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6)(1 / 1)

巴哈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方形的肯德基包装袋闯入了她的视角。

巴哈尔一点不留情面地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你伪装成麦当劳先生会显得不那么可疑一些。”

头套肯德基纸袋的高大男子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瓶黑啤和一桶炸鸡。为了不遮挡视线,他在纸袋上戳了两个形状非常豪放的洞,洞口下的灰色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笑意。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但凡巴哈尔此刻身子骨利索点,她都会从床上跳起来一巴掌扇在肯德基先生的脑袋上。

“你看我像是吃的了这些东西的样子吗?”

“真可惜,那我只能自己享用了。”肯德基先生说着又在纸袋靠近嘴巴的位置扣了个小孔,掀开纸筒的盖子,抓出一只鸡翅大快朵颐起来。

“我诅咒你进商场被电动门夹小拇指……”巴哈尔发出无力的声讨。

肯德基先生啃鸡翅啃得理直气壮,“学院的人正在找你。”

巴哈尔一怔,“我昏迷期间有出什么乱子吗?”

“没有,家族的人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你遇见了另一只死侍,你之所以在执行任务时失联是因为在战斗的过程中损坏了通讯设备,最后你杀了它的同时也受伤住院了。之后你写任务报告的时候这么说就行了,学院不会再深究了。”

肯德基先生一边掏出一个炸鸡块一边又从牛仔裤屁股口袋里摸出一个开瓶器,“砰”地撬开瓶盖,“家族猜到你遇到了麻烦,我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连刚点的炸鸡都没开动。嗨,SPW投资的医院安保做得可真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我觉得你不在头上套那玩意儿,或者把炸鸡和啤酒放下,混进来的过程会容易得多。”

肯德基无视了巴哈尔的吐槽,又从那件皮夹克里翻出一套黑色的衣物。

“你的作战服,怎么上面全是破洞和血啊,你在战斗的过程中被卷进垃圾车里了么?”

巴哈尔有些感慨地看着被肯德基先生完整取回来的衣物和武器,她幽幽地说,“‘瓦尔基里之吻’研发成功了,我遇到了在它作用下进化出的龙形混血种。”

肯德基先生停下了咀嚼,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破破烂烂的衣物。

“你应该还记得五号吧。”

“……五号?”肯德基先生放下鸡腿,“你是说那个五号?他不是在事故里死掉了么?”

“他没死,他进化成了龙形混血种,有人给了他‘瓦尔基里之吻’,他还把这玩意儿给了其他混血种,有的人没有承受住药效,变成了死侍,这次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这么来的。”巴哈尔看向肯德基先生手里的作战服,“我怀疑家族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在他死前收集到了他的血液,就在作战服腰侧的口袋里。”

肯德基先生从作战服里找出血瓶,他皱着眉沉吟片刻,“你做得很好,小天使,我会把它带回去的。”

巴哈尔怔住了,“我以为你来这里是要把我带回去。”

“你在这里养伤养得好好的,把你带回去做什么?”肯德基先生乐呵呵地收起血管。

“喂,救我的可人是普通人诶。”

“没事,已经有混血种混进SPW的医疗团队了,很快就会对他们进行洗脑。”肯德基先生把巴哈尔的武器和衣物也收了起来,“不过救你的那个人,小天使,你要注意了。”

“怎么了?”

“其实我在这里观察他很久了,他过来看你的时候我就在监控室看着。啊,你放心,现在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经被我用循环视频糊弄过去了。”

“喂!你是吃饱了撑着么!”

“我认为他不是普通人,对他洗脑的话很有可能会遇到麻烦。”肯德基先生用非常罕见的正经口吻陈述道,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还有,我觉得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要小心。”

“……最后那一句话是不是加在‘他不是普通人’后面比较好?”巴哈尔轻声吐槽,说实话,前一句话带给她的震惊程度远比后一句话要大。她不知道肯德基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承太郎不是普通人,但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其实异常敏感,他从来不会下没有把握的定论。

“你都说了可能会遇到麻烦,你还把我丢在这里?”

回答巴哈尔的是肯德基先生的关门声。这个家伙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他要顶着那个袋子从正门出去吗?他不怕被拦下来吗?

巴哈尔绝望地叹了口气,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牵着出这么麻烦的东西,她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来的。学院那边已经糊弄过去了,现在她真的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养伤。

连电子产品都没有的地方养伤!

