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2)(1 / 1)

波鲁那雷夫捧着一束鲜花坐到承太郎身边,顺带拍了拍承太郎的肩膀。因为承太郎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女儿病危的老父亲。虽然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们是不是联系一下她的家人或者她认识的人比较好。”波鲁那雷夫把鲜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不是很赞同花京院的观点。她都这样了,我们还想着从她身上挖情报,也太冷酷了一点。”

承太郎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叉挡住下半张脸,一言不发。

“既然他们都不是替身使者,那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们正好和我们要调查的热情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揪着他们不放也不现实。”

波鲁那雷夫伸了个懒腰,“他们之后要找我们的麻烦那就放马过来好了。现在我们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想要灭我们的口呢,就挟持了他们的人,这反正不符合我的骑士精神。”

“……”

“而且啊,我感觉他们本质上不是恶人。”

“波鲁那雷夫,我已经联系了。”承太郎突然开口。

“啊?”

“巴哈尔·冯·弗林斯。弗林斯集团的次女,我联系到了弗林斯家的家主。”承太郎从自己腰带上小皮包里取出一张纸片,那是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塞给他的,上面有她的全名。

“SPW的工作人员同时也试着联系了卡塞尔学院,但是他们非常神秘,官方网站上除了一段可有可无的介绍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从芝加哥政府入手也查不到什么,所以我只联系到了她父亲。”

“啊,是这样啊。”波鲁那雷夫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在纠结要不要联系,没想到你已经作出决定了。”

“但是我不否认花京院的话,昨晚你也在场,那时她半张脸都被血浆盖住了,脸颊两侧满是鳞片,身上带着各种改装过的军用武器,眼里冒着金光,就像一匹刚吃完人的恶鬼。”

承太郎眼神晦涩不明,医院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他们学院的人,以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可能都是一样的……物种。他们非常危险,掌握主动权才是明智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联系了她的家人呢?”波鲁那雷夫觉得承太郎的话前后矛盾。

承太郎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着手联系起来了。

就像当初给花京院拔肉芽的时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那双紫色的瞳孔对上了。

“说白了你就是担心人家嘛。”波鲁那雷夫爽朗地笑起来,大力搂着承太郎,“口是心非嘛,我懂,我懂。”

“……”

承太郎一掌拍开了波鲁那雷夫,这个时候他们身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戴着银丝眼镜框穿白大褂的男子走出来。

“怎么样?”承太郎站起身。

“是高温缺水引起的缺钾,补充些矿物质就行了。”

承太郎和波鲁那雷夫对视了一眼。

“我会给她开瓶口服钾水。”医生推了推眼镜,“多让她吃燕麦、豆类香蕉、胡萝卜等富含钾元素的食物。”

波鲁那雷夫见承太郎还是那副面瘫脸,主动开口问道,“这种状况危险吗?”

“问题不大。”医生比了个OK的手势。

…….

…….

“话说回来承太郎,昨天给巴哈尔小姐做手术的是另一位医生吧。”波鲁那雷夫捧着鲜花目送走远的年轻人。

“SPW给她请来的医疗团队是今天才到的。”承太郎调整了一下帽檐,他周身的气压明显没有刚刚那么低了。

波鲁那雷夫也松了口气。

“不愧是能进SPW的医疗团队的医生啊,年轻有为呢。”

……

带着银丝眼镜框的医生把巴哈尔送回病房之后反手锁上了门。

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扭动躯干伸了个爵士舞般妖娆的懒腰。

“呀~这医用口罩真是让人闹心。”

这次巴哈尔同学强行突破了绷带的限制,抄起桌上的苹果朝着芬格尔的脑门砸去。

“瞅你那彪样!你就赖在这不走了是吧!”

芬格尔一把接过苹果,“你伤得这么重,哥哥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呢?”

此刻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俩用的是中文,芬格尔的中文带有一股谜之东北口音,不知道搁哪嘎哒学的。

当年他常跟巴哈尔吹嘘自己自己的中文水平已经高到可以去一个叫德云社的地方踢馆。

年幼无知的巴哈尔想不明白踢馆跟中文有什么关系,但也觉得芬格尔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说服力。

这就导致经常跟着芬格尔一起练习口语的巴哈尔说话时也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尤其是和来自东北的越言泽住了一段时间后,她的东北味儿相较于芬格尔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巴哈尔侧过脸懒得瞧他,“切,别跟俺白乎。是家族的人让你送血清来了吧,还缺钾呢,亏你编得出来。”

芬格尔听完耷拉下眉毛,用手揪着胸口作出心痛状,“嘶,你刺伤了哥哥的心。”

“你表演欲真强。”巴哈尔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当时已经给自己注射过血清了,为什么他们又让你来给我送血清?麻烦下次给我进化药物之前把药效和副作用都说清楚,这回我差点嗝屁了!”

