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康苗重复着,只是声音语调低沉了许多,没有了刚刚的高傲。
宫成冷着脸凝着她。
康苗毫无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从小就是这样的啊,世家间的订亲才作数,他们普通人有什么好订的,订了有什么用。”
“他们普通人?”宫成冷笑着:“那你是什么人?”
康苗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羞愧的想把头低下。
康氏低调做企业,子女间也没有骄奢这辈,她这些话要是被康老爷子知道,会气得将她赶出家门。
但她依然嘴硬,甚至将下巴扬起得更高。
她愤愤地看着宫成,一字一句道:“那你呢?你敢说对司桃的爱没有任何衡量?”
司桃愣在原地,她看到宫成想要回答,可是她并不想听,忙转身就走。
宫成深深地看了看康苗,很快去追司桃。
留在原地的只有康苗和常谨。
康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常谨站在旁边轻声笑了:“你啊,私底下怎么和我说的来着,‘哪怕用我自己的钱,也要帮我哥这次啊’、‘总不能看着他几十年的家业付之一炬吧’、‘他好不容易回来B市,再走我们全家都不会同意。’”
常谨重复着,康苗的脸只剩下红。
她有些气地瞪着常谨:“我这是为了他好,司桃那个女孩子我调查过,毫无背景家世,长相清冷倒是很吸引人,足够努力个人事业还不错。可是,”康苗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一个人比得过两个家族吗?”
所有人都默认了即使宫成在母亲那边养着,最后他也还是要将两边的产业全部接下。
这样的他,妻子又怎么可以只是毫无背景的司桃呢。
常谨明白康苗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很好奇宫成为什么会认识司桃,按理来说他们不再同样的社交圈里。”
讨论被赶来的木溯打断。
木溯拎着合同笑容满面地朝康苗二人走来,边走还边说:“我亲爱的妹妹、妹夫,这合同我们现在签啊。”
康苗这次过来一来是想见见多年未见的哥哥,二来就是拿着自己全部的继续帮他。
她接过合同,看也没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几天后,三期款项一笔结清。
秋末来临时,宫成的公司已经度过危机。
他长身而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吴翠工作室,手上夹着烟,也不知是抽了多少,烟蒂落了满地,西裤上也沾了烟灰。
自从康苗那个问题后,司桃对他一天冷过一天,有几次出门甚至不愿意让他牵自己的手。
宫成垂眸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门被敲响,黄嘉拿着文件走了进来:“老板,合作的几家公司已经开始团建,我们是不是也要开始了,这是我准备的三套方案,您看看。”
“不用,直接说去哪儿。”宫成没回头回答道。
黄嘉想要叹气,但她注意到天色渐暗后落地窗上的倒影十分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后说:“B市临市Q市海边烧烤、阴山山涧、市区一日游。”
“海边。”宫成说。
他记得司桃喜欢大海。
黄嘉正要离开,宫成把她叫住:“去和对面吴翠工作室聊聊,看能不能一起团建。”
“好的老板。”黄嘉没问什么,只是在转身后疯狂在心里吐槽着‘啊啊啊,这个恋爱脑!救不了。’
按照司桃最近的个性,宫成约她出去玩儿,她一定不会去,只有借助公司她才会愿意和宫成出现在同一片海边。
‘叮咚’。
宫成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叹了口气。
屏幕上——‘宫成,我今晚和小惠出去吃,晚些回去。’
他眼眸低垂着,拨出一个号码。
“喂,找你惠姐什么事啊?”小惠愉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哪?”宫成一个字不肯多说。
“我回D市了。”小惠笑着说,她那边传来笑闹声。
宫成把电话按断,小惠很无语,但也很习惯。
他向来如此。
落地窗上倒映着宫成冰冷的眸子,他好像突然被人扔到了深潭里,没什么生机。
宫成眼眸低垂着,走回办公桌旁,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几秒后拿起,‘咔’得一声,玻璃杯就那么被他捏碎了。
玻璃碎片嵌入手心,鲜红的血液,一滴滴地落到地上。
思索片刻后他给司桃发了消息。
——你包里有碘酒吗?我手坏了。
配图是血肉模糊的手掌。
收到这条消息时,司桃已经在地铁上,她看着图片,猝不及防地眼泪掉到屏幕上。
司桃在最近的地铁站下车,坐了回去。
从地铁站到宫成公司,她是用跑得。
门口保安看到她忍不住地提醒:“姑娘慢点儿,楼上还没下班。”
司桃根本没听到,她现在心里脑袋里满是宫成。
电梯的速度很快,可她还是觉得慢,急得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终于电梯门打开,黄嘉站在门口,刚想开口,就看到司桃越过她匆忙跑了。
黄嘉有些无奈,叹着气悠悠开口:“真好,两个恋爱脑凑一起了。”
‘砰’得一声,司桃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的小脸满是忧愁,急得快哭了。
宫成坐在凳子上,脸上半点表情没有,他举着血淋淋的手,目光幽深地看向司桃。
他说:“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司桃边流眼泪边朝他走来。
“你怎么弄得呀?”她问。
说话间,司桃已经把急救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镊子、碘酒、纱布。
司桃把他的手拉过来,宫成由着她。
她用镊子挑着一块一块的碎玻璃。
“要不要去医院?”司桃带着哭腔问道。
宫成眸色渐深,他似乎应该疼,可是已经察觉不到,更疼的不是这儿:“等等吧。”
他的声音比以往沉很多。
过了会儿司桃抬头看他:“好了,基本上都挑出来了,我现在用碘酒给你消毒,可能会有点疼。”
宫成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担忧、急切,还有浓烈的爱。
可是。
“为什么躲着我?”
