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炀听了乔承胤的话没有当场捅破事情,回家的路上毅然保持沉默。
但是有很多事情萦绕在他心中,也仿佛有一座小火山堆落在此,随时就可以被引燃的感觉。
寂静的月夜,一丝凉风吹入,心中压抑着的壁垒稍稍减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站立在窗前,月都随着心摇晃着,难以平静。
璟槐洗完澡后出来,听到他的叹气声,缓缓走到他身后,从他背后悄悄抱住他。
“怎么哀声叹气的?”
季千炀抓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抱进怀里,话到嘴边却不敢贸然说起,换之又一声幽幽叹息。
“怎么了?你这叹气声一声接一声的。”
璟槐抬起双眸疑惑地看着他。
“为你女儿发愁。”
“莱莱?她怎么了?学业上的?”
季千炀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轻声说道:“都有。”
璟槐默然不解,好一会儿,她又问:“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但季千炀不想再回复她的问题,吻过她的脖颈,然后将璟槐抱起,往床边走去。
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就意识到季千炀要做什么。
她一心还在想着他究竟为自己的女儿忧心些什么的时候,室内的灯光已经昏暗了下来。
季千炀只觉,无论他和她在一起了多少年,璟槐在他眼里,依旧宛如少女,身材苗条,脖颈细长柔嫩,腰肢纤细。
微柔的光线也许让他模糊了眼前这个爱人,但所有的触感都让他如同置身于火球之中,发热膨胀。
在他为所欲为的放肆中,她微微地闭上了双眼,承受带有着轻微惩罚性的若即若离中。
倘若是以往,她也许会让他快点结束这一切,可今晚没有,任由他贪婪地吞食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像要把她揉进他的骨骼里。
她咬着嘴唇,尽量克制住自己发过过大的声音,而季千炀貌似对她发出的低微□□声很是不满。
一路狂风暴雨,这一发不可遏止的行为让她几乎感到如同坠入地狱。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深感到身体上的支离破碎。
“不要.....”
“别.......”
.......
季千炀并没有像以往放缓动作或停下安慰她,依旧只顾自己奋勇前行,直至顺己所愿,身心得到满足才放过了她。
他躺在她身旁,抱住她时,发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璟槐。”他低声地唤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无穷无尽的眷恋。
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伸手抚摸过她的脸颊时,才发现她脸庞上一片湿润,泪水依旧不停地往下流,却不见她出声。
刚刚从她身上得到的满足感瞬间化成了慌乱。
“璟槐,我......”
“弄疼你了,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
身心的愉悦和满足,在璟槐的眼泪下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抓住他为她擦拭眼泪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泪水滴落在他的手上,她发出低沉地呜咽声,眼泪流得越汹涌,她咬得力度越发大。
季千炀不敢抽走自己的手,也不敢喊疼。
这一夜,他们都在惩罚自己......
季千炀对季璟莱的事没有以火山爆发的形态处理,但是很严肃地警告了她一遍。
对于季璟莱而言,这段不成熟的,藕断丝连的青春期的感情,已经让她有些患得患失。
那日提出分手后,俩人也变得沉默起来。
方欣欣从俩人的态度上,仿佛知道了些什么,不再从中劝和,只能暗中窥视着。
日子在动荡和平静中悄然而逝。
秋末冬初时,季安华因为身体原因,住了几天院,出院那天,季千炀和璟槐去给他办出院手续和拿药,而她,则陪着季安华,坐在他旁边默默地听他吹牛。
她时不时要发出点声音来证明她在认真地听他讲话,却心不在焉的。
午后的日光很是和煦,周围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偶尔会交谈交谈。
他们表现的像看淡生死一般,抱着一种能活一日是一日的态度,坐在哪里谈笑风生。
季安华今天出院,心情显然大好,没有前几天她来看他时,愁眉苦脸的模样。
坐在她旁边说着几句话后,就要站起来活动活动,脸上洋溢着笑容,一种做为可以出院的胜利者的笑容。
旁边是一些医生的简历表,他抬起头看了看,朝她朝了手,示意她过来。
来到他身边后,见他指着上面的人物:“看看,你乔叔叔和顾阿姨,将来承胤也会在这里,你信不信?”
