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1 / 1)

不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蓝玉暖攥着冰凉的指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忽地身上一暖,原来是续雪已经将披风取来。

“小姐可觉得好些了?”

蓝玉暖看着续雪关切的眼神,心中只觉得酸胀胀的,苍白的脸颊慢慢恢复红润,蓝玉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还好你带来披风来,不然这里这样冷,我可受不住!”

续雪笑道:“奴婢来之前就打听过来,山间白天清爽宜人,晚间却是最冷,小姐素来怕冷,奴婢自然要提前准备。”

“好续雪!”蓝玉暖道,“咱们还是回去吧,风这样大,在屋里消食也使得的。”

回到屋子里,续雪见她没什么精神,只当累着了,忙铺了床让蓝玉暖睡下。蓝玉暖却坚持要洗了澡才肯上床睡觉。

续雪无奈,只得吩咐小丫头去取了热水来。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蓝玉暖才躺到床上睡下。

蓝玉暖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只觉得浑身滚烫滚烫,嗓子疼的冒烟,强撑着下床,只觉得头痛欲裂,又跌坐回去。

这一番动静吵醒了续雪,她点燃烛火,快步走进来,“姑娘可是要喝水?”说着放下烛台,给蓝玉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却在碰到蓝玉暖的瞬间尖叫起来:“姑娘身上怎么这样烫?可是受了风寒?”

蓝玉暖就着她的手喝了水,觉得好受了些,只是喉咙仍旧痛得很,“可能是发热了,让柳管家去请大夫,可别惊动了祖母。”

续雪忙伺候着蓝玉暖躺下,又给她盖了厚被子,叫醒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先吩咐了人去通知柳管家请大夫,再吩咐人去把备用的伤寒药熬出来,最后还是叫人去请了菡萏院的蓝玉晚来。

柳管家很快请来了大夫,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偶遇的陆安方。

续雪认得他,忙把人让进来给蓝玉暖看诊,“陆大夫快给我们家姑娘看看,烧了好一会儿了,喂了常备的风寒药也不见退下去。”

里间,蓝玉晚正照顾着蓝玉晚,才拿了浸湿的帕子放到蓝玉暖的额头上,见到陆安方有些意外,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陆大夫快瞧瞧,舍妹一直不退热,您快给看看怎么回事?”

陆安方微微颔首,目光移到床上昏睡的人身上。昏黄的烛光下,病床上的人秀眉紧皱,漂亮的脸蛋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陆安方瞧见了,心里头突然一紧,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把了脉,又仔细地问了蓝玉暖的饮食起居,续雪一一答了:“也不知是不是山风太冷吹得了,姑娘晚饭后有些积食,在院子走动消食的时候吹了好一阵冷风,回来就有些没精神……”

陆安方听了微微颔首,走到桌案前写下一个药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丹药:“这个是祛风寒的丹药,先给姑娘服下,明日一早照这个方子去镇子里抓药,喝个两天也就好了。”

“多谢陆大夫。”

“不必客气。”陆安方看了眼睡着的蓝玉暖,嘴唇微动却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蓝玉暖恍惚间嘴里被喂进来一颗苦涩的丹药,本能的想要往外吐,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得叫人喂进肚子里。没一会儿她就觉得没那么热了,重的抬不起来的头也松快了。

蓝玉暖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续雪,嘴巴里苦涩无比,想来是刚刚喝过药,窗边微微泛白,苍翠的竹子显出墨色,如同水墨丹青一般。

陆安方的药很管用,一觉醒来,蓝玉暖觉得好了许多。

续雪端了粥来,蓝玉暖倚在床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才喝了一半,就看到蓝老夫人和蓝玉晚进来,微微一笑道:“祖母来了,晚姐姐来了。”

蓝老夫人见她要起身,忙摆摆手示意她坐着,“怎么生病了也不跟祖母说一声?”

蓝玉暖道:“祖母别担心,不过是染了风寒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病,让祖母担心了。”

蓝玉晚道:“你可是不知道昨日的凶险,一碗风寒药灌下去却不见退热,可把我急死了,多亏了陆大夫的药。”

蓝玉暖早就从续雪嘴里知道昨日给她看病的是陆安方,自己梦中吃的那个苦的难以下咽的药也是陆安方给的,听到蓝玉晚的话并无多少惊讶.

蓝老夫人听蓝玉晚说得凶险,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一定要好好谢谢陆安方,便又打发了人去将人请来,一则好好感谢一下他,二则让他再给蓝玉暖看看。

派去的人很快带着陆安方来了。

蓝玉暖看他行色匆匆,脸上满是疲惫,心里略有一丝丝触动,轻声道:“有劳陆大夫再跑一趟。”

“不妨事,应该的。”陆安方点点头,垂下眼睑仔细诊脉,片刻道:“姑娘的病已经好多了,先前那副要再吃两天就可以痊愈了。”

蓝老夫人听了,眉目舒展了许多,笑着对陆安方道:“有劳陆大夫来。”

陆安方客气道:“应该的。”

蓝老夫人见陆安方神色泰然,心中暗许,夸赞道:“陆大夫果然医术高超。”

蓝玉暖笑道:“祖母近日睡眠不好,何不请陆大夫瞧一瞧?”

