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刁毒(1 / 1)

蓝正山放下筷子,颇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往日里偏宠玉映一些,竟似乎把这丫头宠得不知礼数,这样,你叫孙嬷嬷好好教一教这丫头礼仪,省的出阁后行事不妥。”

赵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都这个年龄了,就算教又能教出来几分,不过是做个面子功夫罢了。但是这种话与男人讲是讲不通的,只是应下来,并不辩解。

另一边,苗氏在院子里左等右等,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却不见蓝正山的人影,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忙叫身边的杨婆子去主院请蓝正山。

杨婆子急匆匆来到主院,却不能进去,好说歹说,总算有个小丫头愿意进去通禀。

蓝正山刚刚吃过晚饭正在赵氏房里喝茶,听了丫头的禀告,沉声道:“苗氏可有去看过二姑娘?”

这丫头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蓝正山会问起二姑娘来,不过说来三姑娘受罚也是因为得罪了二姑娘,老爷理应问一问,不过两个姑娘闹口角,关苗姨娘什么事情呢?

小丫头想不通,也不知道,索性答道:“回老爷,奴婢不曾听杨妈妈说过苗姨娘去了二姑娘那里。”

“嗯。”蓝正山摆摆手道:“今日累了一天了,就歇在夫人这里吧。”

“是。”小丫头有眼色地退下,出了门对殷切等着杨婆子道:“杨妈妈回去吧,老爷今日累了,不去苗姨娘那里了。”

杨婆子一听急了,正要拉住这小丫鬟问个分明,却见赵氏身边的大丫鬟紫燕提着灯笼,朝她走过来,忙道:“原来是紫燕姑娘,紫燕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跟老奴说?”

紫燕笑了笑,说道:“我跟你可没得说,夫人有句话要你带给苗姨娘,这姑娘大了,这时候再不学规矩,难道等到嫁了人再学吗?到时候坏了蓝府的名声,姨娘不要脸面,老爷夫人还要呢!请苗姨娘好生掂量掂量!”

杨婆子被两声“掂量掂量”吓得一阵,慌张地摆摆手,忙不迭地说道:“姑娘说笑了说笑了,咱们姨娘自然省的这些厉害,不过是太心疼三姑娘了,老奴这就把话带给姨娘!”

却说苗氏听了杨婆子转达的话,气的猛锤了几下床,却又不敢去求蓝正山,想砸东西,又怕赵氏知晓,一时间觉得委屈不已,只扭着帕子落泪,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身边的丫鬟见状,劝道:“姨娘快别伤心了,听说夫人同意了给三姑娘安排嬷嬷。”

苗氏擦了泪,仍旧愤恨道:“倒不知道这母女什么时候长了这等心眼子了,映儿栽了好大的跟头。”

丫鬟又劝道:“二姑娘无故退了婚,咱们三姑娘却得了好姻缘,二姑娘见了三姑娘,心里难免不高兴,左右没几个月的事情了,等三姑娘嫁过去,自然不必再受这种闲气。”

苗氏听了心里颇受用,哼了一声道,“罢了,今日早些歇息,明儿一早咱们去看看三姑娘。”

如此一来,蓝玉映解禁无望,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学了几个月的规矩,这是后话。

蓝玉映受罚的事情,很快传到了蓝玉暖的耳朵里,蓝玉暖并没有放在心上,重生一回,她心里装的更多的是家族的兴衰荣辱,仿佛觉得个人的恩怨并没有那么重要了,与其说讨厌蓝玉映仗着父亲的宠爱口无遮拦,不如说她从这个妹妹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只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却看不清现实的自己。

时间飞快,很快到了出发去庄子上那一日。

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叶片上还带着露珠,蓝玉暖就起床了。碎金般的阳光慢慢散落在院子里,梳洗之后,蓝玉暖起身到住院拜别父母。

赵氏嘱咐她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一应饮水饭食都不可大意,蓝玉暖笑着应下。

待母女俩说完话,蓝正山才道:“你三妹妹着实不像话,我已经让你母亲罚她了,往后她再敢口无遮拦,我定然不会轻饶她!”

