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一天,司桃带着宫成来到C城墓园。
门口的保安大爷看着司桃眼生,将人拦住。
司桃拿出姥爷下/葬/的记录,保安大爷将小卡片拿在手里反复看着,最后长叹一口气:“进去吧。”
等他们走出几步后,保安大爷忍不住地说:“平时常来看看,只有那位墓前没花。”
司桃的身子僵住,宫成揽住她的腰:“没事,以后我陪你过来。”
他们走到姥爷墓前,和其他的墓碑相比,姥爷的过分荒凉,墓前什么都没有。
司桃跪下来,泪眼婆娑,宫成也在她旁边跪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宫成也没说话,两人跪了会儿,从墓园离开。
回去的路上,起初司桃半句话不肯说,到了后面,她才开口。
“我不知道说什么,所有最后什么都没说。”
宫成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宫成将车开到C市附近的山下。
山上积雪甚多,山脚下是座茶庄。
司桃没来过,下车后她边走进茶庄边询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
“问了问朋友。”宫成眯了眯眼,而后他轻笑着:“司桃,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两人已经出来半个月,宫成每天白天陪着司桃,夜里处理公司的事物。
他已经感觉到吃力。
司桃坐下后,没说话,等着店家将茶端上来。
风乍起,雪花吹了进来。
她端起茶杯,在唇边抿了抿:“下周,好吗?”
宫成点了点头。
司桃看向远处,半山腰上炊烟袅袅,如梦似幻。
趁着宫成喝茶的时候,司桃拿出手机给宫思竹发送信息。
——‘可以提前结束了。’
——‘明天派人过来接你,S市的房子已经为你准备好,工作也是。’
——‘谢谢。’
发完信息后,司桃看着宫成,声音略微暗哑。
“宫成,我们回家吧?”
“刚过来,怎么就要回家啊?”宫成不解道。
司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家了。”
宫成向来顺着她,除了分手,其余的一切她说什么宫成都会同意。
“好,回家。”结过账后,宫成牵起司桃的手,两人开车回家。
到家后司桃换好睡衣后,躺下来,宫成也凑过来。
不同于往日,今天的司桃很主动。
但正当宫成想要做些什么时,司桃便把他的手按住。
“我想抱抱你。”
宫成不再乱动,下巴抵着她的头发。
“怎么了,感觉你今天不大对劲。”
司桃轻轻摇头:“没有,保安大爷说得话我有些难过,这些年我都没回来过。”
宫成搂住她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睡了过去。
再醒来,怀里的姑娘不见了,宫成倒是没慌,他起身将灯打开,边往外走边说:“司桃?”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沉默。
相似的痛苦自心底袭来,宫成慌张地拨通司桃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第一天。
后面的三天里,宫成在这间房里不吃不喝,就那么等着。
三天后,房门被敲响。
来人是宫老爷子的秘书。
秘书拿出几张照片,上面是司桃和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路的照片。
宫成双眼赤红,终于大吼一声将门关上。
几个小时后,他将门打开,两个拳头滴着血。
“走吧。”
-
三年后。
康氏集团来到S市召开发布会,宣布集团正式上市,同时重新分配股权。
此时的宫成,一身黑色西装,袖口别着精致且昂贵的纽扣。
他站在高脚杯搭成的酒塔前,神色凝重。
一年前,宫氏正式被康氏集团收购,他作为康氏唯一的继承人回来。
但今天上市后,接下来的情况,宫成无法自己把握。
紧张的情绪自心底升腾而起。
“沫沫。”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宫成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脊背泛凉,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
灯光、舞曲,还有人声鼎沸间,宫成透过杯子的倒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猛地抬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转身走回发布会台子上。
此时发布会即将开始。
不远处作为摄影师的司桃,透过层层光晕,看到了台上的宫成。
她意识到这个人同记忆里的那个已经不同,他的脸颊瘦削,整个人更加成熟。
今年的宫成已经二十九岁。
而司桃也同样二十九岁。
两个人不再是多年前二十出头,稚气尚未褪去的男孩儿女孩儿。
现在的他们是那样成熟,又是那样的陌生。
舞台灯光,打在宫成身上。
他拿起麦克风,宣布道:“康氏集团上市发布会,正式开始!”
