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思过(1 / 1)

很快,清音阁门口的小插曲就传到了赵氏和苗氏的耳朵里。

赵氏坐在榻上摇着团扇,对禀报的秦嬷嬷说道:“自从苏家退婚,暖儿是愈发懂事了,本来我还怕她受不住,谁知她竟能有这般心性这般眼界。”

秦嬷嬷笑着回答道:“二姑娘可是夫人亲生的,自然得了夫人的真传,错不了!”

短短两句话,说的赵氏心里舒坦,放下团扇,静了一瞬说道:“玉映这孩子,也就是在我手下,能让她娇养着长大,换个地方……都该嫁人了,这脾性也该收一收,哪有不服主母安排,就要跑到嫡姐跟前闹的道理?”

姐妹两个闹口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若是牵扯到婚事,那就不是姐妹吵嘴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也不知要传出什么难听话来。

赵氏想着,女儿虽然大度不愿意与蓝玉映计较,但是她却不得不为女儿打算,顺便也敲打敲打底下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

秦嬷嬷道:“夫人准备怎么办?”

赵氏笑眯眯地说道:“左右该嫁人了,也不好罚的太过,就让她好好的闭门思过,再抄两遍女戒。 ”

“是,老奴这就去办。” 秦嬷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过多久三姑娘禁足的事情就落实了。

蓝玉映本就觉得自己在蓝玉暖那里受了气,如今又挨了赵氏的罚,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气的摔了手里的茶杯,差人去找苗氏。

苗氏得信儿的时候,正准备伺候蓝老爷吃晚膳,听了丫头的禀报,也没多生气,让人转告自己的女儿沉住气,就让人回去了。

饭桌上却也只字不提女儿受罚的事情,温柔小意地伺候蓝老爷吃了饭,又一起写了会字,等到就寝时,她才对聊家常一般说了玉映受罚的事情,“映儿平日里被咱们宠坏了,眼看着就要嫁人了,却没个稳重劲儿,今儿个还因为莽撞,被夫人罚了禁足抄书,这往后嫁了人可怎么是好?”

蓝老爷累了一天,并不太在意这些小事,随口说道:“确实娇纵了些,罚一罚收收性子也好。”

“瞧老爷这话说的!”苗氏嗔了蓝老爷一眼,继续说道,“我难道不知道夫人是为了映儿好,为了蓝府好?”

蓝老爷转过身来看着苗氏问道:“那你想怎么呢?”

苗氏半坐起身子,低眉顺眼,温柔和顺的样子,斟酌着说道:“妾身想着,既然禁了足,抄书是必须得抄的,只是单单抄书是不行的,得好好教教这丫头规矩才行。”

“你的意思是……”

只听苗氏接着说道:“我是妾室,平日里只需伺候好老爷,不用操心府中的大小事务,老爷平日里怜惜妾身,妾身的日子过得也舒服,但是映儿是老爷的女儿,嫁过去是要去做正头娘子的,代表的是蓝府的脸面,妾身想着,总得让映儿学一学正头娘子管家的本事,也不至于冒冒失失的让人看轻了去。”

苗氏顿了顿,见蓝老爷没说话也没反对,又说道:“夫人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自是不敢劳烦夫人,我听闻夫人手下有个嬷嬷,曾经在宫里当过差,规矩是没得说,人也精明干练,映儿若能跟她学一学,想来不会差了。”

“你说的可是秦嬷嬷?”蓝老爷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心如明镜,可不就是秦嬷嬷。”苗氏满心期待地看着蓝老爷。

蓝老爷听了,却不说话了。

这个秦嬷嬷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宫人,她本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先皇后与赵氏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先皇后薨逝后,身边的宫女都被遣散出宫。这个秦嬷嬷的身世本就孤苦无依,出了宫无处可去,生了恶疾无人照顾险些病死,是赵老夫人救了她,让她在赵家住下,得以活命。

赵氏出嫁的时候,赵老夫人担心女儿,就把身边的李嬷嬷和秦嬷嬷一起送到赵氏身边照顾。赵氏从小在两个嬷嬷身边长大,对他们十分尊敬信任,寻常人使唤不得。尤其是秦嬷嬷,因着先皇后的缘故,在赵氏身边的地位非比寻常。

苗氏见蓝老爷不说话,故作伤心的说道:“可怜的映儿,同样身为尚书府的小姐,却无人教导,说来说去,都是我这个当姨娘的没用……”

苗氏说着,捏着帕子哭泣起来,蓝老爷见状不免心疼,温声劝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同意,只是你也知道那秦嬷嬷身份非同一般,贸然去请,只怕她不会答应……”

苗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又笑着说道:“由老爷去同夫人说,夫人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难不成夫人还会因为一个下人跟老爷作对不成?”

