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之争(1 / 1)

时间就在这些议论声中匆匆而过,入夏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日头大的让人没出门的心情。树上的知了整日的叫个不停,没得惹人烦躁。

这天早上,蓝玉暖照例去母亲那里请安,赵氏便把她留下一起用早膳,吃完饭赵氏道:“天气愈发热了,老太太要去庄子里避暑,你大伯母昨个来问我,你们姊妹几个谁跟着去,你可想去?”

避暑?蓝玉暖心中一动,问道:“祖母去的,可是北山脚下的那个庄子?”

“就是那个庄子。”赵氏笑道,“叫叶榕庄,庄子里有许多大榕树,绿树阴阴,确实是个避暑好去处。”

“母亲去吗?”蓝玉暖问道,“大伯母家谁去呢?二姐姐可去?”

赵氏摇摇头道:“我哪里有空闲去庄子上,晚姐儿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她自小跟着老太太,没有不去的道理。”

蓝玉暖想了想道:“往日里女儿的心思都在琴棋书画女工上,还不曾在祖母跟前尽过孝,这回便跟二姐姐一起陪陪祖母。”

赵氏听了不由想往年这个时候,不管天气多热,女儿都要坚持练习琴棋书画,常常热的衣衫都汗湿了,一天不知道要换几次衣服。

赵氏越想越心疼女儿,也更恨苏子晏不负责任。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拉过女儿的手拿在手里拍了拍,扬起慈爱的笑容道:“那你便替母亲好好在老太太跟前尽孝,顺便也散散心”

蓝玉暖看出了母亲的心思,却不点破,依着赵氏撒娇道:“还是母亲心疼我,母亲可要允我多带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听闻山中多野区,若是女儿想去山中游玩,也不用担心没人保护女儿。”

赵氏听了笑道:“还没去呢,你就想着要去山中啦,北山那边风景秀丽,倒也是个游玩的好去处,只是山中并不安全,好在峥儿去军营前留了几个护卫在家中,届时拨两个在你身边保护你。 ”

赵氏口中的峥儿是蓝玉暖的亲哥哥,蓝氏二房的长房嫡子,早已在军中领了差事,时常几个月不回家。

蓝玉暖听得连声应好,又问道:“大哥哥这次在军营待得有小半年了吧,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三个月呢!”赵氏叹了口气,“前几日来信说军中任务还没完成,完成了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赶得上中秋节赶不上?别家的公子少爷到军中领职位,哪个不是做做样子,不过一两年就调回朝中当差了,你哥哥倒好,一待就是三年……”

蓝玉暖这个大哥哥从小的想法就跟别人不同,他时常说出惊人之语,有些话跟赵氏平日里对她的教导完全不一样,因而这个哥哥虽然疼爱她,但两人却不是十分亲近。

然而重生了一回,蓝玉暖的想法却不一样了。

她想起前世出嫁前大哥哥曾对她道:“女子婚后生活不易,千万不要在夫家忍气吞声,受了委屈一定要反抗……罢了,受了委屈定要差人告诉哥哥。”

后来苏子晏纳了柳月眉,已是大将军的大哥哥到丞相府要接她回家,更是对她说:“真正爱你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心让你难过?苏子晏这渣男,你才进门多久他就敢开后宫?这种委屈咱们不受,与他和离,你照样是蓝家的二姑娘!”

那时的她不懂,心心念念都是苏子晏,不但不感谢大哥哥,还对他发了一通脾气:“大哥哥说的轻巧,若是和离,我这一辈子就毁了!我还能在蓝家住一辈子不成?”

蓝峥明却没有计较她的埋怨和不懂事,“你若不愿意,那便不和离,若是苏子晏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哥哥。”

那时的她不懂,自以为苏子晏对她好是因为她贤惠大度,帮他纳了柳月眉进门。

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大哥哥做了大将军,苏子晏不敢对她不好。

后来大哥哥战死沙场,蓝父败落。苏子晏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她才明白蓝峥明是早就看出了苏子晏不可靠。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无数次后悔没有听大哥哥的话,无数次后悔那样对待大哥哥。

重生后的蓝玉暖,每每想起蓝峥明的话,都如醍醐灌顶,对这个一直疼爱自己的哥哥不免生出亲近之情。

她想了想对赵氏道:“那些纨绔子弟怎么能与大哥哥相比呢?哥哥可是有真本事,有大志向的人!”

她记得哥哥这次任务结束,就升了五品步军副尉,一时间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赵氏听了蓝玉暖的话,脸上难掩笑意:“我自然知道他的志向,只是他整日里舞刀弄枪的,实在让人忧心。”

蓝玉暖劝慰道:“母亲不必担忧,大哥哥在军中这么多年,您可见他出过什么事情?大哥哥从小聪慧机敏,做事情又向来周到,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倒是实话,赵氏听了心中稍稍宽慰。蓝玉暖陪着赵氏又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了。

此时太阳渐渐大了起来,一路走回去,出了一身的汗,续雪忙让小丫头端一杯凉茶来,“小姐这般怕热,早该跟着老太太一起去庄子上避暑。”

蓝玉暖喝了凉茶,笑道:“以前是我想不开,如今想开了,可不在这里受这暑热啦!”