司桃的手猛地一颤,她没说话,用夹着碘酒的镊子去擦宫成的伤口。
突然,宫成猛地一躲,镊子被碰到地上,发出‘咚’得一声。
司桃愣在原地刚想说话,便被宫成抓住手腕,狠狠地拽到落地窗前。
又怕她被撞到,宫成的另一只手护着司桃的头。
他的脸色并不好,整个人贴过来,咬住她耳垂反复碾磨着,他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很快,又将人松开。
宫成单手拨通保安室电话:“关闭大楼所有监控。”
电话挂断后,手机被扔到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司桃被吓得激灵,宫成眼里闪过担忧,但很快,冷漠和绝望覆盖了他的其他所有情绪。
楼角的监控不再闪烁,落地窗外向下看,高楼迭起灯火辉煌。
宫成用那个血淋淋的手,捏住司桃的脖子。
他咬着唇收住自己的力气,司桃能感觉到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手上裂开的伤口,不断流血,血液流过她的脖颈,肋骨......最后留在/胸/衣里面。
‘啪嗒’司桃的眼泪落到宫成手背上。
他停下解她衣服的动作。
也把掐住她脖子的手放下。
司桃的脖子上满是鲜血,宫成的血。
他心疼了。
宫成泄气地垂下双手,颓丧地笑了起来,他在笑自己。
嘲笑他崩溃到极点时也只会对自己下狠手。
司桃只要眼圈泛红,他长满恶意的念头就会消失。
宫成突然抬眸,猛地退后一步。
他闭上了双眼,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说。
“想走就快点走,我怕再继续下去会控制不住到伤害你。”
声音沙哑、隐忍,好像是面对面说着话,又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司桃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走向前抱住宫成。
他的身体猛的僵住,又很快放松下来。
就好像黑暗被驱散,灿灿光芒重新出现在宫成的世界里。
宫成抬起没有血的那只手,用力抱住她。
司桃在他怀里喃喃:“两只手抱我。”
他迟疑着,过了会儿才声音沙哑地说:“好。”
抱了不知多久,司桃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宝宝那样哄着他。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良久,宫成才点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司桃开车,宫成举起被司桃用纱布裹成粽子的手,上面隐隐渗出血迹。
“以前有过吗?”司桃询问。
起初她认为这次是偶然的受伤事件,当宫成开始失控,司桃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宫成闷闷地‘嗯’了声。
他不打算瞒着。
他卑劣的期待着司桃能为了他难过,为了宫成不再受伤而留下来。
司桃沉沉地叹了口气,眼里闪过担忧。
夜幕下的司桃,多了几分成熟,她轻声开口:“可你权衡过利弊,也想过放弃我。”
成年人之间无需多言,司桃指得是宫成和果妙订婚。
“是,”宫成靠在车座上,疲惫地闭上双眼,他继续说:“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自己,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数次濒临崩塌。
宫成不爱这样的自己,可他又将司桃放在最心底的位置。
那里面有司桃也有他全部的爱。
车子停在医院门前的停车场内,熄火后司桃没下车,她先解开安全带,接着探身凑到宫成面前。
一字一句:“我不会先走,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