蓝玉暖听了,心中熨帖,“多谢父亲,相信经过这一次,三妹妹不会再犯了。”

蓝正山点点头,正色道:“去吧,照顾好你祖母。”

蓝玉暖依言拜谢,走出主院的时候,身后跟着秦嬷嬷。

蓝府大门口,赵氏早已安排好了马车,蓝玉暖带着秦嬷嬷和续雪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马鞭,在初升的阳光中马车缓缓地往城西赶去。

蓝家在蓝老太爷在世时就已经分了家。大房继承了祖宅住在城西,二房则在城东重新置办了宅子。还有三房蓝正川远赴川蜀为官,多年不曾回京了。

大房蓝正海正是蓝玉晚的父亲,他官至吏部尚书,在朝中颇有建树,但是耳根子却很软,偏宠妾室。除了嫡长女蓝玉晚,他还有两个嫡子,一个嫡次女,两个庶女,一个庶子。嫡长子蓝峥志已经中了进士在朝中做官,嫡次子蓝峥闻还在进学。

二房就是蓝正山这一脉,两房隔得有些远,平日里的走动却并不少,蓝玉晚和蓝玉暖两姐妹也是十分亲厚。

蓝玉晚自小养在老太太跟前,很得老太太看中,去哪儿都要带着自己这个孙女。

马车停下的时候,大房的众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蓝玉暖瞧了瞧,这次去的除了蓝老太太和蓝玉晚,还有蓝峥闻和蓝玉真。

蓝玉暖上前一一见过礼,蓝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暖儿难得陪祖母一道,就跟祖母坐一个马车吧!”

蓝玉暖妥帖地答道:“祖母怜爱孙女,原不应推辞,只是上次听晚姐姐说祖母夜间总是睡得不安稳,今日又起了大早,祖母定然困倦,孙女想着还是让祖母在马车上好好歇歇的好。”

蓝玉晚听了亦道:“暖妹妹说得正是呢!”

蓝老太太听了心中很受用,笑道,“你们姊妹两个倒是知道疼人,罢了罢了,你们为我老婆子着想,我也不能不知道好歹,暖儿你就随晚儿一道坐后面那辆马车吧!”

蓝玉暖笑着应下两个应下,又扶着蓝老太太上了马车安顿好,才与姐姐携手去了后面那辆马车。

马车上,蓝玉真早坐在里面了,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纱衣,雪白的小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额间贴着梅花花钿,明艳照人。

瞧见蓝玉暖二人上了马车,她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对蓝玉暖道:“这个就是暖表姐吧,我还不曾见过表姐呢,听闻表姐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知道跟大姐姐比谁更胜一筹呢?”

蓝玉暖皱眉,她这话说得让人想撕烂她的嘴,且不说两人早就见过面,却在这里挑拨离间,当别人都听不出来呢?

蓝玉晚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她瞪了蓝玉真一眼,呵斥道:“四妹妹,你在胡说什么呢?”

蓝玉真却轻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姐姐何必动怒,不过是姐妹间闲聊而已。”说罢挑衅地看了蓝玉暖一眼。

蓝玉暖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淡笑道:“听玉真妹妹这话,莫非经常这样与人闲聊?那不知玉真妹妹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不如讲出来,咱们姊妹也好比较一番!”

蓝玉真实在没想到蓝玉暖会将话挑明了说,着实被噎着了。

“怎么?难道玉真妹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蓝玉暖道:“唉,怎么有的人没半点本事,反而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真让人费解,你说是不是晚姐姐?”

蓝玉晚“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声,“暖妹妹说得太对了!我也是想不通呢!”

蓝玉真雪白的脸颊顿时羞的通红,她瞪着蓝玉暖,气急败坏地说道:“表姐说话好生不客气,难道跟苏公子说话也是这般不中听吗?真是活该被退婚!”

饶是蓝玉晚修养再好,听了这话也不由怒斥道:“四妹妹若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冷眼看着蓝玉真不服气地扭过脸,又对蓝玉晚道:“暖妹妹别将这话放在心上。”

蓝玉暖安抚地宠蓝玉晚笑笑,突然一把拽过蓝玉真,抬手打了她一巴掌,对她道:“首先,这婚事是我退的,其次,我蓝玉暖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最后,你嘴巴如此刁毒,活该挨这一巴掌!”

蓝玉真看着蓝玉暖微微翘起的嘴角,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恨不得立刻还回去,却也不敢当真的打回去,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恨意,哽咽道:“是我口不择言了,二姐姐别生我的气。”

蓝玉晚也被蓝玉暖这一巴掌惊到了,但她并不觉得蓝玉暖做的不对,相反她很赞赏自己这个妹妹的做法,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味的心软并不会换来尊重,有时候宽容和善良等同于软弱可欺。

蓝玉暖端坐着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希望四妹妹真的知道错了。”

蓝玉真哼了一声,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蓝玉暖知道她只是一时的安分,但是她并不担心,前世的经历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教训,担忧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

夏风吹来,马车的帘子随风飘动,马车内的三姐妹静默着,一如夏日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