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开启，熟悉的会议室内，科室大交班逐渐接近尾声。

李来主任合上保温杯盖，象征性地问起实习生上周表现。

“听说实习生一周实习分数已经出来了，以后就每周一交班结束公布，先让我看看大家上周表现如何。”

各带教老师早已提前汇总过实习生的分数，尹宁作为代表公布。

“科室实习生共九人，根据带教、护士、门诊及住院求美者共同打分，现将众人成绩公布如下——”

excel表格被投影到屏幕上，颜乔抬眼，往第一行看去。

“第一名，帅南星，综合得分27.9。”

“第二名，温玉，综合得分27.5。”

“第三名，曹新勇，综合得分26.6。”

……

“第九名……”

室内响起小范围的嘈杂声。

一周时间，足够实习生们默契划分为两个阵营，帅南星和其余八人，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分数公布完，名次靠前的人绷得住脸，喜悦却争先从眼里偷偷涌出来，靠后的几人垂头丧气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但这八人无一例外，都在或明或暗观察拿到第一的帅南星。

帅南星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异常平静地端坐着，确认自己拿了第一，立刻转头看颜乔。

颜乔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半空中撞上，颜乔从他眼中看出了志在必得。

颜乔面无表情转过头。

这次算他厉害，但还有一周时间，他能否连胜，犹未可知。

“这不公平！”

有实习生突然小声抗议，声音虽不大，却足够会议室众人听清。

“温玉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十点才走，还主动替同事值夜班，对待求美者异常耐心，我们有不懂或者没做到位的地方，她也很热心帮忙，为什么分数没有帅南星高？”

“是啊，只差0.4……”

“他好几次给护士站送下午茶，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孟护士长一双鹰眼瞪过去，还要说什么的实习生们立刻闭嘴。

孟护士长冷冷开口：“他是给护士站送下午茶了，那又怎样？你们几个是没吃过还是没喝过？”

几人互相看看，低下头，不说话了。他们确实有过几次去护士站蹭吃喝的经历，那不还是因为帅南星每次点外卖都送多几份，吃不完又浪费，他们帮着解决一下怎么了，这是做好人好事呢。

帅南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双方的争论对象不是他。

孟护士长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们，肃着站、脸继续追问：“你们是觉得护士们不专业，还是觉得我不专业？表格上清清楚楚，帅南星其他两项分数可是比护士打分更高，难不成他是给带教导师、求美者们都送下午茶了？”

尹宁暗戳戳瞄了颜乔一眼，有点想笑。

不仅没收到下午茶，还往外倒贴呢。

实习生们更不敢说话了，温玉脸上一片火辣，总觉得孟护士长这番敲打是在指她。

要是孟护士长会读心术，说不得要翻个白眼，她才不是针对温玉，她单纯是看在场这几个实习生不太顺眼。

不把心思放在临床上，挑事倒是积极得很。

孟护士长冷哼一声，坐了回去，李来主任端起保温杯，笑眯眯说了几句鼓励期许的场面话，一挥手散了会。

帅南星故意跟在颜乔身后走了一段，见同事们散的差不多，才靠近颜乔，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

“颜医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连续两周实习成绩第一，你就当我的实习带教。”

“……等你做到了再说，”颜乔才不上他的当，“只是机会，我可没正式答应。”

帅南星胸有成竹：“我会让机会变成事实。”

颜乔对他的盲目自信不以为意：“那你加油。”

她转身就走，边走边在心里阴暗筹划，就算这周帅南星还拿第一又怎样，空口无凭，到时候她就来一出翻脸抵赖不认账！

这天上午，帅南星照常跟着尹宁出门诊，前来面诊的求美者中出现了一位上周见过的求美者，宋佳楠。

她是来复诊的，随身带来的还有上周尹医生按例要求她做的常规检查报告单。

“尹医生，报告单上的清洁度指标我看不太懂，还有几个指标显示‘阳’，”宋佳楠申请极度不安，“是有什么问题吗？”

尹宁拿起报告单看了看，先安抚宋佳楠：“姑娘，你这个没多大问题，就是有点炎症，滴虫性感染，用药能治好的，别慌。”

“是吗？那就好，”宋佳楠果然松了一大口气，显然是把尹宁当成了救命稻草，想到什么说什么，连害羞都顾不上，“可是尹医生，我平时挺注意个人卫生的，每天都会洗澡换内裤，怎么会感染炎症？还有您说的滴虫，我不太懂，是虫子吗？我自带的？是不是没治好前我就不能做手术了？”

“它确实是一种寄生虫，”尹宁点点头，耐心回答，“不过咱们肉眼是看不见的。”

帅南星也只在课本上看过，依稀记得高危因素是多个xing伴侣或患有xing病。

宋佳楠的检验报告和抽血化验单他也看过了，她本人并未患有高危疾病，既然她日常也有注重私/处卫生清洁，那么……

帅南星和尹宁对视一眼，彼此微妙地顿了顿，帅南星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感染途径……”尹宁语气软了三分，还是按照原定想法问：“姑娘，冒昧问一句，你有除了男朋友外的xing伴侣吗？”

宋佳楠的脸“轰”一下涨红了：“怎么会！！！”

说完这句话，她才感受到姗姗来迟的愤怒。

“尹医生，你为什么这么问？”

“姑娘，你别多想，”尹宁赶紧正了面色，防止她产生误解，“如果你这边确认没问题，那我建议你抽空喊你男朋友来一趟，或许就能找到根源。”

