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上车时，心情是久违的轻松释然。随着后视镜中林泽宇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不见，一小缕本人也不愿深究的可惜与怅然才慢慢浮上心头。

颜乔清楚，错过一个各方面条件堪称匹配的适龄男青年，或许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她侧过头，眼底映出窗外空荡的街景，不久前的一幕在脑海回响。

林泽宇当面接收了她最为直接的拒绝，颜乔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谁知他面色平静地接受了结果，没有不甘，没有失态，只问了一句：“是因为帅南星吗？”

面对面的静默中，颜乔慎重地思考了好一会儿，“不完全是。”

说出这句话，足以表明她被帅南星吸引的事实了。如果没有帅南星，她或许会碍于情面，耽于侥幸，与林泽宇多来几次约会接触，或许需要更久才能认清自己的心，但结果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反倒是林泽宇的态度令颜乔好受许多。他足够的平静坦然，说明对她的喜欢也不过如此。颜乔自私地想，这样就无需为他的真情辜负而愧疚了。

临别前，林泽宇给了她相逢以来的第一个拥抱。颜乔默许他拥住她，没有抬手回应。

松开她时，他在她耳边玩笑似的说了句：“说过我会看点面相吧？作为情敌我确实不喜欢他，作为朋友倒是可以客观一点。他面相不错，是朵好桃花。”

回想到这儿，颜乔不自觉露出微笑。帅南星肯定想不到，来自情敌的认可竟然会是“面相不错。”

笑完又开始纠结。颜乔承认，她的确对帅南星上头了，每多接触一些，她对他的喜欢便会多一些。颜乔想过阻止，但完全阻止不了。

她捧着手机，默默删掉了那条官宣状态，然后点开帅南星的聊天对话框，开始发呆。

要不要向他坦白原委？

颜乔是有决定勇敢直面内心，但她还没想好如何对待帅南星，更没想好如何处理他们之间后续的关系。

他还太年轻，客观家庭背景与年龄差距始终是不可避免的鸿沟。如果她最终决定和帅南星在一起，这些都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颜乔上一段的七年情殇，最大阻碍便是男方父母的强烈反对。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她与梁曜辰在一起四年多，他始终不愿意朋友圈公开两人的关系，也不愿意带她见家长。后来还是第五年的国庆节她坚持要和他回家，才得以不算正式的方式首次拜访了他父母，哪怕对方态度一直很冷淡，因为还爱着梁曜辰，颜乔全都默默忍了。

谁知假期结束后不久，梁曜辰便开始若有若无的冷暴力，先是不怎么回她消息，再是不愿意带她与朋友聚会，也不参与她的朋友聚会。

争吵在颜乔忍无可忍的不安中酝酿，继而爆发，最后分手。分手后颜乔找过他一次，才知道分手的导火索源于梁曜辰父母的强烈反对，他爸甚至威胁他，不分手就断绝父子关系。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颜乔的小镇出身配不上他爸妈国企高层与地方市政府某部门一把手的“显赫”家世。

后来两人开启了漫长的藕断丝连，有过地下复合时期，但这段感情终究还是日益渐行渐远。颜乔闹过，哭过，崩溃过，歇斯底里过。幸好漫长的时光痊愈了她心头的伤痛，忙碌的事业令她成长，进而强大，成熟，自信。

梁曜辰或许曾经深爱过她，但他更爱他的父母。颜乔看清了这个事实，从此对门当户对的世俗观念有了刻入骨髓的强烈体会。

颜乔不愿再踏入同一条河流，然而她还是喜欢上帅南星了。

而帅南星，会是另一个梁曜辰，还是梦幻的奇迹呢？

颜乔无法确定。

到地儿下了车，夜半凉风穿过颜乔的发丝与四肢，带来持续清爽又不寒凉的惬意，也拂走了脸上不断蒸腾的热意。

颜乔没有上楼，脚下一拐，在楼下半封闭式的小亭子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怪她低估了奶啤的威力，后劲好足，这会了她的头还晕乎乎的。

本想坐下静静心，却越坐越激动。强忍了许久的冲动冲破理智，促使她再次点开帅南星的对话框。手指悬停了许久，颜乔也没能组织好语言。

屏幕亮起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好几次后，颜乔终于按住胸口，手指用力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要不要坦白，就交给天意决定吧。如果帅南星接了，她就说。如果无人接听，后来再问起，颜乔也可以推脱是喝醉按错。过了今晚，一切如常，再见还是体面的成年人。

“喂？”