续雪又给空了的茶杯续上,又拿了湿帕子给蓝玉暖擦脸,看着自家姑娘唇红齿白,白里透红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二姑娘想开了就好,往年看着二姑娘受罪,奴婢看着……”

续雪猛地止住了话头,看到蓝玉暖脸上并无伤感的神色,才又说道:“奴婢听说那庄子里有一个荷花池,到时候奴婢摘了那新鲜的莲蓬,给姑娘做莲子羹喝,美味又消暑。”

蓝玉暖听了打趣道:“这还没去呢,就打起莲蓬的主意了?”

续雪接货蓝玉暖手中的帕子,一本正经地道:“奴婢可是要做给姑娘吃的,难道那莲蓬还不兴人摘了?”

这时一个小丫头进来道:“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三姑娘蓝玉映是妾氏苗氏的女儿,苗氏年轻漂亮,手段了得,又知道进退,很受蓝正山的喜爱,连着苗氏的女儿蓝玉映也很受宠。

蓝玉暖喝茶的手一顿,自己这个三妹妹向来跟自己不亲近,当初退婚,各院的主子都过来看望过她,唯独这个三妹妹没有露面。

蓝玉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正想着,蓝玉映人已经进来了。

同是蓝府的姑娘,两人却生的一点也不相同,蓝玉暖的长相集齐了父母的优点,蓝玉映的长相随了生母苗氏,巴掌大的瓜子脸,大眼睛,琼鼻樱唇,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两厢见过礼,蓝玉暖问道:“三妹妹可是稀客,今日过来可是找我有事情?”

蓝玉映笑道:“瞧姐姐说的,妹妹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姐姐么。”

来看看?蓝玉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其实蓝玉映的来意她也能猜到一些,不过既然人家不主动提,她自然也不会开口。

两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勉强聊了两句,蓝玉暖便拿起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三妹妹请自便。”

蓝玉映实在没想到蓝玉暖会这般沉得住气,忍了又忍,终于开口说道:“我听说姐姐要随祖母去庄子里避暑?”

终于提到正题了,蓝玉暖放下书,淡淡地说道:“三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母亲府中事务缠身,实在走不开,这才让我替她到祖母跟前儿尽孝。”

“可是往年姐姐都是不去的!”蓝玉映略有些激动地说道:“姐姐为什么要与我争呢?”

蓝玉暖诧异地看了蓝玉映一眼:“我往年不去是因为课业缠身抽不开身,如今你即将出阁,需得在绣楼绣嫁衣备嫁,哪能再跟着祖母去庄子上呢?”

如今风气开放,年轻女子自己绣嫁衣的很少了,但是很多老人还保持着以往的传统,尤其是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很多都没有丢掉这个传统,蓝玉暖的祖母正是其中之一。

这个情况蓝玉映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却仍旧不甘心地说道:“我知道二姐姐最近心里不大畅快,想去庄子上散散心也是有的,玉映只是担心二姐姐一个人无趣,想陪二姐姐解解闷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洁白的贝齿咬着嘴唇,眼睛里蓄着泪珠,很容易让人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又让人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美人受了委屈,心软一些的只怕立刻答应了。

但蓝玉暖既不是心软之人,也无心欣赏她的美貌,皱了皱眉头说道:“三妹妹哪里看到我心里不畅快了?都是要出嫁的人了,如今在府里,父亲母亲能容你,兄弟姊妹能容你,将来嫁了人,再这般口无遮拦,夫家谁能容你?”

蓝玉映向来娇气,见蓝玉暖这般疾言厉色,哪里受得住,当即哭着说道:“我没有!我怎么口无遮拦了?往年你哪里愿意陪祖母去庄子上,如今你被退了婚却又想起来祖母了,你自己心情不好,何必挤兑的我也去不成?”

蓝玉暖面色一沉,冷声道:“这种话说出去,平白叫人笑话蓝家的家教,明明是咱们蓝家退了丞相府的婚事,到了你嘴里却成了我被苏子晏退了婚事,你张张口倒是痛快了,可曾想过若这话传出去,咱们家的姑娘可还有一个有脸面的?”

蓝玉映听了也不敢再哭了,哼了一声辩解道:“二姐姐怎么会这样想?或许人家以为你只是想嫁给衡阳王世子……”

在蓝玉暖凌厉的目光下,蓝玉映说不下去了,她动了动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是了,即便如今民风开放,也没道理一个女子恨嫁到这种地步……嫡姐的名声不好,她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既然知道错了,就回去好好反省!”说罢,蓝玉暖头起身进了里间。

蓝玉映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憋着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