老太天正有此意,当下应了下来。

陆安方诊了脉,问道:“老夫人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蓝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孙女,心中微叹,蓝家小一辈的女孩,就属暖儿和晚儿最为出色,偏一个才被退了婚,闹得沸沸扬扬;一个呢,一心扑在诗书上,险些被起子小人害了……

但这些话确实不能为外人道的,蓝老夫人叹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琢磨事儿,倒叫陆大夫看笑话了。”

陆安方微微点头,“老夫人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毛病,待我给您开一副安神的药来。”

蓝老夫人见他并不多问,心中对他更加欣赏,便说要留他吃饭。

陆安方却道:“老夫人盛情,只是陆某来时,与府中先生约好了一同回去,算算时辰先生已经在门口等陆某了,实在不敢再留。”

蓝老夫人听了也不好再留人,正打算开口放人,小丫头来报:“陆大夫的朋友沈公子来找陆大夫,柳管家将人排在了前厅喝茶。”

蓝老夫人点点头,对陆安方道:“既然先生已经来了,不若你们二人吃些饭再走,饿着肚子怎么好赶路?”

这话倒是有理,陆安方略犹豫了下,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老夫人款待!”

蓝老夫人点点头,便命小丫头把人带到饭厅去。

待人走了,蓝玉晚偷偷走到里间,对蓝玉暖道:“祖母留了陆大夫吃饭呢,说来真是有缘,刚刚听小丫头说,昨日遇见的那个先生也来了。”

一听到蓝玉晚说沈振林,蓝玉暖登时紧张起来,方才对陆安方的那一点点好感也消失不见,不由得埋怨陆安方来就来,还把沈振林那个斯文败类带过来。

见蓝玉晚面上带笑,蓝玉暖略微警惕地说道:“陆大夫来看诊,他跟着来做什么?”

“也是。”蓝玉晚也有些疑惑,“仿佛他是昨日那个小姑娘的先生,怎么也同陆大夫一起来山庄了?”说完便招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去打听。

蓝玉暖心想莫非这人是看上了晚姐姐,特意过来只为了想见一见晚姐姐?又见蓝玉晚殷勤地打听沈振林的事情,心中警铃大作,状似无意地说道:“昨日匆匆一面,竟有些想不起来这个先生长什么样子了。”

说完偷偷去看蓝玉晚的反应,却见蓝玉晚一脸平静无波,“这谁能记得,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你若是好奇,我再让丫头去瞧仔细了,回头来学给你听。”

蓝玉暖见她神色如常,实在不像对沈振林感兴趣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倒也大可不必,你我都记不住样子,想来面容平平,叫丫头来学反倒为难了丫头。”

蓝玉晚歪头看看蓝玉暖,深以为然,“这话虽听着奇怪,但确实有理,想不到你如今倒是通透多了!”

蓝玉暖噗嗤一笑,打趣道,“还有更通透的呢,瞧好吧!”

蓝玉晚被她这话逗笑,伸出葱白的手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却说陆安方到了饭厅,发现沈振林已经等在那里了,略带歉意地说道:“沈兄久等了。”

沈振林满脸笑容,眼睛里难掩兴奋,他朗声道:“无妨,我也才刚到一会儿。”

话刚落音,就见小丫头端着膳食进来,先一一摆在桌上,又伺候二人入座,道了一声客人慢用才款款离去。

沈振林悄悄看了眼门口,见无人过来,心中略微失望。待吃完饭,沈振林适时提出:“蓝老夫人盛情款待,不好不辞而别,不若我们一起去见一见蓝老夫人,一则致谢,二则辞行,陆兄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陆安方自然不会拒绝,便找了小丫头说明缘由,请她代为通报。小丫头见两人进退有度,彬彬有礼,领了两人到先前喝茶的花厅,“二位稍等,老夫人重规矩,想来不好在后院招待二位,容我先去禀报。”

二人自然应下,不一会儿便见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蓝老夫人走了进来,柳管家跟在身边。

如此一来,倒教陆安方觉得不好意思,“今日多亏了老夫人盛情款待,我与沈兄不至于空腹赶路。”

沈振林适时地说道:“我与陆兄想要当面致谢,却不想劳累老夫人奔走,实在是鲁莽了。”

蓝老夫人见沈振林生的高大俊秀,言行得体,心中颇有好感,便道:“不妨事,不知二位这么急着要走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不等陆安方回答,沈振林道:“是这样的,陆兄为在下的学生治病,今日在下要回家取东西,正巧碰上贵府的家仆请陆兄出诊,不曾想家中距离贵府不远,便约与陆兄好了午后一起回去,虽没什么要紧事,却也是职责在身,不敢耽搁。”

这一番话巧妙地展示了沈振林读书人的身份,展现了他忠于职责的好品质,同时暗示了两家离得不远,算是近邻,不至于让蓝老夫人忘了自己。

实在是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