“……一支血清是不够的。”芬格尔沉着脸在巴哈尔床边坐下,“你这次晕倒是因为龙血侵蚀。”

他从白大褂里拿出一个盒子,当着巴哈尔的面打开。

“这里一共有七支血清,你需要定期注射才能彻底压制龙血。”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巴哈尔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

“那种进化药物正处在研发阶段,药效不稳定,对不同的对象会起到不同程度的效果,这也是我在这里陪你的原因,我需要观察你的状态,以便于给你调整血清用量。”

“……所以说你不能把我带走吗。”

“嗨,我都在这陪你了你还说什么嘛。”芬格尔给巴哈尔掖了掖被子,然后双手放在巴哈尔的脸蛋上大力揉搓,“哎呀我家姑娘这两天都饿瘦了,脸蛋子手感都差了好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烤鸡?汉堡?gelato?我去给你弄。”

“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巴哈尔含糊地出声。

芬格尔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你知道吗?那个救了你的家伙,在你晕倒之后还联系过老爹。”

巴哈尔一愣,“什么?”

“那老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一个超可爱的护士小姐搭讪呢。”芬格尔挠了挠他那头邋遢的灰毛,“老爹说他就不来了,让我来。所以到时候我得用真正的身份出现在你的病房里。这么一想那小子也算负责。”

“……他本来就是好人。”

芬格尔猛然收回了贱兮兮的笑容,他叉着腰,看向巴哈尔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不行不行,这样的富家子弟以后结了婚肯定不回家不奶孩子的。”

“他奶不奶孩子回不回家关我什么事……”

“不行!”芬格尔突然变得情绪高昂起来,“他太英俊了!以后肯定会在外面包二奶!还会有私生子!家里孩子生病还会找借口在外面浪!不能要,这样的男人绝对不能要!”

“麻烦你停止毫无根据的脑补。还有这里是病房,小点声。”巴哈尔用一种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气势汹汹的芬格尔,“你上哪儿去?”

“去弄身战袍来,下次见面我要找他谈谈。”

巴哈尔还想跟他透露一下承太郎能停止时间的事情,他就已经把门关上了。

……算了,反正他那么强,作一作也死不了。

……

芬格尔的行动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一早,一台玛莎拉蒂滑入医院门前的小道上,一双黑得发亮的意大利纯手工皮鞋从车里踏了出来,紧接着是被熨得非常平整的黑色西装裤,百达斐丽的手表,以及一条垂在肩头的灰色小辫。

一个灰眉灰眼,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一百九十磅的德国大汉从玛莎拉蒂上走了下来,他步伐矫健,身姿挺拔,原本流浪汉的似的发型被他梳了个整齐的背头,露出和猫王神似的前额。

上一次打扮得这么高调,还是在陪路明非杀入凯撒的“鸿门宴”的时候。

但是这次芬格尔可没有陪男人跳探戈的好心情,他表情凝重地拢了拢额前的头发。

昨天他拎着一打啤酒找EVA哭诉去了,EVA隔着屏幕帮芬格尔疏导了很久,就差从电脑里跳出来帮他顺毛了。

“继你之后,连巴哈尔都要离开我了。”

芬格尔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呜咽。

“冷静点,她只是说了一句对方的好。”屏幕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一边说话一边还打着哈欠,看起来刚刚睡醒。

“何止,她有次还扭扭捏捏地来找我,让我查那小子!现在又说他的好话……巴哈尔从小到大没说过任何男人的好!包括我!”

不说还好,一说芬格尔更气了。

“你现在就像一个女儿早恋的老父亲。”

“那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怎么能就这么自说自话走上大人的阶梯,也不想想是谁把她养这么大呜呜呜呜呜……”

“是弗林斯家族和你父亲,不是你。”EVA柔柔地笑着。

“你都变成人工智能了为什么还这么腹黑啊喂!”

“我的性格部分的程序明明是你写的。”EVA叹了口气,“你托我查的东西我已经查过了,那个男生平日里爱浏览一些学术网站,成绩很好,体检报告也很正常,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除了高中进过几次监狱几乎没什么污点,我伪装成美女找他聊骚他也不理我,是个性格很端正的男孩呢。”

“什么叫除了高中进过几次监狱几乎没什么污点!”芬格尔越说越激动,指尖都要和键盘摩擦出火花了,“上帝啊我家小天使怎么可以和这样的不良少年在一起!”

“我记得你不信教。”

“如果有神能让巴哈尔远离那个男人,我愿意跪在他面前向他虔诚地祈祷。”芬格尔眼神凶恶。

“不要再孩子气啦。”屏幕中的女孩向芬格尔伸出虚无的指尖,仿佛是想触碰他的脸,“你看你,愁得连皱纹都长出来了。小姑娘长大了,有她自己的心思很正常。难道你不相信你妹妹的眼光吗?在眼神毒辣这方面她可是和你一模一样。”

“我不是不相信她……”

“那个男孩救了你妹妹的命哦。”

“……”

“自从我走后,你这个人脑子里就只剩下两样东西了,一样是复仇,一样是你妹妹,最近可能还添了一个路明非。我知道让一个人放下执念很难,而你又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但是这一天总会来的,我相信能让巴哈尔感兴趣的男孩一定非常优秀吧。虽然会有些难过,但你也得表现得稍微像个成年人点啊,可别让巴哈尔丢脸啊。”

芬格尔垂着头,“成年人啊……”

