验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你……”

周骇知道“好好休息”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说不定又要遭到大老板的冷嘲热讽。

可本该持续进行至少三个月的封闭试验,因为“实验品”工作繁忙,被一再压缩成了一个月零几天。

周骇作为单珹同班五年的大学同学,难得苦口婆心:“单总,高等Omega的生命力是用来供你们孕育后代,不是让……”

由于实验药剂副作用,单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整觉,信息素也被限制使用,从周骇进入实验室到现在,单珹从始至终都疲倦地半阖着眼睛。

可当周骇提到“孕育后代”,单珹眼皮微抬,淡淡看了站着的周骇一眼。

就是这么看似不经意的一眼,让周骇说话的音量骤减,说到后面干脆戛然而止了。

明明她才是Alpha,此时坐在输液椅上水平高度矮了她大半截的只是个“柔弱”Omega,可周骇面对根本一句话没说的单珹还是气势一低。

“算了,反正劳请单总惜命一点,我可再找不到一个3S信息素等级的Omega愿意来做这种实验了。”

“他生日。”

单珹的眼睛是浅灰蓝色的,他看着人说话时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类似高不可攀,他在俯视他人的睥睨感。

可当他垂下眸子,你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那么点说不上的忧郁不忍。

“谁生日?”不等单珹回答,周骇自顾自猜道,“你家那个小拖油瓶?”

周骇回忆起,大学时,单珹偶尔会带着在学校食堂吃饭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妹妹。

输液椅上的单珹低头查阅手机信息,没第一时间回话,周骇以为对方不喜欢她这么称呼,正想着改口。

“我爸生日。”单珹说。

周骇顿时了然,不由皱眉:“你家里……不,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

周骇在大学与单珹谈不上关系亲近,但正常同学关系是有的,单珹大学时为人低调,完全看不出是个出身豪门的少爷。

但单珹的家庭关系复杂,且大学时他差点被自己发热期的Omega爸爸咬穿颈部大动脉,颈部缠了许久绷带的事倒是传播甚广。

“我身体什么情况?”

单珹声音平平淡淡,仿佛真不觉得Omega被多次注射药剂控制信息素分泌,强制在发热期没有Alpha安抚的情况下,独自关在深山研究所做实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呃。”本意是想让单珹先休息好,养精蓄锐再回去应付豪门恩怨的周骇再度语塞。

好像确实没什么情况,毕竟某Omega躺了一个月实验室,胸、腰、腹、臂哪哪检查时,肌肉线条都紧实有致,比她这个正牌Alpha身体条件都不遑多让。

就在这时,单珹的手机响了。

周骇不经意瞟了眼,好家伙,“小拖油瓶2号”又来了。

单珹接通电话,周骇站得离单珹不远,清晰听到手机那头外溢出来的大嗓门,迫不及待喊了声:“二哥!”

随后,她再没听见其他声音,而接通电话的单珹也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口。

半分钟后,单珹挂断了通话。

不等周骇好奇单珹怎么把他家“小拖油瓶2号”的电话挂了,单珹二话不说对周骇道:“拔针。”

“什么?”周骇愣了下。

一个愣神的工夫,单珹已经自己拔了针,高大的身影向实验室门口走去。

单珹一个在医科大学读了五年的优等生,就算最终没有从事医学本职工作,拔个针于他确实不难。

可周骇扫了眼实验室外的大雪,以及输液椅背上遗落的外套:“喂,单珹,等等!”

周骇想叫住对方,可站着的单珹不比周骇矮,腿长更比周骇这个Alpha还优越得多,周骇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停车坪追到了人。

单珹的车此时已经启动,再晚一步可能就只能追到车尾气了,周骇赶在最后时刻拍了拍对方的车窗。

单珹按下车窗,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着急之色,只言简意赅说:“有点事,办完回来抽血。”

对方以为周骇追出来是因为研究收尾工作尚未完成,而周骇气喘吁吁摇了摇头:“不是。”

终于扶着车窗喘匀了口气,周骇递上手臂上挂着的外衣:“你的衣服。”

“谢谢。”单珹伸手接过衣服。

因为手背上已无处下针,单珹今天的输液针打的是左手手腕静脉。

周骇注意到,单珹的左边衬衣袖口染上了淡淡的血迹,是拔针后用棉签按压止血的时间不够导致的。

车轮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留下两排笔直的印记。

周骇站在大雪里目送单珹的汽车驶离,直到再也看不到车子的踪迹,周骇才搓了搓双臂转身返回研究所。

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大雪天,开车下山可别出什么事故才好。

·

时间退回到10分钟前。

星都高级高中高三(1)班的自习课教室里,单希珩头埋在手臂间,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骤然被人拍了下头,单希珩抬头,眯起眼睛,语气不耐:“刘洲坤,你活腻——”

骂到一半,发现动手的是谁后,不经意顿了下,依旧凶巴巴问:“干嘛?”

