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遇险(1 / 1)

小猫愣了愣,出于礼貌,也微鞠着身子,颔首回礼。

随后便捧起那冰乌鸡平安扣,向着虚竹师傅摊开手,匆忙解释着:“您大概是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女师父,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这平安扣是从那将军像手中…”

虚竹师傅的眼底依旧含着深沉的笑意:“是它自己落到女师父手中的,对吗?”

小猫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但我真的不是女师父。”

虚竹师傅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地瞧了小猫一眼,然后便掏出一根红绳绑在了平安扣上,又将那平安扣还给了小猫。

“不会错,不会错的。”他轻声喃喃道,“这本就是你的东西,现在总算是物归原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再也不用天天守着这小庙了。”

小猫感到万分惆怅,心想:怕不是碰到了一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和尚,此时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见小猫执意不愿收下平安扣,虚竹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领着小猫走进内殿深处,里面正挂着一幅古老的女子画像,看得出有被用心保存。可或许是年代久远,寺庙条件有限,这画像的颜色都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不过,却仍然能看见那女子一头青丝束发,素裳薄粉,柔美中透着一股英气,眉梢眼角,皆是春意。

不知怎么,小猫觉得这画中的女子好眼熟,好眼熟,看得越是仔细,这心也越是扑通扑通地加速跳了起来。

她简直跟自己长得一摸一样。

这奇妙的感受实在太难以形容,就像突然从梦中的云端跌落,又在万分朦胧的深海中醒来。

“你看,像不像?” 虚竹师傅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意味深长。

小猫表面默不做声,心中震惊万分。

良久,才默默吐出一句:“太像了。”

当然像了。

她本就是你,你本就是她。

小猫还想追问些什么,虚竹师傅什么也没讲,只是告诉她要珍惜这段缘分。

“什么缘分?”

“你已经遇到他了,女师父。”虚竹说完便又行了个礼,“我说的是谁,你心里肯定是知道的。”

临别之时,他喊住小猫。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出了庙,小猫自然而言地便把这平安扣吊坠挂脖子上了。

好生熟练。

傍晚,小猫卷着一身疲惫回到酒店。外面下起了不小的雨,将她的黑色风衣无情打湿。推开大门的时候,房间空落落的,安静的可怕,与窗外的喧嚣闹市显得格格不入。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酒店房间布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的,那个人又钻进了脑袋里,肆意妄为了起来。

她在想他。

他在做什么呢?还是这么忙吗?

有空的时候,偶尔有空的时候,他会想起我吗?

彼时,他总是会在这房间里的。

他不会放任她披着湿漉漉的衣服,他会笑着接过她的背包,关心她走那么多路累不累。

那像大金毛犬似的明媚笑容,是见过一次便再也不能忘记的,虽然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合适,嘻嘻。

如今,她自己将湿透的风衣挂了起来,简单烧了杯热水,什么也没心思加。

低头看了眼手机,甚至连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到很失落,好似没有任何人牵挂于她。

小猫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坐在窗前,静静看着雨点争先恐后地试图拍进窗沿,还有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略显憔悴的脸。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仔细回想起来,她原先只是想躺着休息一下而已。没想到竟一觉睡到凌晨五点。

不妙的是,她好像是被走廊反复回荡的喇叭声吵醒的。

“受持续强降雨和上游洪水影响,本酒店及周边地区受灾严重,断水断电,请各位住客拿好行李,立即走楼梯通道至三楼大堂集合,听从安排前往民众集中安置场所。谢谢配合。”

小猫一惊,连忙推开窗确认情况。

果然,洪水来势汹汹,几乎已经漫过所有车顶,路灯全都熄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湍急的水声混合着人们的呼救和尖叫声呼啸而来。小猫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面,一瞬间把她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

“821的住客,821!!”一焦急的酒店服务员敲门大喊,“听见广播了吗!!赶快出来了!!”

上海,王嘉尔正在化妆间里做造型,一会儿是有代言活动要上场的。

正巧刷微博看见了福州发大水的消息,新闻图片,字字张张,触目惊心。

他的指尖定在了手机屏幕上的那个位置,福州。

福州,瞳孔猛然一颤。

他真希望自己是记错了。

似乎是带着丝希望般的问戴青:“你之前说,许茂在哪里参加会议?”

“福州啊,怎么了?”