“对啊。”EVA伸了个懒腰。

她从屏幕底下抱出枕头和被子,向芬格尔道晚安。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做么?对了,睡前不要忘了今天的钙片。”

……

话是这样说,可是芬格尔似乎只听进去了“不要丢脸”四个字,此刻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有些憔悴,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练习微笑,他希望能够表现出一种威严中带着疏远,疏远中带着亲切,亲切中带着正式的笑容,他对着镜子扬起嘴角,放下,扬起嘴角,放下,一直重复到了天亮,以至于现在他的面部肌肉有些抽搐。

他相信凭借他多次演练调整出来的笑容,一定能够帮他树立起一个可靠又亲切的兄长形象,与此同时还能震慑一下那小子。

芬格尔关上车门,然后又打开车门,从里面提出慰问品,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医院。

在摆脱了龙血的侵蚀之后,巴哈尔的状况明显有所好转,此刻她已经可以自己进食了,而且胃口也好了很多。

她用缠着绷带的手艰难地舀起一勺汤,然后……一口喷在了床单上。

“咳咳咳……”

那个平日里只穿包浆花格子衬衫的和大裤衩芬格尔,此刻打扮得跟参加婚礼的新郎一样站在了她床前。

坐在床边监督巴哈尔吃胡萝卜的承太郎都惊呆了。

芬格尔上前一步,然后突然抛下手里的慰问品,哭丧似的扑到巴哈尔身上,把脸埋进白被单里一阵嚎,“哎哟我的小天使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啊心疼死哥哥了嘤嘤嘤……”

巴哈尔冷冷推开了那颗压在自己石膏上、打了发油的脑袋。

真能演啊这货,他的真实反应明明是嘲笑她被垃圾车碾了。

“别哭了,我没事。”

你看,承太郎都被你浮夸的演技震撼到了。

“怎么能没事呢!你看看你,小脸都青了人也瘦了,身上更是被压路机砸过一样…..”

巴哈尔第一次在承太郎那张写着无敌的脸上看到犹豫,他拿着那本海洋学杂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非常纠结。

其实他是见过芬格尔的,在火车站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芬格尔身上披着一件边缘破碎的披风,胡茬也两天没刮,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常人,尤其是像承太郎这种视力全分给白金之星,甚至能把龙舌兰姑娘认成女人的人,是不可能从眼前这个衣冠禽兽身上联想到当时那个流浪汉的。

“起开,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啊,抱歉。”芬格尔从床上爬起来,抹了把脸。

“老哥,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巴哈尔指着承太郎介绍道。

芬格尔转过身,严肃地握住承太郎的手,“你好,我家巴哈尔麻烦你照顾了。”

“啊,你好。”承太郎也很严肃。

“芬格尔·冯·弗林斯。”芬格尔嘴角肌肉抽搐着向承太郎展示了他练习了一个晚上的微笑,眼里还充斥着浓浓的血丝。

巴哈尔心说你不会笑就别笑了好不好!你现在的表情诡异得就像哥谭小天使杰罗姆!而且是毁容后的杰罗姆!

“空条承太郎。”

承太郎丝毫没有退缩,并且同样回之以自以为谦逊有礼的微笑,虽然最终呈现效果有点像醒图那个露出一整排牙齿的微笑特效。

巴哈尔目瞪口呆,承太郎选手他笑了!她在这里这么多天都没见他笑过!

两位高个儿肌肉兄贵将手放在空中上下摆动,他们都用了些力道,场面看起来很庄重。

这两个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们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巴哈尔向来不善于解读微妙的气氛,她不明白芬格尔为什么对承太郎怀有敌意,更不明白承太郎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拘谨,要是把他刚刚的表情发下来放他们学校的公告栏上,他的迷妹数量一定会锐减吧。

“哥你给我带了什么?”巴哈尔注意到芬格尔提来的那个保温盒。

“银耳羹啦,前两天跟夏弥师妹学的,近段时间她天天给楚子航搞银耳羹和排骨汤。”芬格尔打开保温盒,里面冒出白腾腾的热气,“我还跟她要了糖桂花,她新晒的,你快尝尝。”

“你还会做饭?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垃圾食品。”

“真正的好男人必须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芬格尔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大了音量。

巴哈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下奇怪的东西吧?”

“想什么呢,快吃。”芬格尔笑眯眯地搓手。

巴哈尔端起碗长了一口,在医院套餐的惨烈对比之下,这碗散发着桂花清香的银耳羹显得非常惊艳。

“……还行吧,算是沾了楚师兄的光。”

“那你先吃着,我有些话要和这位空条君说。”芬格尔拉着承太郎往外跑。

巴哈尔看着芬格尔放在承太郎身上的手,这个德国壮汉今天主动和他进行了两次身体接触,承太郎居然都没有拒绝。

你紧张什么嘛,面对这种二货不用这么客气的啦。

巴哈尔在心里呐喊。

难道承太郎不擅长对付芬格尔这种类型?他好像也不擅长对付凯撒那类的吧。

在二货和神经病面前直接丧失反抗了啊承太郎选手。

巴哈尔一边喝银耳羹一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