单希珩的座位前,染了一头招摇粉色长发的少女煞白着一张脸,单手撑在单希珩的课桌一角。

“打电话给你哥。”少女道。

单希珩:“你自己不会打?”

“掉坑里了。”少女的声音有气无力。

单希珩没听清,“什么”了一声。

因为下意识放大了音量,在高三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尤为突兀。

下一秒,单希珩就被少女生拉硬拽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单希珩皱眉:“钟溺,你到底想干嘛?”

单希珩是星都国际高中全校闻名的顶级Alpha,钟溺公然在自习课上拉扯单希珩出教室,班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

“你中午请客吃的东西不干净。”钟溺有些站立不稳,一手拽着男Alpha勉力维持平衡,一面幽怨指控。

单希珩闻言额角青筋一跳:“你在我这儿碰瓷呢?”

什么他请客的东西?

明明是钟溺在路边摊刚好碰到翻墙出去的他,话里话外威胁他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他二哥!

不然单希珩凭什么帮钟溺付买路边摊那臭烘烘、黑乎乎玩意儿的钱?

再说为了不显得只有钟溺特殊,单希珩甚至给当时在场所有翻墙的同学都买了一份。

除了他嫌弃臭豆腐的怪味没吃,其他所有人都吃了,凭什么就钟溺说东西不干净?

然而不等单希珩继续说什么,面前的女孩儿毫无征兆倒了下去。单希珩瞳孔微缩,下意识接住仿佛如风筝断了线般的身躯。

“行哥,班花这是怎么了?”刘洲坤从教室后门探出半边身体,似乎想出来帮忙。

单希珩挡开刘洲坤马上要触碰到钟溺的手:“滚远点。”

独自背着钟溺往医务室狂奔的单希珩恼火地想:瘦得风一吹就能被吹跑的小丫头片子,整天不好好吃饭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在马上要到医务室的当口,单希珩的头又被人用手肘撞了下。

单希珩额角青筋直跳,咬牙警告:“再敢碰我的头一下试试?”

“太颠了。”背后的人不仅又不知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后脑,还是纯属挑衅他,居然同时还在挑三拣四!

单希珩深吸一口气,当即要扔人,结果还没等他松手,背上的人一歪头——

吐了。

吐了他身体右半侧,右手手臂、裤腿一身!

单希珩猛地刹住脚步。

“抱歉。”背后的人在他耳边轻轻说。

钟溺知道单希珩这少爷有洁癖,但她在少年背脊上被颠得难受,实在是忍不住了。

吐出来一些秽物后,钟溺反倒恢复了点精神。

她闭了闭满是星星点点花了的眼,喃喃自语道:“我病了。”

“你在说废话?”单希珩僵硬无比地回话。

钟溺又偏头问:“打给哥哥了吗?”

“打给二哥干嘛,他是医生?”

话音刚落,蓦地想起他二哥还真学了好几年医,只是现在……

钟溺似乎没注意单希珩说了什么,只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打了吗?”

明明在被吐了一身后,整个人都原地石化了,可单希珩始终稳稳背着钟溺,没有扔下她。

“打什么打,医务室马上到了。”单希珩没好气道。

钟溺气若游丝却异常坚持:“不,打给哥……呕。”

钟溺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拼尽全力才忍住没继续吐单希珩身上,而是踉跄着跳下对方的背,跪坐到地上开始呕起了酸水。

单希珩凶巴巴的眼神也有些慌了,猛然想起某人那天上地下独此一份的特殊“体质”。

不等钟溺吐完,他向地上的人伸手:“医务室没两步了,快点上来。”

钟溺头上扎眼的粉色高马尾已经松了,三番两次上吐下泻后再姣好的面容也显出几分狰狞。

披头散发的少女跪坐在一团污秽前,无声地撩起眼皮看他,却并不搭手上去。

单希珩“呼”出一口浊气:“先送你去医务室,到了我给二哥打电话。”

钟溺脸蛋苍白如纸,随手用脏兮兮的手背拭了下额前、鼻尖不断沁出的冷汗,下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了。

她难受得感到厌烦,仍然坚持道:“现在就……”打。

然而话没说完,钟溺又开始反胃,大概怕一开口又要呕吐,她懒得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涣散又执着的眼神盯着单希珩。

被对方“幽魂”般的眼睛盯了大约五六秒,单希珩意料之中地败下阵来。

用没被呕吐物污染的左手掏出校服兜里的手机,电话接通的瞬间,单希珩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情绪高度紧张地抢先唤:“二哥。”

不等他继续说话,一只冰凉纤细的手扒拉过他的左手。

就着单希珩的左手握着手机,钟溺对着手机收音筒,气息微弱:“哥哥,救我。”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回应,但钟溺和对方有超过“百年的交情”,细微到对方的呼吸习惯、频率都熟悉至极。

她从通话那头的呼吸变化就能判断出对方听到了。

安心放任自己晕了过去,钟溺恍惚中听到又在背着她上下颠簸的少年低语:“那是我哥。”

嗯,你哥,是你哥。

但他更是我未来的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