得到确认之后,王嘉尔竟直接站了起来,跟造型师鞠躬道歉后径直跑出了化妆间,一边跑一边给小猫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显示该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他跑得可太快了,戴青在后面像只兔子似的奋力追赶,气喘吁吁,追得脸都快变紫了。

戴青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他:“王老板…老王…你别跑啊…你要去哪里…?告诉我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福州发大水了。”他没回头,还是一遍又一遍拨打着小猫的电话。

“她在福州,许茂在福州啊!!”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是没了目的般的,声音着急又绝望。

戴青这才终于跑到了他的身边来,却已看到他刚做了一半的迷之发型之下,整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湿润的眼眶,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溃。

戴青从未见过嘉尔这般失态,不禁诧异,也跟着一同紧张。

当最爱的人深陷危险之中,生死未卜,想必任神仙来都是难以保持理智的。

“你先别急,我看看能买得到过去的机票吗。”戴青掏出手机打开各大app想要订机票,可全都失败了。很显然,飞往福州的航班都因水灾而停掉了。

王嘉尔猜到了一二,他缓了缓神,眸光微闪。

“如果飞机不行,那就坐车。坐车不行,那就坐船。”

他的声音低沉,刻意隐藏着颤抖,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而沉重。

“就算是走过去也好,游过去也好。”

“无论如何,我都得到她的身边。”

他想了很多办法,有一条捷径是最快的。

犹豫片刻后,他拨通了沈听澜的电话。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还能接到你打来的电话,森森。”沈听澜说道。

他俩多年前正式分手之后,他好像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并没有什么时间假寒暄了,王嘉尔决定直接跟她开门见山。

“我有事拜托你。”王嘉尔顿了顿,似乎是有些难说出口,可他还想争取一下。毕竟这是他能想到的,且能赶到小猫身边最快的办法。

“你家的私人飞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见电话那头没有回复的声音,王嘉尔便又说:“我可以付钱,你开价。”

沈听澜嗤笑了一声:“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着急?说来听听,我考虑考虑。”

“我现在要去福州,飞机都停了,买不到机票。”

“嗯,那里不是闹水灾呢吗,为什么要去那儿?”

不得不说,沈听澜是很聪明的。

她知道,他向来不会如此紧张一个人。

除非那个人,是他的女人。

她曾有幸体会过。

“是你的小女朋友在那儿吗?”沈听澜问道。

“嗯,我联系不上她。”王嘉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以帮我这一次吗?”

“帮你可以,那我能有什么好处呢?”沈听澜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不缺你那点钱。”

“你想要什么?”嘉尔还带着最后的希望。

“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沈听澜平静无比,“我甚至也可以给你买一架飞机,你喜欢什么型号的?”

王嘉尔的希望破碎了。

“沈听澜,当初离开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你抛下我一个人远走高飞,不闻不问。现在倒好,你又要我回来,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的一条狗吗?”他颤抖着说,“今天我确实有事求于你,可你的要求,我无法满足。那就算了吧。”

“你可想清楚了,现在空路没有,陆路可更难走呢。”

“这就不劳沈大小姐费心了。”嘉尔冷淡无比,“先挂了。”

等嘉尔托人想尽办法,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福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从上海出发到现在,他几乎是一刻都没怎么合眼。一路上都在四处托人询问联系,研究路线。

小猫依旧是处于失联的状态。

雨还在下,前面积水太深,车开不进去了。

嘉尔只好套着雨披,硬着头皮下车。

没过多久,嘉尔便发现这雨披在水流中行走起来实在太过于累赘,为了能走得更快更稳,他把雨披给扔了,仅仅穿了个黑色背心,由于背心已经湿透,污水混合着泥沙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水里经常参着尖锐的杂物,划伤他的身体。

可他不敢停啊。

他只能高举手机,跟着事先下载好的地图,一直走,一直走。

有几分可笑的是,他还被救援人员当作是难民给救上了皮划艇。由此可见,现在他的样子可真是够狼狈的。

经过多方打听以及朋友的协助,他终于在凌晨一点来到了小猫大概所在的,临时安置受灾群众的体育场。

小猫还是比较幸运的,她被安排在二楼的空手道道馆里,夜里可以平躺在蓝红交错的海绵垫子上睡觉。

此时,她的脑袋正枕着双肩包,迷迷糊糊半眯着眼,已经快睡着了。

忽然,一张黑不拉几的脸从后上方映入她的眼帘,那双熟悉的眼睛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温柔了起来。

“Hey,小猫医生。”那人顿了顿。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