巴哈尔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要把开了的罐装果汁倒扣在肯德基先生那头乱蓬蓬的灰毛上。

……

花京院在医院门口遇见了承太郎和波鲁那雷夫。

当时这两个人正并排站在大树下抽烟,承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雪茄,波鲁那雷夫记得当时去埃及的时候他最常抽的是薄荷烟,他相信没有人能够影响承太郎的品味,承太郎是那种清楚自己需求的男人。所以波鲁那雷夫好奇地从他那里分了一只,两个人吞云吐雾,熏得花京院咳嗽连连。

花京院捏着鼻子提到昨晚的经历,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上一次像蜘蛛侠一样用法皇触手在街上跑还是在开罗。”

他目睹了一群穿套在黑风衣里的执行部专员骑着摩托车在那不勒斯街头玩儿命追赶,那不勒斯的民众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现象,没有哪户人家多管闲事探出来吼两句。花京院跟上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正手握刀具和枪枝围在一个下水道井口,一个个面色严峻。

花京院躲在暗处,他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但却可以听到从下水道里音乐传出来的打斗动静,那种金属和金属交错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路面像干土地一样开始碎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一个黑影从下水道中飞了出来,与他一起的,是从消防泵中蹦出,直冲一楼房顶的水柱。

浑身包裹着气流的女孩从下水道中浮了出来,手上握着快跟她人一样长的太刀,看起来疑似血液的漆黑液体顺着刀刃滴在地上。女孩似乎受了伤,鲜红色的血液从她的手臂上划落,融进地面上漆黑的血液里,然后那团漆黑的血液就开始冒烟,爆裂。

那只怪物的血液堪比浓硝酸,会和人血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而他们是专门斩杀这种怪物的组织。

这群人迅速处理掉了黑影的尸体,把它装进了裹尸袋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骑着摩托车离开。其中有一个甚至还在发动引擎之前戴上了耳机,并切一边晃动上身一边转动油门,看起来像是在听hip hop。

“你没继续跟上去吗。”承太郎插话道。

“其实我跟上去了。”

“然后呢?”

“我被发现了。”花京院用非常平静的口吻陈述道。

波鲁那雷夫上下打量花京院,“你看起来没被怎么样啊。”

“情况有些复杂。”

花京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还记得我们参加帆板赛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姑娘么?”

虽然花京院的法皇适合远距离追踪,但它本身速度并不快,就在他跟到某处转角,以为自己跟丢了目标的时候,一把日本短刀呼啸着擦过他的侧脸嵌入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你听过以暴制暴么?”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这晚的月色本就很清美,那个由紧身作战服包裹着的美好身影出现在圆月中央,冷色调的光芒勾勒出那让人血脉喷张的曲线,女性身体柔软的弧度和长刀刚毅的线条形成一种妖异而性.感的反差。

的那一刻,花京院以为自己遇到了阿尔忒弥斯——一位手持刀剑的月亮女神兼狩猎女神,冷若寒霜且饱含杀气。

“暴力只能被更大的暴力压制,既然见识过了那种危险的生物,你应该考虑清楚跟踪我们会有怎样后果,因为杀了它的我们,只会是比它更暴力的生物。”

不妙哦,狩猎之神看起来有点生气。

“请原谅我的冒犯,越桑。”花京院微微颔首,“我正在寻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无意中窥探到您的工作真是抱歉。”

面对越言泽这样的女孩,花京院不觉的自己随便编个谎就能糊弄过去。

尤其是在她长刀出鞘的时候。

越言泽的备前长船长光的刀鞘之所以远比正常太刀刀鞘要长,是因为她的刀鞘里还藏有一把近身作战用的短刀,现在这把短刀就插在花京院脑袋边上。正常女孩子会有隔着一条小道把短刀扔进水泥里的臂力吗?花京院上一次看到这种操作还是在白金之星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我越来越觉得上次的相遇不是巧合了,你在帆板这项运动上完全就是门外汉。这次你又在那不勒斯的街头跟踪我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要使用‘无意’这种含糊的词汇,我会觉的你在嘲讽我的智商。”

花京院不清楚越言泽的具体能力,只是隐约感觉她的异能应该和气流有关,她不是替身使者,但身体机能似乎远超某些替身,至少在力量方面,法皇和银战似乎都不如她。

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是敌意,花京院觉得自己如果不解释清楚实情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而且花京院并不打算和一个女孩子,尤其是有好感的女孩子战斗。

承太郎、波鲁那雷夫、乔瑟夫、阿卜嘟尔、伊奇等一众替身使者,是照耀进花京院典明年轻而孤僻的灵魂中的几缕救赎的光,和伙伴们的相知相识让他开始转换视角,用一种更为包容且明亮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渐渐的这个阴郁的少年放下了“拥有替身”的交友门槛,在这过程中他惊喜地发现,替身不是通往对方灵魂深处的唯一途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而且可靠得多。

