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榕庄(1 / 1)

马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众人已经来到了叶榕庄的大门口,还未进去,已经能感受到阵阵凉意,山庄里种满了大榕树,放眼望去绿意盎然,绿树成荫。

山庄的管家姓柳,是一个精瘦的中年大叔,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庄子里不如往常人多,不过留了厨娘和一些粗使丫头在庄里,老太太和姑娘们先看看人得不得用,若是不好我再换人。”

蓝老太太笑道:“都是些庄里的老人,倒也无妨。”

柳管家连忙应是,又道:“等农忙完了,我再安排几个年轻力壮的去山上打些野味来,配上晒好的山菌一起对了,最是美味养身。”

蓝玉晚道:“祖母平日里最爱这些野味,难为柳伯记着,每回来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柳管家笑眯眯地看着蓝玉晚道:“大姑娘往年最爱吃庄子里的绿豆酥,等豆子收回来了,大姑娘正好尝鲜!”

蓝玉晚眼睛一亮,难得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蓝玉暖听了,不由打趣道:“原来晚姐姐喜欢吃这个,这里的绿豆酥莫非比望山楼里的还好吃?”

蓝玉真撇撇嘴,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屑,“也就她爱吃那个,甜腻腻的我可不觉得好吃,上次在衡阳王府吃的糕点可比这绿豆酥好吃多了。”

柳管家听了也不介意:“只不过是一些乡野杂味,难得大姑娘喜欢,自然是不敢跟京中的酒楼比。”

蓝玉真嗤笑道:“那是当然,衡阳王府是什么地方,只怕你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吧,还有衡阳王世子,那日我可是瞧见了,多么丰神俊朗的人啊,那天……”

柳管家明明说的是酒楼,蓝玉真偏要说什么衡阳王府,仿佛怕人不知道她去过衡阳王府似的。

蓝玉暖心里厌烦,脑子里却不由想起那日闻到的清雅檀香气息,还有那日他在马背的那一回眸,英气逼人,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令人无法忽视。

“闭嘴!”蓝玉真正说得起劲儿,一抬头就看到蓝老太太正脸色难看地瞪着她,“你的闺阁礼仪怎么学的,怎么敢在这里谈论外男?你可知男女大防?”

林荫道下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了方才热烈的气氛。柳管家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退到了一遍,其他丫鬟婆子也都垂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蓝玉真吓了一跳,但是她与蓝老太太相处了那么多年,早就摸清了老太太的脾性,心中虽不服气,却也不敢顶嘴,“孙女知错,下次不敢了。”

蓝老太太依旧瞪着她:“不敢?哼,自那日你从衡阳王府回来人就魔怔了,整日里心心念念,可曾想过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肖想?当心祸从口出!”

蓝玉真咬着粉嫩的嘴唇,垂着眼睛,委委屈屈的模样倒是我见犹怜,她不甘心,但是祖母也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只得委委屈屈地说道:“祖母息怒,孙女真的不敢了!”

蓝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禁又生气又担忧。

看到蓝玉真挨骂,蓝玉晚却半点也不觉得同情,她这个庶妹早就被惯坏了,放任下去必将酿成大祸,但是看到祖母气的手指发抖,她又担心祖母气出个好歹来,忙在一旁劝解:“祖母何必生气,四妹妹还小,以后多加管束就是。”

蓝老太太冷道:“我只怕管不住她,她这般胆大妄为,早晚会给家族惹祸!”

惹祸?这两个字让蓝玉暖心里一激灵,她想起了前世蓝家的败落,想莫非祖母早就看出了蓝玉真的不安分?

若是蓝玉真对衡阳王世子妃的位置心存幻想,为了得到那个位置做出不择手段的事情,从而激怒了衡阳王府,定然会为蓝氏一族带来杀身之祸!

夏日骄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照射到地上,形成一个接一个斑斑驳驳的光斑,风一吹这些光斑也变得忽明忽暗,时间仿佛随着这落针可闻的静谧静止了一般。

心念电转,蓝玉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祖母不必忧心,说起来玉映与玉真年纪相仿,玉映明年就出门了,母亲特意派了家中懂规矩的嬷嬷教她规矩,听说已经初见成效,祖母若是担心不若也为四妹妹寻一个嬷嬷来,好生教导一番。”

“二姐姐瞎说什么呢?”蓝玉真立刻反驳道:“谁要跟什么劳什子嬷嬷学规矩?我才不学!”

蓝玉晚却觉得是个好主意,两人对视一眼,她扶着蓝老太太安抚道:“祖母莫生气,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四妹妹如今大了,若是有教引嬷嬷在身边,想来行事也能周全些!”

