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桃自由洒脱,从不按照世俗生活。
唯独在宫成这件事上,她始终在违背自己的理智,将自己的选择权送给对方。
这种感受就像是一艘小船,被扔在大浪之中,无法掌控方向,只能由着浪去哪儿,她去哪儿。
她的声音始终回荡在宫成耳边。
也像小锤子似的,砸到他的心头。
‘你真的喜欢,才去选择。’宫成在心里反复回忆着这句话,在他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里,没人这样对他说,他们说得永远都是。
你是男孩子,长大后要撑得起这个家。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这就是生活。
渐渐的,他的自我被磨灭,他长成规规矩矩的继承人模样,唯独在司桃这件事上,那些规矩控制不住他的心。
高二那年,两个人在贴吧上认识。
那个年代的贴吧正盛,几乎每个高中生的手机里都有这个软件,司桃受到同桌影响,也注册了账号。
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在自己的高中吧并不活跃,反而去到D市市高中的贴吧上发帖。
起初根本没人回复她的帖子,后来宫成顶着白色的头像回复了第一条。
他说:‘画得这么丑,打算做抽象派画家吗?’
司桃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
同桌忍不住感慨着:“桃桃,上高中后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这么高兴。”
她们是从同一所中学升上来的学生。
司桃笑着坐直身体:“看到个挺有意思的人。”
同桌探头要看时,司桃把手机扣了过来。
一直到晚上她才回复那人:‘你怎么知道我要做画家?’
那人很快回复:‘这么久才回,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没生气。’司桃觉得好笑,谁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生气啊。
‘你真的要做画家啊?’他继续说。
‘没有,我要做编剧。’司桃边笑边回复着。
她大概知道贴吧的有趣之处了,这里可以让人不再孤单,哪怕帖子只有一个人回复。
过了很久,司桃想她应该不会再说话,结果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我叫宫成,加个□□?]
司桃直接把□□号发送过去了。
很快,小企鹅跳跃,通过好友后宫成发送笑脸。
[泥嚎,我今年十五岁,你呢?]
[嘻嘻,我叫司桃,今年十四岁。]
[哇,只差一岁呐。]
他们这个阶段聊天并不多,只是很偶尔才会在□□上聊几句,但司桃看到他网恋,看到他连人还没见到便分手。
看起来没有伤心和难过,就像是只是完成周围朋友都会做的事情。
在司桃的记忆里,宫成似乎只谈过这一次,之后他出国,回国,直到司桃之前没再有过其他人。
啊,也不是。
漫长的回忆,突然停顿。
还有两个未婚妻。
司桃转过头看着宫成,有点生气,她愤愤地抓起一把豆子扔到宫成脸上。
后者笑着躲开,一粒都没掉到身上。
“怎么了?”宫成笑着问。
不发疯时,他的脾气还是很好的。
“贴吧那么多人,你后来为什么一直和我联系?”司桃问。
“啊,”宫成刚好也回忆着:“好像是因为你说要做编剧,我觉得这是个挺神奇的职业,所以想看看你最后是不是能成为编剧。”
“结果还真成编剧了,”他笑着继续说:“得偿所愿。”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司桃一下子不气了,她更多的是觉得心疼,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
“那你呢,你的得偿所愿是什么?”
宫成从小到大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想要什么家里都会给买,唯独司桃,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自己也会有发了疯似的想要一个人的冲动,善良时想她也爱自己,两情相悦共度余生,发疯时,想要把这个人用锁链锁到自己家里。
无论哪种,他都没想过放手。
他看向司桃,目光里满是爱意。
“你知道的。”
“除了我呢?”司桃直接问。
宫成摇了摇头,他看向沉静海面,轻轻笑了:“除了你什么都不想要。”
“我们私奔吧!”司桃眼睛亮了亮:“就去S市,租个小房子,你不是问我要多小的房子嘛,三十五十平米。”
宫成第一反应是在心里盘点接下来的工作,他去S市远程指挥偶尔回来能不能完成,他拿出手机直接给黄嘉发信息——‘把未来三个月的工作计划发给我。’
收起手机他挑挑眉:“会不会太小了?”