“我男朋友……”宋佳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联系尹医生问询的上下文，她很快红了眼眶，浮上一层水雾：“尹医生，你的意思是，我男朋友可能，可能……”

“嗯，”尹宁略一点头，“姑娘，这也只是可能哈，或许他或者你有去过一些公共浴室，或者接触到公共毛巾、衣物之类的，都是有可能感染的，具体情况还得等他来医院做完检查才能清楚，如果是他的问题，那不仅你需要治疗，他最好也要，这样才能彻底根治。”

宋佳楠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可能性，情绪异常低落，眉眼耷拉着，肩膀都垮了下去。

“那我要怎么治？”

尹宁安慰她：“我给你开点洗剂和内用的药，你按照医嘱来，下周一再来挂我的号复诊。你的情况不算严重，一周差不多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切忌，用药期间不能有性生活。”

“好，”宋佳楠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眼眶，“尹医生，我听您的。”

宋佳楠忐忑地来，失落地走，帅南星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替她惋惜。

她这个炎症，99.99%的传染源是她男朋友没跑了，多好一女孩，结果栽在烂男人手上。

上次她来面诊，帅南星对她男朋友的恶臭语录就很厌恶了，又来这一出，简直刷新了他对某些同性的认知下限。

尹医生见得多了，略和他吐槽两句，便平复好心态，呼叫下一位求美者。

处理完门诊，两人转向触诊室，帅南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黑框平光镜戴上。

尹宁一看就乐了：“你这从哪淘的？看着倒和我大学时一位六十多岁返聘回校的老教授脸上戴的有一拼！”

“尹老师，”帅南星隔着镜框朝他露出在家练习过几百次的憨厚笑容，“这样是不是看着正经多了？”

“正经，真是正经，”尹宁朝他竖起大拇指，“特像书呆子。”

帅南星放心了。

果然，进来接受触诊的求美者再也不会盯着帅南星的脸猛瞧，在尹医生要求他拍局部照片存档也没那么抵触和不好意思了。

尹医生坐在一旁多观察片刻，心里也渐渐回过味儿了。

别说，这小子脑子就是好使，够灵，遇到问题就能及时调整解决，是个好苗子。

尹宁越看越心喜，原本没想着和颜乔抢实习生的，这会儿倒是真有几分想争一争了。

不急，再等等。

尹医生想，等这周过完，他就找个时间和帅南星聊聊。

两人上午堪堪忙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一刻，帅南星再次谢绝了几人的外出吃饭邀请，循着路线下楼往对面楼食堂方向走。

下到门诊楼一楼大厅，帅南星意外地看到宋佳楠的身影，竟然还没走。

她坐在靠墙摆放的休息椅上，弓着背，脸和手一起埋在大腿上，像是在哭。

帅南星停下脚步，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管，然而身体还是慢慢走近了。

“宋佳楠？”

埋着头的小小身躯一僵。

帅南星也有点尴尬，他摸了摸口袋，还好随身有带小包抽纸，他抽出一张来，伸手递过去，并不盯着她看。

“给你纸，擦擦吧。”

过来会儿，手指隔着纸巾传来阵拉扯，帅南星松开手，任她抽走，然后响起阵擦拭和擤鼻涕的声响。

帅南星没出声，又默默把整包纸巾递了过去。

“帅医生，谢谢你啊。”

没过多久，宋佳楠将剩下的纸巾递给他，睁着发红肿胀的双眼对他道谢。

“不客气，”帅南星确认她情绪还好，“你怎么还在医院？”

宋佳楠一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不怕你笑话，刚和我男朋友大吵了一架，他说我在污蔑他，还说肯定是我背着他去外面乱搞了，说不定早就给他戴了绿帽……”

帅南星皱起眉头，心情恶劣。

“那他愿意来医院检查吗？”

宋佳楠愣愣地盯着地板：“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挂我电话了，再打就打不通了，微信也拉黑我了。”

帅南星只觉得真是开眼界了，他都要替宋佳楠愤怒了。

“那你，算了，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午饭还没吃，是不是？”

宋佳楠点点头，满脸窘迫：“帅医生，你不用管我，我这就走了。”

帅南星却不太放心，提议一起去食堂吃，宋佳楠死活不愿意，两人互不妥协，好一阵拉扯。

“这是怎么了？”

颜乔站在两人三米开外，瞧了瞧形容狼狈的宋佳楠，就给帅南星扣帽子：“你欺负人家了？”

帅南星：“没有！”

宋佳楠：“不是不是！”

颜乔挑起眉头，静静等待帅南星解释，她可是看出来这小姑娘哭过了。

可算被她逮到帅南星小辫子了。

帅南星却转头忽悠起宋佳楠：“这也是我领导，不解释清楚，我可能明天就得走人了。你看这儿人来人往的，解释起来也不方便，我们还是去食堂，边吃边说吧。”

宋佳楠：“……”

事关帅医生的前途，她确实是不好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帅南星：“颜医生，我们去食堂，一起吧？”

颜乔：“……”

总觉得被套路了。

三人去了食堂，宋佳楠那份刷帅南星的卡，帅南星还是只打米饭和青菜，食堂座位多，很快便挑了块人少的区域落座。

“……所以，”颜乔听完宋佳楠的亲口陈述，明白冤枉帅南星了，“你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