蓝老太太凌厉地目光盯着蓝玉真娇俏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了,满意而又欣慰地看着两个大孙女,“你们两个倒是知道为妹妹考虑,暖儿说得有道理,是该找个嬷嬷好好教教规矩,将来也不至于辱没门楣。”

蓝老太太一边扶着蓝玉晚的手往前走,一边说:“若说懂规矩,谁也比不过你二婶娘身边的秦嬷嬷,有她教导,就是榆木也能教出个花来。”

赵氏身边的秦嬷嬷曾在储秀宫当过教习嬷嬷,最是懂规矩不过。后来她年龄大了被放出宫去,孑然一身,染了重病无人照顾,眼看着就要病死。恰巧赵氏的母亲要寻她教养自家的女儿,得知她身染重病,亲自带人看望,又忙前忙后的照顾,终于救下了秦嬷嬷一条命。

秦嬷嬷知恩图报,病好了之后就一直跟在赵氏身边,即便后来赵氏嫁到尚书府,她也不曾离开。

因而蓝玉暖一说懂规矩的嬷嬷,蓝老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秦嬷嬷。

蓝玉暖笑道:“祖母太抬举秦嬷嬷啦,其实母亲选的是原先在祖母身边伺候的孙嬷嬷,若说懂规矩,哪有人比得上祖母身边的人!”

孙嬷嬷是分家的时候,蓝老太太怕二房一家脸嫩镇不住一些老人,才留给赵氏管家用的,这些年赵氏管家管的越发妥帖,本以为她送去的人会被冷落,没想到竟还能被委以重任,蓝老太太心里忍不住有些自得。

蓝玉晚一看就知道祖母的心情好了,打趣道:“还是暖妹妹有法子,瞧祖母的笑容都藏不住了,祖母有了暖妹妹,可别嫌弃晚儿蠢笨才好!”

蓝老太太哭笑不得地点点蓝玉晚:“你这个丫头,连自己妹妹的醋都吃,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平素闷着不说话太无趣了?”

蓝玉暖假装一本正经地道:“晚姐姐独得祖母青眼许久,也该让一让妹妹了。”

蓝玉晚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嗔道:“好啊你,看我不撕烂你嘴……”说着就去捏蓝玉暖的脸颊,蓝玉暖堪堪躲过,姐妹俩便玩闹起来。

蓝老太太也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对柳管家道:“瞧着两个泼猴,哪有半点闺阁女子的样子?”

“大姑娘二姑娘率真活泼,又是的难得的孝顺,老太太有福气。”

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听了,也跟着一起附和,蓝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蓝玉真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悄悄撇撇嘴。

说话间一行人也走到了住的地方,因早上起的早,蓝老太太精神有些不济,用过午饭,就让姐妹三个回去了。

庄子很大,蓝玉晚和蓝玉真都选了自己往年住惯的院子,蓝玉暖便选了一处临近蓝玉晚菡萏院,又比较清幽的青竹院。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屋子里也摆满文竹盆栽,显得十分清雅。窗前正对着一从苍翠的绿竹,诗意盎然。蓝玉暖喜欢的紧,便让续雪把古琴摆在了窗前的小几上。

庄子里比城里凉快多了,蓝玉暖略洗漱了一下,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一整天又热又累的,实在难受。

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小的青竹院里,仿佛被竹叶打碎的金子一般铺在窗台上,铺在院子里,屋中暑热开始消散,此时醒来的蓝玉暖,竟感觉到一股凉意。

续雪端了杯温茶递进来:“姑娘觉得可还好?这山庄里也太凉了些,日头刚偏西,咱们屋子里就起了凉意。”

蓝玉暖喝了茶道:“山脚下就是这般,虽有些凉,但也好过城中暑热。”

续雪道:“老太太派人传话过来,说姑娘们累了一天了,晚上不必过去了,在各自院子里用晚膳就是。”

“嗯,等下你去一趟祖母那里,看看祖母身体如何。”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

夏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看着苍劲挺拔的竹子,蓝玉暖不由得想到一个人,心头一动,走到案前,纤纤玉指拨动琴弦,优美的琴音流泻而出,和着风吹竹叶之声,别有一番清雅气息。

晚膳是一些农家小菜,厨娘烧的很用心,几碟小菜不仅看着色泽诱人,吃起来也十分可口,蓝玉暖不禁多用了一些。

吃完饭,蓝玉暖却觉得感觉胃里涨涨的,似乎有些积食,便在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山中晚风有些冷,吹得人指尖发凉,续雪忍不住抖了抖,对蓝玉暖道:“姑娘,风太冷了,奴婢去给您拿个披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