司桃立刻摇头:“我小时候和姥爷的房子只有三十平米,可我也有自己的房间,还有姥爷给准备的粉色床铺。”
“姥爷?”这是宫成第一次听到司桃提及自己的家人,平时她不愿意提,宫成也不会问。
司桃重重地点头,接着仰起头看着漫天的星空。
今晚天气真好,天上都是星星,一眨一眨的,就像是故人正在对自己招手。
司桃也抬起手,冲着天空挥了挥:“姥爷,您放心,我遇到了对我很好的男孩子,他在笨笨的学着怎么爱我,他不会抛弃我。”
宫成都明白了。
他也学着司桃的样子,抬起头来,笑着对天空挥手:“姥爷请您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司桃好好照顾她,不会放开她的手。”
司桃始终仰着头,她不会哭,她会让最爱的人看着自己的笑脸。
海边的风越吹越大,这些人陆陆续续回了房间。
司桃和宫成是最后回房的。
宫成站在她门口,靠着墙,眼睫微垂着:“明天带我去看看姥爷吧。”
看看最爱你,你最爱的人。
司桃愣了愣,没说话,她听到宫成继续说:“我想让他放心,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好。”这次她很快点了头。
姥爷离开的时候,司桃还在上学,但对外孙女未来的婚姻也充满着期待。
司桃记得,姥爷说过自己的孙女婿,‘一定要一表人才,一定要撑得起来一片天,最重要的是,他可一定要爱你,不抛弃我们桃桃。’
站在门口,司桃抬手推了推宫成:“快去睡觉,我订最早那班的高铁票。”
“好。”宫成笑了,眉眼上挑着,露出几分痞气。
回到房间后,司桃先把外套放到凳子上,接着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她坐在床边,等待着,茶杯升腾着热气,茶香飘了出来。
司桃想了想,拿手机给宫成发了信息。
——[你要来喝茶吗?]
宫成:[?]
司桃笑得眯起了眼:[泡了杯茶,一起喝。]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笑着走过去把门打开,但没让开。
宫成挑眉轻笑:“怎么?我站门口喝?”
司桃边摇头边笑,她说:“你拿回去喝。”
宫成舔了舔嘴唇,无奈地笑着说:“你确定?”
“那你喝完就回去。”司桃把门打开。
宫成走了进来。
他看到茶几旁放着崭新的茶壶,两杯茶分置两侧。
走过去后拉出两把凳子。
又示意司桃过来坐。
她走过来眨了眨眼睛,从旁边拿出瓶AD钙奶,边喝边说:“或者你和我回C市也行。”
“回去生活一阵子?”宫成问。
司桃点头,可以讨好似的把自己喝过的AD钙奶递到他那边。
宫成垂眸看着上面沾着的口红印,含了上去吸了几口。
她继续说:“C市很漂亮,冬天的时候会下很大的雪,我们可以在雪地里散步,你牵着我的手,把手放在你的口袋里。”
宫成抬眸看着她,想像出这样的画面。
两人在路灯下漫步,雪花自上而下,落在肩上。
他想看到在雪中的司桃,雪花落到她睫毛上的样子。
不等宫成回答,司桃继续说。
“前些年我在那边买过一个小房子,我们可以过去。”
见宫成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她又说:“车库和车也有。”
宫成笑了,好看的丹凤眼眯成月牙状:“我怎么感觉,接下来你要说彩礼也已经准备好了?”
司桃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她愣了几秒后,跑到门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小包,从里面拿出钱夹,拎着钱夹走到宫成面前。
‘啪’得一声,拍到桌子上。
“三百万,够不够?”
“不是,”宫成伸手揽住司桃细腰,微微用力,把人带到自己怀里,继续笑道:“你还真要娶我啊?”
司桃只笑着不说话。
宫成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她眯了眯眼。
好半天才娇嗔道:“你总说别的,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宫成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司桃开心地笑了起来。
C城曾经是令她伤心的城市,可如今同宫成一起,难过变得很好,更多的是欣喜。
说是来喝茶,一直到茶凉,宫成还没空出时间来端起杯子。
他单手搂着司桃,另一只手去拿杯子。
司桃抬手拦住他:“凉了,换一杯。”
茶壶热气腾腾,她起身,重新拿了杯子给宫成倒茶,这次还给他加了特意买得茶糖。
糖在茶汤里慢慢化开。
宫成慢慢偏头看她:“这是什么喝法?”
司桃笑着答:“乱喝,就像我们接下来的生活,胡乱过。”
“不是。”宫成喃喃着。
“什么?”司桃没听清楚。
宫成抬眸,眸色浅淡神色认真:“我们在一起的生活不是。”
不是胡乱的过。
我们在一起,是花田里玫瑰盛放,是海岸线波光粼粼,是抵抗万难后才能拥抱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