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3)(1 / 1)

芬格尔非常热情地招呼承太郎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

那家店似乎是在意华人开的,菜色是中国东北风味,店内装修看起来非常亲民,芬格尔这一身装扮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哥们儿还没吃饭吧,喝酒不,服务员,先上两瓶二锅头和一碟炒花生垫垫!”

芬格尔给往承太郎的杯子里灌满酒跟他碰杯。承太郎看见对方仰起头一口闷,以为是什么中国的餐桌礼仪,也跟着仰起头一口闷,但他没想到这种名为二锅头的透明液体远比啤酒和清酒要辛辣,第一口下肚后就宛如刀割食管。承太郎咽下去的瞬间几乎预支了他十年的面部肌肉运动量。

然而芬格尔这厮似乎一点事都没有,空杯之后还洋溢出了惬意而满足的笑容。

他一边给承太郎夹猪肉炖粉条一边用天津老大爷的口气跟承太郎唠起家里长家里短。

承太郎不是很想去揣摩对方说这些话的意图,因为一般来说他是猜不对的。从那个精神病院出来的家伙总是会做出远远超乎他意料的事情,比如第一次见面就图谋强吻他的脸颊,比如夺走他的烟,往他嘴里塞雪茄,比如把他推进中餐馆给他灌酒并跟他讨论男女共浴问题。

“呀~哥们儿的祖国在日本吧。说起来日本一直是我很向往的一个国家呢,听说那边的风俗产业非常发达,我室友说日本人现在都还有男女共浴的习惯,真是让人羡慕啊。”

“……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习惯了。”承太郎干巴巴地说。

“咦?是这样吗?”芬格尔露出惋惜的神色。

向来没耐心交际应酬的承太郎在这个咧着嘴笑容温暖如春的英俊男人面前完全没法脱身,就像他当时被凯撒夺走烟,还下不去拳头一样。

如果此刻有日本分部的人在场,他们一定会非常同情承太郎的遭遇。

《龙族》那个没下限的原作者是怎么说来着?“从这帮二百五落地的那一刻开始,日本武士春山般的淡雅、夏月般的浪漫、秋风般的哀伤和冬雪般的肃杀都不管事儿了,一股子强大至极的傻逼气息开始侵蚀所有人的精神世界,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陪着傻逼们载歌载舞起来。”(这段是《龙族》原话)。

卡塞尔学院的人身上仿佛有一种犯完贱还让人不好意思揍他们的神奇力量,这他妈简直就是日本人的天敌啊!

芬格尔还在连续不断地往他的酒杯里添酒,他们每次碰杯都会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是这两个男人之间微弱的连接线巴哈尔,芬格尔一句都没有提。

待到二两二锅头下肚,双方的脸颊都已经泛上了粉红,就在承太郎大脑转速开始变得缓慢的时候,芬格尔抛出了一打文件。

“看看这个吧,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

自从受伤以来巴哈尔就老是做噩梦。

她总是梦见自己在那栋金碧辉煌的赌场里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领走,带到一个封闭的走廊,然后在那里被注射药物,待到那种血液沸腾的痛感散去,就会有人将她领到一个装着防弹玻璃的透明房间里进行体能测试,那种仿佛将人体零件拆开重组,将意识磨灭了再拼接起来的感觉每次都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她分不清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惨烈嚎叫是来自她的□□还是灵魂,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从这种酷刑中解脱,无论是用哪种方法……包括死亡。

巴哈尔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湿透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床边的承太郎正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她。

“你怎么连晚上都在啊。”巴哈尔也回之以见鬼的表情。

“我刚回来,正打算走。”承太郎从床边的椅子上提起背包,“你做噩梦了?”

“啊,梦见小丑女被抓进监狱虐待了。”巴哈尔揩了揩额角的汗珠。

承太郎眉头锁得更深了,“小丑女进监狱你嚎成这样做什么,她是你亲戚?”

“……跟我哥出去一趟你也会学会讲冷笑话了吗。”

承太郎接了杯水递给巴哈尔,巴哈尔接过水杯,“我哥和你都说了些什么啊?出去这么久。”

“没什么,他叫你好好养着。”

巴哈尔一脸不相信,“承太郎又撒谎。”

“又?”