但是这样的认知也是要付出代价换取的,他和承太郎一样,从被卷进乔斯达家族的百年宿命中起就一直投身于与替身使者的战斗中,心里面那根战斗的弦一直紧绷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生活的实感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高挑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她鄙夷世间万物的人生态度狠狠拓宽了花京院典明的眼界。

在学校里人气仅次于承太郎的花京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在花京院这里女孩子这种生物就像花,不同性格的女孩子对应不同类型的花。但越言泽却不在花的范围中,相较于需要被疼爱和呵护的花朵,她更像一把妖冶的武士刀,拥有锋利且极具攻击性的美貌,遇到目标会主动出击,她傲慢、高贵、强悍、慵懒,同时也无比美丽迷人。

……

“打住打住!”

波鲁那雷夫双手比了个暂停,一旁的承太郎眼角抽搐。

“我对你的恋爱心路历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摆脱那个女人的。”

“咳,”花京院轻咳一声,“总之,她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

“别总之了!你说的情况复杂就是指你春心萌动吗!所以说她到底是怎么放过你的啊!”

“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撒谎是脱不了身的,而且也不利于我们之间以后的关系发展。所以我直接把替身使者和箭的事情告诉她了。”

……

……

“替身使者?”越言泽扬起一边眉毛,“所以上回你就是靠着这股常人看不见的精神力量凭空变出车厘子的?”

“啊,是的。”花京院有些心虚地回避了越言泽审视的目光。

越言泽转动手腕,刀锋一闪,刀刃就回到了刀鞘里。

花京院暗暗松了口气,他刚刚甚至没有看清楚她收刀的动作,如果真打起来,就算有替身这种buff加成,他也没可能全身而退。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姑娘是上过真刀实枪的战场的,她手上的武器绝不是什么装饰品。

越言泽从屋顶上跳下来,花京院注意到她的眼底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就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同时又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腿软的感觉,更令花京院震惊的是,他只是一个分神,身边的法皇就开始褪散了!

越言泽一掌摁在花京院身后的墙壁上,她和花京院一样都有178cm,但她气场更足,这个动作让花京院显得非常被动。

“看着我的眼睛。”越言泽瞳孔里的金色绽放得比刚刚更加放肆,身体周围隐隐泄露出空气流动的声音,“我要确认你说的都是实话。”

花京院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这双眼睛就像黑洞一样无限攫取他的意识,瞳孔中密密麻麻流动着的纹路仿佛能够化为实体力量,敲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心率开始急剧上升,呼吸频率也明显加快,如果再被她这么盯下去的话他绝对会全方位溃散!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越桑。”花京院一把抓住越言泽撑在墙面上的手,“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没有权利拷问我。”

越言泽表情松动了一瞬,形状精致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这样的表情仅在她脸上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她就抽回手腕,露出一种花京院熟悉的,高傲中带着狡黠的笑容。

“你的意志力真是超乎常人。”越言泽扬着嘴角着评价道,“我欣赏你,花京院。”

花京院强撑着维持站立的姿势,趁机从那两片金色的海洋里逃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主教堂以北的地方传来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越言泽扭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流露了出惊惶的神色。

“花京院,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今晚发生的事。”她转身奔向不远处的摩托车,一边跑一边回头告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就这样,她骑着摩托车朝爆炸的方向开走了。”

“……她让你不要告诉别人,然后你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我们?”波鲁那雷夫用一种看猪圈里的猪的眼神看着花京院,“如果是我,我不会在刚取得一位女士的信任的就背叛她。”

花京院耸了耸肩,“过分哦波鲁那雷夫,跟你们分享情报还要这么说我。再说了你们也目睹了类似的怪物,透露给你们也不算泄密吧。”

“我们看到的那只是长翅膀的。”承太郎吐出烟圈,“你刚刚说,那个女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是,她可以凭意志控制眼睛的颜色,那双眼睛似乎有影响人的精神的力量。”

波鲁那雷夫看了承太郎一眼,“喂……承太郎,还记得我只之前那个大胆的假设吗?”

承太郎捏着雪茄若有所思。

“JoJo,我发表一下个人看法。我认为这种在社会的暗面处理超自然生物的暴力组织,在我们已经窥探到他们的秘密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所以,”花京院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刘海,“或许我们可以联系一下乔斯达先生,在她出院前。”

承太郎皱起眉头,“你想把她当成筹码?”

“别想得那么阴暗,JoJo。只是友好地从她那里套出点东西而已,毕竟,她可能是帮我们脱身的唯一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