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成怔住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心中那片荒芜的土壤,藏在里面种子好像正在冒着嫩芽,破土而出,令宫成的心底重新生机/勃/勃。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司桃。
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
“走啦。”司桃被他看得害羞。
下车后宫成总想用受伤的那只手去牵她,他想把自己的血沾染到司桃身上。
宫成总觉得这样有些变态,可他偏想这样做。
被当作变态也没关系。
他刚刚抬起手便想到已经被包成粽子了,宫成垂下眼眸,轻轻地笑。
司桃注意到他的笑容,凉凉开口:“伤害自己这么开心吗?”
两人站在医院停车场出口处,司桃很严肃地提醒道:“我会留下,但你要爱自己。”
要比爱我更爱自己。
她在心里默默说。
“好。”宫成点点头。
事实上在他的人生里,没有人教他要怎么爱自己。
父母离婚前,宫成整日整夜恐惧父母吵架,他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鸡仔,躲在柜子和圆桌的中间。
可惜每次都会被母亲捞出来,她指着康迎的鼻子痛哭着骂:“你看到了吗?就这是何以如出一辙的小垃圾!”
那个小垃圾,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也不敢哭。
他如果哭出来,会被扔到柜子上,好痛,宫成记得似乎有几次他被摔断了肋骨。
而康迎,对他的恨意不必宫思竹少。
这对怨偶挣扎着在一起六年,宫成也在地狱中度过自己的童年时光。
跟着宫思竹回到D市,他被送到姥爷家里。
那两位老人家,给了宫成从未感受到的温暖,但同时,姥爷把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随着他的成长对他的管束逐渐严格。
宫成的生命里,只有那位满头白发的妇人,会在他回到家时,笑着把他拉到房间里,递给他很多很多的零食,那些是姥姥每天攒下来的,她只想着,要把好的给自己的小外孙。
恍惚间,他看到面前的女孩子。
好像......自从司桃出现后,对他好的人,多了一个。
被惦记着,被放在心上。
又被扔掉。
宫成陷在回忆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闪过无比受伤的神情。
他抬起好的那只手,把司桃抱进怀里。
良久后,才开口说道:“别走,真的别走。”
第一次扛得住,第二次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过去。
司桃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着:“不走。”
过了会儿,两人走进医院,这个时间他们直接挂急诊号,医生打开处置室的门:“你们先进来。”
宫成和司桃一前一后走进处置室,紧接着便是一阵福尔马林的味道。
医生出去拿了新的镊子,重新走进来。
他让宫成坐在凳子上,打开照灯。
边拆纱布边说:“怎么缠得这么厚?”
“我缠的,当时血流了好多。”司桃在旁边解释着。
医生点点头,没说什么。
纱布拆开后,宫成血肉模糊的手被灯照得更清楚。
司桃的心在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紧接着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她捂住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宫成的手心,他的脸色发白,但仍咬着牙。
接着,在照灯下医生用镊子掀开皮肉,夹出里面的碎玻璃,掌心嵌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玻璃,但扎得很深。
医生用镊子夹住,很快用力夹出。
宫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司桃忙站到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
宫成抬手握住她的手。
后面医生做了消毒处理,包好纱布后交代两人:“明天白天再过来一次,去拍核磁,看看伤没伤到神经还有筋脉,另外,看看今晚会不会低烧,如果低烧明天过来打针。”
司桃乖乖点头,又拿着医生开得药。
宫成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疼得有些脱力。
回去的路上,司桃很沉默,只专心开车不肯和宫成说半个字。
她的脸色很差,咬着嘴唇。
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心疼。
那么大的创面,碎玻璃一颗一颗拽出来,没拽一次,鲜血便会涌出更多。
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院子里,司桃才肯说话,她说:“宫...”只有这一个字,她受不住地哭了起来,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肩膀不停颤抖。
宫成想要抱她,他眉眼清澈,可里面透着担忧。
“司桃,我单手保不住你。”