“对啊。”巴哈尔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呼了口气,“承太郎满肚子坏水呢。”

承太郎重新在床边坐下,“你是这么看我的?”

“是啊,只不过我不明白你对我这么好干嘛。”巴哈尔把水杯放回床头,然后躺下,“你都不用上课的么?天天在这陪我。”

“我请假了。”承太郎淡定地说。

“哼哼。”

“你说得没错。”承太郎沉默片刻,突然有些释然地勾起嘴角,“不能对你太好了。”

“嗯?”巴哈尔一脸懵,“啥意思?”

“明天我家老头子会来看你,你自己做好准备。”

承太郎拎起背包跨出病房。

“你家老头?”

巴哈尔看着承太郎反手关上门,觉得莫名其妙。

是那个乔瑟夫·乔斯达吗?他来做什么?房地产大亨有这么闲的吗?

怎么感觉承太郎今晚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芬格尔那狗贼到底跟他灌输了什么东西啊。

巴哈尔的脑袋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最后她从被单底下抽出了芬格尔给她带来的switch玩起了galgame。

……

……

第二天早晨,巴哈尔是被推门声和脚步声吵醒的

她觉得一定是她起来的方式不对,怎么房间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

早餐餐盘被护工推了进来,巴哈尔靠在病床上用绑了绷带的右手艰难地从碗里舀粥喝,看起来不太愿意搭理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几个肌肉兄贵。

烫着冰淇淋刘海的学兰少年,脑袋上装着银色树桩的法国肌肉壮汉,头发和帽子连在一起的美日混血儿,以及一个举止像美国人,但口音却带着英国味的老人。后两者的造型在前两者衬托下显得非常正常。

果然那次帆板赛不是偶然相遇么,这些人在有意调查他们。

而且不光承太郎有问题,花京院也有问题,连承太郎他外公都有问题。她开始理解肯德基先生把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了。

所以这算什么?要摊牌了?要开始拷问了?

还有那个胸肌快把小吊带撑爆的法国人是怎么回事,他从进门起就一直在向她展示他们的种族天赋。

“石膏和绷带也不能盖住你的光辉,我美丽的小姐。”

巴哈尔抬起眉毛瞅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正在用红屁屁吸引雌性的雄狒狒。

“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他选择性忽视了巴哈尔熊猫人般的表情,抬起她被缠得密不透风的胳膊,在她的绷带上落下一吻。

“又见面了,弗林斯桑。”冰淇淋头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绅士笑容,像极了中央小空调,也不知道言泽对他哪点有兴趣。

巴哈尔扫了一眼花京院带来的switch和卡带,所以他们俩那次在音乐会上都聊了什么啊,言泽为什么连室友的兴趣爱好都告诉了花京院啊!那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吧!

巴哈尔觉得自己被卖了,“大噶口头挖路!”

“拉近距离的作战还没开始就失败了呢。”波鲁那雷夫嘲笑道。

巴哈尔撕下一块面包塞嘴里,情绪高涨,“无论是金钱诱惑还是严刑拷打,都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一个有用的单词!”

“别这么激动小姑娘,没有人会对你严刑拷打。”乔瑟夫捂脸,“你们之前是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她对我们产生这种看法啊。”

“我们没对她做什么。”花京院收起switch和卡带,“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

十分钟过后。

“箭?”

巴哈尔想到这些人要查的东西完全脱离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波鲁那雷夫身侧飘着的苹果,以及自动给苹果削皮的小刀,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面临崩塌重建的大危机。

虽然混血种这种生物本来也不是很唯物……

“我没听过你们说的东西。”巴哈尔接住向她飘过来的苹果,转向承太郎,“你们几个都有这种能力么?”

感情不光是承太郎,这一屋子都是替身使者啊。

“还有你们替身使者就这样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旁人真的大丈夫?不怕被人抓住把柄或者视为异端?”