几乎是刚接通的一瞬间，话筒里就传来帅南星的声音。对面背景静谧空旷，落在颜乔尔耳中还有点小小回音。

真接通了，颜乔的胆量反倒变小了，又缩回了才破开口的壳子里。她迟疑了下，才问：“你在家？”

帅南星嗯了声，“怎么了？”

颜乔：“……我有话想对你说。”她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对面的反应。

“你说，我听着。”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

“你……”颜乔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态度，“你就不好奇吗？”

“颜乔，我好奇的，你都会告诉我吗？”

七八米开外，连通公寓大堂与住宅区进出的走廊通道口，“在家”的帅南星单手举着手机凑近耳边，背靠墙壁，目光灼灼地盯着亭中颜乔的背影。

颜乔：“……得看情况啊。你要是好奇我银行卡密码，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啊。”

帅南星轻声笑了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这小屁孩怎么回事，见缝插针时刻不忘撩她。颜乔心底升起隐秘的欣喜，又有点挑剔的不满，“谁知道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了？”

嗡的一声，颜乔手机震了一下。

“第一次说，”帅南星，“密码发你了。”

颜乔盯着他发过来的六位数字看了两秒，立刻按了删除。

“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要随便给别人发……算了。我记性一般般，刚删掉，睡一觉起来就忘了。以后你万一出现财产损失可与我无关啊。”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像是咒他破财，又呸了两声收回。闹了这一通，颜乔心情轻松了不少，含在嘴里的话自然而言说出了口：“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和林泽宇没有在一起。……那张合照是真的，官宣是假的。”

话筒里的呼吸声重了许多，颜乔攥紧手机，静静等待着。

帅南星：“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清楚了。”

颜乔嗯了声，沉默下来。帅南星也不开口，话筒另一端同样在无声等待着。他像是极有耐心的猎手，等着颜乔自投罗网。

这是种隐秘的对峙，就看谁先忍不住开口。话说到这儿，其实两人之间就剩一层窗户纸。

颜乔等了会儿，还是决定先向他剖析内心，然而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明晃晃的试探：

“帅南星，你很喜欢我吗？”

话筒里的呼吸声一滞，“等我一下。”

嘟嘟两声，对面挂断了。

颜乔迷惑地盯着手机屏幕，却很快听到身后响起帅南星的声音，异常清晰，近在咫尺。

“颜乔，这句话我得当面对你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颜乔猝然起身。她面色呆滞地看着帅南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平常灵活的思维突然罢了工。

“你不是说在家吗？”

问完又是一呆，等等，他刚刚是，当面向她表白了？

人走近了，近到颜乔能勉强看清他的脸庞轮廓，她才发觉帅南星的状态远远不如话筒里冷静自持。他的眼睛泛着红，看向她的眼神除了真挚情意，还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被这样盯着，颜乔觉得脸颊滚烫，快要冒火了。她的心头一时欣喜，一时苦恼，一时纠结，竟不知该先说什么好。

自从遇到帅南星，再被他纠缠，再到今晚的表白，巨大的不真实感始终萦绕在颜乔周围。

为什么呢？帅南星为什么会喜欢她？她真的有优秀到这种程度吗？

颜乔伸出手，抚上他的眼角，“眼睛怎么这么红？”

帅南星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烫的颜乔一颤，紧接着她被他一把抱住，死死箍入怀中。

颜乔的脸紧紧贴住他的胸口，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声声入耳。心头的困惑疑问渐渐缄默。她感受到了，这是他对她真真切切的喜欢。

这个怀抱滚烫又紧密，抱得久了，颜乔逐渐有点喘不上气，但才一挣，又会被箍的更紧。颜乔放弃了，抬手穿过他的腰，环住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他，希望他能放松下来。

良久，箍着她的力度轻了些，他的声音颤动，经过层层震动传入她耳中。

“颜乔，没了他，总能轮到我了吧？”

“等一下。”颜乔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开，帅南星顺从松开，却没完全放手，手臂还握着她的肩。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比如，你就不好奇，我喜不喜欢你吗。”

颜乔肩头的力道猛地加重，又骤然放轻，暴露了帅南星极力掩盖在冷静下的混乱心绪。

这人可真是的，明明在意还要假装。好笑之余，颜乔望着他，郑重地回应他的表白：“帅南星，我也喜欢你。不过……唔”

未尽的话被眼前人重重覆上来，又尽数吞了下去。颜乔被他的力道一撞，不得不抓紧他的腰身防止摔倒。

眼前覆上一只手，颜乔被迫闭眼。

吻过来的力道又重又急，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时，他又放轻了力度，改为温柔描摹，细细嬉戏。颜乔本就情热，被他一搅，只觉得脑袋一团乱麻，要说什么都忘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