他说。
司桃听到了,她直起腰来,伸手去抱住宫成的腰,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说:“好疼吧,真的好疼。”
“还好。”宫成轻轻地笑,安慰着。
“你是不是傻瓜啊?”司桃哭得很厉害,眼泪很快将宫成衣服胸前那块洇湿。
别墅里面,孙阿姨将灯全部打开。
霎那间,这栋花园别墅灯火通明,突然的亮光让司桃不适应,她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渗出来。
过了好久,宫成才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下次你如果不高兴,可以和我吵架,你别伤害自己了行吗?”司桃的声音里仍带着哭腔。
宫成很快拒绝:“舍不得。”
他连对司桃说句重话都舍不得,更何况是和她吵架。
“那我们给彼此写信?好不好?”司桃边哭边思考宫成下次情绪失控要怎么办。
宫成没说话,下巴贴在司桃肩膀上,他在静静感受着小姑娘的温度,有些凉。
好像一直如此,无论春夏秋冬,她的手脚总是冰凉。
“平时还好。”宫成回答。
人在愤怒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过,他会努力。
“别担心,先进去,孙阿姨煮了排骨汤。”
回来的路上宫成给孙阿姨发信息,让她做些菜。
司桃缓慢地松开他,又在在他的脖颈间,轻轻一吻。
每次她的主动接近,宫成都会有些僵硬,就像是受宠若惊。
回到别墅后,扑面而来的是肉汤的香味。
司桃没有半点食欲。
她垂下眼眸,看着宫成受伤的手,接着牵起另一只走去餐厅。
“孙阿姨,您去忙吧。”司桃拉开凳子。
“哎,这孩子的手这样,怎么吃饭啊?”孙阿姨的注意力全在宫成的手上:“之前几次也是,突然就受伤,不是伤到胳膊就是手,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小心。”
在宫成很小的时候,孙阿姨便已经在宫家工作,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
“小时候不爱笑,长大后好不容易有阵子爱笑,后来又不爱笑,这阵子我看着你脸上有了笑模样,还想这孩子终于好起来了,结果又这样。”孙阿姨说话间抹了眼泪。
司桃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好难过啊。
“没事儿,孙阿姨您先忙,您在这儿我不好意思吃,”宫成扯出淡淡笑意说着:“我这手没事儿,只是包扎得有些严重。”
孙阿姨没说话,转身离开餐厅。
她前脚刚迈出去后脚便传来压抑的哭声。
宫成叹了口气,脸色再次沉下来。
“很多次。”司桃一边盛汤一边说。
宫成闷闷地嗯了声。
那个瞬间,司桃觉得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
疼得说不出话来。
-
隔天宫成做过检查,幸运的是没有任何问题。
也不需要打针。
从医院里走出来,司桃收到了康苗的消息。
[出来聊聊?]
刚好她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便直接回复。
[哪儿?]
[康桥国际大厦顶层,你过来发消息,接你。]
两人约好后,司桃将这件事告诉宫成。
“你们去吧,我在附近的咖啡厅等你。”他说。
“那你乖乖的。”司桃重复。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这句话司桃说了大概十五次。
宫成能够察觉到她的变化。
从前她和别人吃饭,不会这样详细地告诉他。
司桃正在学着给他安全感。
想到这儿,宫成勾起唇角,露出好看的笑容。
“在笑什么?”司桃透过后视镜询问。
宫成摇摇头,他现在就像是偶然得到心爱小熊的小孩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不知所措的茫然感。
不久后,两人到达康桥国际。
回到B市后,宫成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以往他总逃避着。
宫成陪着司桃在门口等康苗。
康苗来得很快,看起来匆匆忙忙。
她走出自动门,惊讶地看着宫成:“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宫成。
“你这手,我真的很佩服你。”康苗觉得自己有些不开心。
B市二代圈算不上大,宫成去医院的时候刚好被几个圈里人看到。
当晚便传开了。
这也是康苗今天约司桃的原因。
她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停下:“司桃?”
司桃叮嘱宫成后忙追了上去。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今天是康氏大小姐包得场,顶楼空无一人。
康苗走到落地窗边坐下,司桃走过去,在她面前拉开凳子。
坐下后偏头看向窗外,这里可以俯瞰整个B市。
“这是宫成的父母送给他的周岁礼物。”康苗也偏过头看着外面,她的声音无喜无悲,很平静,比那天晚上吃饭时好很多。
司桃点点头,礼貌地微笑着:“他的父母对他很好。”
她想,宫成的童年应该很幸福,充满了爱与鲜花。
坐在对面的康苗冷笑着:“想得真多。”
不等司桃说话,康苗继续:“他小时候过得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