蓝老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一口应下,想着明日下了朝同赵氏讲一声罢了。

却不想第二天晚上同赵氏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赵氏却是一脸为难。

蓝老爷不高兴地搁了筷子,“怎么,你不同意?”

赵氏苦笑着给蓝老爷夹了一筷子苦瓜,说道:“老爷为了玉映的前程着想,我自然不会不答应,只是老爷说晚了,暖儿要陪老太太去庄子里,她头一遭去,老太太年纪又大了,我怕她不稳当,照顾不好老太太,就让秦嬷嬷一起跟着去了。”

蓝老爷心想那么多人跟着,能有什么照顾不好的?又想到赵氏自女儿亲事退了以后格外心疼女儿,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转念一想玉暖自小与祖母不怎么亲厚,有个老人在旁边照看着确实稳妥些。

赵氏的安排并无差错,蓝老爷只得颔首道:“嗯,你向来周到,秦嬷嬷也是个稳妥的,有她跟着暖儿,我也放心些。”

赵氏这才露出些笑意,委婉的劝道:“玉映愿意上进,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很欣慰,只是眼下暖儿的婚事还没着落,贸然给映儿请教养嬷嬷,会不会落人口实?”

蓝老爷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有理,左右王家是新起来的,虽是书香世家,但家世简单,想来也没那么多庶务……这样,劳烦夫人安排个妥帖的人,先教教这丫头规矩,切不可再向之前那般莽撞急躁。”

王家就是蓝老爷给玉映定的人家,原是江东的书香世家,他们家的大公子王之毅今年中了探花,便举家搬到京城来了。他下面有个弟弟在国子监读书,也是个可塑之才,两个妹妹待字闺中,都是温婉和善,十分好相处的性子。

赵氏身为主母,自然对王家十分了解,她又是个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自然知道大局为重,松口道:“老爷即便不说,这些事情我也会安排的,不如这样,我明日便把绣活最好的孙嬷嬷送过去,对外只说是玉映想学刺绣,孙嬷嬷的规矩可是跟着老太太学的,有她教导,老爷只管放心。”

老太太说的正是蓝正山的母亲,蓝正山听了的脸色稍缓,赞许道:“夫人一向周到,为夫怎么会不放心?时候不早了,用饭吧……”

赵氏跟蓝正山多年夫妻,哪里会不知道丈夫心里还有些不大高兴,不过赵氏也知道他这么点不高兴为何而来,因为也不急着辩解。

赵氏一边为蓝正山布菜,一边道:“昨日的事情,老爷想必都知道了,老爷可怪我做主罚了三姑娘?”

蓝正山用了口饭,才道:“夫人做的并没有错,我为何要怪夫人?”

赵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她这个夫君虽然宠爱苗氏,却不会为了苗氏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诸多事情的处理上也从不会失了方正。这也是为什么蓝正山纳妾后,赵氏却没有跟他离了心的重要原因。

虽然蓝正山说了不怪,但赵氏还是解释道:“老爷也知道往年避暑,都是让玉映跟着的,可她明年就要出阁了,恐老太太见着了不喜,这才没让她去,谁知道她竟然去找暖儿理论。”

眼见着蓝正山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赵氏继续说道:“虽说只是姐妹间吵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丞相府的婚事退了就退了,两家各自不提就是,可若是什么事都能拿退婚做筏子,时间久了,外头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我这才重罚了玉映。”

蓝正山听完赵氏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昨日苗氏只跟他说两姐妹吵嘴,却没说玉映拿丞相府的婚事乱说,这可不单单是吵嘴的事情。

蓝正山心中有气,却也知道与赵氏无关,相反赵氏的做法已经很好了,心里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娶了一个好妻子。

“老爷?”赵氏见蓝正山沉着脸不说话,摸不准他是个什么心思。

蓝正山回过神来,沉吟道:“底下的人也要敲打一番,这事情万不能传出去,免得旁人以为咱们还惦记他们苏家。”

赵氏是知道蓝正山的,听了这话并不意外,又起身为蓝正山布菜,见他夹起来吃了,才道:“自然是要敲打一番的,夫君不必忧心这等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