她信,她那优秀耀眼的邻居,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名很出色的医生,像他的父母一样,救死扶伤。
一回到家,沈兰君一边看着从医院拿来给季安华吃的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
老爷子也不在意,就坐在沙发上浅浅地笑着。
沈兰君和璟槐收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和季千炀坐在客厅陪着老爷子聊天,没一会儿,季安华开口问她:“莱莱啊,上次不是说要吃面吗?你同学家,现在要不要,要的话,我们中午就吃面好了。”
“刚出院,吃什么面,你就只能喝个清粥。”沈兰君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件要重新洗的衣服,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她和季千炀听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季安华顶了她一句:“你管我能不能吃,你这老婆子,管得还挺宽。”
沈兰君板着一张脸,瞪了他一眼后,不再理会他。
一想到苏敏,她想吃面的心被没有了。
她没有把讨厌苏敏的那股情绪转移到任何人身上,只是,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见到一些与其相关联的人,会很尬尴。
吃饭的时候,季安华看着自己的清粥,再看看桌上一桌丰盛的饭菜,自己却不能吃上几口,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坐在哪里,喃喃自语:“果然人老了就是没用。”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经常性发出感概,特别是身体生病以后。
季璟莱夹了一点木耳放到他的碗里:“爷爷,多吃一点。”
季安华看到又是那寡淡无味的木耳,用筷子夹了起来,细视了几眼:“爷爷谢谢你。”
***
枫阳的冬天,没有雪,只是和煦的阳光下,带着一股冷意。
病房外那棵放眼望去的葱绿大树,此时,显得格外黯淡。
自责和愧疚,心痛和悲伤,充斥着她整个身心。
她明明觉得和她爷爷的见面,闲聊只是上一秒的事。
可是,再见时,却已是阴阳两隔。
枫阳郊区的墓陵园,风吹得周围的柏树摇摇晃晃。
站在墓碑前的他们,不再多语,白色的菊花瓣也掉落少许。
法庭上,法官一捶定音,苏敏被判以十二年的有期徒刑,老帐旧帐一起算。
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法庭,她低垂着头,尽管给了一个公平公正的的判决,可这并没有给她多大的喜悦之情。
她失去了一个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她想,倘若那天她阻止她爷爷陪她去苏辛莠家买面,倘若她没有和苏辛莠多聊几句,那么她和她爷爷就不会和苏敏见面,他们就不会受到苏敏那尖酸刻薄的嘴脸的冷嘲热讽,她爷爷也不会受到刺激而和她吵架,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她爷爷不会因为被苏敏推倒而最后导致脑梗死亡。
泪水悄然浸透了她的内心,直至踏出法庭,周围寂静无声时,季千炀和璟槐才听到她微微的抽泣声。
俩人当下一惊,季千炀微俯下身,看到她双目哭得红肿,泪水还不停地往下掉
“爸爸”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季千炀。
“对不起”
她望着他,蹙眉哭泣,季千炀和璟槐看着心里更加难受。
季千炀将她轻搂在怀里,只听她哭声迤逦,璟槐站在她身旁,伸手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内心复杂,深感到无力和愧疚。
走出外面时,由于光线强烈,季璟莱哭过的眼睛有些受不了,抬手遮了一下光线,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有一抹光束直射到她脚下,那光影中悬浮着飞舞的尘埃,触而不及。
一家人缓缓向前走去,却见苏楷和阮祁阳正站在正前方。
这一幕有点戏剧性,理应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而她也是才知道,苏楷正是阮祁阳和苏敏的孩子。
他们径直离去,并没有在他们面前做任何停留,她也不想管苏楷和阮祁阳脸上有怎么样的表情,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方欣欣和江怀钧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些事,庆幸的是,恰好临近期末考。
大家都在埋头学习,沉浸在书山题海中。
这天中午,她自己一个人来到音乐教室练了一会琴。
没一会儿,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身一看,是阮祁阳,看他的样子,憔悴了不少。
可是她一点都不可怜他,相反,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她心中比豆腐渣还烂。
“璟莱,对不起。”
声音轻微,带着一种无力感,但他的这句话,在她听来,极其讽刺。
“你不用跟我说这句话,你要跟那些被你伤害到的人说。”
阮祁阳听到这话时,嘴上衔着一抹苦笑,语气幽幽:“假如爱有天意,这曲子很悲伤,因为爱情是没有什么天意可言的,错过就是错过了。”
“是啊,错过就是错过了,你却还来纠缠,不知道你那所谓的音乐梦值几个钱,也不懂对你而言是有多重要,但我只想跟你说,因为你,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我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现在觉得,苏敏那个女人也真是傻,为什么就会觉得是我妈妈勾引了你呢?也因为你,我爷爷不在了,苏敏进了监狱,我和苏楷,你觉得我们以后应该如何见面呢,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都要因为你,无辜中枪,全部都是你们的错。”
季璟莱的情绪很激动,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冷眼地看着他:“音乐可以让你和我妈妈分手,可以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爱了你那么多年还帮你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真是可笑,其实想想,好在我妈妈遇到了我爸爸,和她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也是他,我爸爸可以为了我妈妈,放弃更好的工作来这边教书,可以为了支持她的梦想,担任起照顾我的任务,可是你呢?你这种人,音乐造诣很高,但你这辈子都不配谈感情二字。”
季璟莱说完,收拾好自己的小提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音乐室。
只剩阮祁阳愣愣地站在哪里许久,直至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他才如梦初醒。
转身一看,确实教务处的主任,他露出浅浅的笑容:“主任,你怎么在这里?”
“刚吃饱,有些撑,就过来寻一寻,想着能不能蹭首好曲子解解闷,却什么都没听到。”
阮祁阳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但是,以他现在的心情,实在不想弹琴,敷衍道:“现在大家都去休息了,下午才有学生来这边练。”
主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多说什么,俩人一起离开音乐教室。
“阮老师,怎么突然想要离职了,是我们学校给你的待遇有问题吗?”
“不是的,是觉得自己修为还不够,不配当一个老师。”
主任抬眸,余光瞄了他一眼,含笑道:“阮老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们追求艺术的人,都对自己比较严厉,也比较细致。”
阮祁阳听后,唇角微扬,笑容如远处飘落的叶子,寂寥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