“能憋出金眼睛,长出鳞片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是异端吧……”花京院小声嚷嚷。

巴哈尔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我们就是看到了,怎么了?”承太郎抱着胳膊,态度十分嚣张。

“其实我们也没打算直接靠问问题来套出实话的,对吧,乔斯达先生。”花京院看向乔瑟夫。

乔瑟夫今天有些严肃,这个平日里皮得跟顽童似的老爷子从进门开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巴哈尔身上,直到被花京院点了名才回过神来。

“小姑娘,不好意思。接下来我们呀的事情可能有点冒犯。”

病房的门开了,两个SPW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电视走进来。

“喂,你们想干什么!”巴哈尔本能地感到不妙,如果不是腿也受伤了,她现在绝对会考虑从窗边跳下去,“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

花京院上前打开了电视机,承太郎走到床边,伸出双手,像帮花京院拔肉芽时那样,固定住了巴哈尔的脑袋。

巴哈尔靠在枕头上,视线里全是那两汪清冷的绿色,“放开我!你们这是趁人之危!”

乔瑟夫站在床头的另一边,摆了个杂志封面才会出现的pose,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HERMIT PURPLE!!!!”

巴哈尔瞳孔收缩,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条状带刺的东西卷住了她的脸,那玩意儿在她脑中导进酥酥麻麻的电流。然后那台摆在她床前的电视屏幕开始冒出雪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屏幕上的雪花逐渐增多,画面闪动了几下之后,开始快速切换频道,每个屏幕闪过不同的词汇,并逐渐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人类、龙类、混血儿……”

“人类和龙类的混血儿?!”乔瑟夫捧着自己的脸惊呼,“OH MY GOD……这个世界上有龙吗……还能和人类杂交?”

在场的几个人都向巴哈尔投来了看怪物的眼神。

巴哈尔也被震撼到了,还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啊!妈的这什么狗仔队专属技能!?

然而摁着她的承太郎完全没有减轻手上的力度,电视仍然在继续切换频道。

够了够了,不要再公开处刑了……

“试、管、婴儿……”

别说了别说了……

“OH NO,居然是试管婴儿吗……”

在透露出一堆不得了的情报之后,电视机转向了雪花屏,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很快,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画面。

“看起来像是一栋废弃楼房的内部。”波鲁那雷夫眯着眼睛辨认画面中的内容。

巴哈尔看到这个画面之后内心咆哮,你们搁这看直播回放呢!

轰隆隆的巨响打破了这个寂静的画面,一团黑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砸穿了画面中的天花板。

本就模糊昏暗的场景扬起一阵阵粉尘,未带它们褪去,两个模糊的人影就在屏幕中厮杀起来,他们以人类的视网膜无法追踪的速度在楼层中移动,其中一个人影似乎手持疑似刀具的武器,双方的每一次碰撞都能激荡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那个手持刀具的人影凭空消失了,下一个瞬间,另一个人影就砸裂地面嵌进了下一层楼的地板中。

烟尘散去,画面回归平静,病房中的人这才看清那两团模糊身影的真面目。

那两个生物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他们浑身铁鳞,张开双翼仿佛从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其中那个拥有武器的生物用手里的短刀贯穿了另一个生物的头颅,然后向对方注射了用来销毁尸体的药剂。

胜者匆忙离开了这栋建筑,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翅膀都开始退化,体型也迅速缩水,青灰色的鳞片从她脸颊上褪去,她身为人类的样貌清晰地展露在镜头前。

房间里的人沉默了很久,巴哈尔发现他们都以诡异的步伐向着远离她的方向平移了几米,除了承太郎,这家伙现在还在摁着她。

电视机里还在继续播放回忆,这回紫色隐者把龙族、混血种、卡塞尔学院的历史都给播了一遍。

巴哈尔一开始还指望放空大脑不让对方窥探,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之后她就放弃了,她就这么亲眼目睹电视机上的画面从成吉思汗攻打欧洲播到了学院两大暴力社团枪战的场景,见证混血种保守了上千年的秘密一点一点从这个小电视中泄露,最后巴哈尔的眼神都死掉了。

“有这个能力不去当跨国间谍真是可惜了。”

乔瑟夫收回紫色隐者,关上电视机,整个房间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