司桃心下一颤,三年了,宫成的声音也从曾经的像是溪流,到如今的厚重,她不敢去想这几年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发布会按照步骤进行着,司桃的心像是有人拿着小鼓锤在敲,她想和宫成说话,非常非常想。
她没有妄图还能和这个人破镜重圆,司桃只想要听听他的声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司桃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离开宫成后,她的抑郁情绪明显,没办法继续从事编剧的工作,翠姐心疼她,给她介绍了电视台摄影师的工作,让司桃可以勉强维生。
她和宫思竹介绍的医生只相处了三天,要给宫成看得照片足够后,司桃将医生的全部联系方式删除。
每天就像是行尸走肉那般,按照步骤去上班、下班,努力地笑,认真地生活。
可心里总归是很难过。
后来,通过心理医生的疏导,司桃报名了舞蹈课,但依然是跳得时候还算开心,结束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巨大的孤寂感依然会将她吞没。
发布会结束后,司桃和台里请了假。
她走出会场,在长廊里等着宫成。
所有媒体人、客人离开后,宫成也由工作人员簇拥着走出来。
他路过司桃身边,没看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司桃在他身后,轻轻地喊:“宫成。”
他停下脚步,笑着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酒店,我去处理些事情。”
其他人走后,宫成才缓慢地回过头来。
他双眼赤红着,盯着司桃。
司桃知道宫成恨自己。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声音很轻地问:“你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宫成的心上。
他没上前,站在原地冷笑了声,接着开口。
“三年了,你/他/妈/能不能别来打扰我?”
司桃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反应,她看着宫成,突然眼里掉出眼泪。
宫成眼神冷漠,自嘲地笑着:“别装了行吗?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怎么?你那些新男朋友满足不了你?这才想起来我了?”
他说着停下来冷笑着:“也是,能用三天找到男朋友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说完,宫成转身离开。
司桃像是被人泼了很多盆凉水,自上而下,淋了个满身。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泪如雨下。
不知什么时候,一件衣服批到了她头上。
木溯的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司桃躲在衣服里拼命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不然和我试试?我不比他差。”
司桃还是摇头。
木溯笑了笑,在她旁边蹲下来:“怎么回事呀,三年前拒绝我,三年后还是拒绝我,我就那么差?”
司桃哭得肩膀颤抖,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会场的工作人员全部离开,灯光暗淡下来,木溯始终陪着司桃,他很想抬手拍拍司桃的肩膀,安慰她,但他也实在害怕外面那个疯子会把他的手剁了。
不久前,宫成从会场离开,叫住了木溯,让他去盯着司桃。
木溯当时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去。
宫成的回答是:“你被人刺了两次,还要主动被她刺第三次?”
木溯不再说什么。
对于他这个朋友,木溯很了解,宫成还爱着司桃,但他怕了。
司桃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后,木溯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你为什么总离开他?”
“我会影响他的前途。”司桃哭腔严重。
“呵,”木溯冷笑着:“前途和爱情根本不冲突。”
司桃摇着头,扶着墙壁站起来:“我们不一样。”
只要她在,宫成就回不去康氏,拿不到任何管理权。
他又是那么爱自己的事业。
“别光问他,那你呢,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木溯也跟着站起来,他敲着自己的腿问道。
司桃点点头,回忆着这三年的一切,台里因为翠姐的原因很照顾她,心理医生阿姨也始终帮着她。
虽然没什么朋友,也没怎么出去过,但,似乎可以用‘平静’两个字来形容。
她扬起哭红的小脸:“很平淡,像是没加油的炒土豆丝。”
木溯点了点头,按断宫成的通话。
司桃看着他,几番思考后,还是问出了想问的话:“他呢?”
说到这个,木溯再次冷笑。
“他啊?人差点没了,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家里都不敢有玻璃制品,康氏请了一整个医疗团队住在他家里。”
“宫成根本不睡觉,几次三番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住院。”
“你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好的么?”木溯问。
司桃红着眼眶摇头。
木溯冷哼着,眼里不无怨恨之色:“她听到你说‘宫成是谁,记不得了。’”
司桃的心咚得落到底。
这是宫思竹让她录下的话,保证不会给宫成听,只是为了确保司桃对宫成没有任何念头了。
她的手握成拳,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
片刻后,司桃抬头看着木溯,一字一句地问:“我能不能,回到他身边,什么样的身份都行,被他养在外面也行。”
木溯眯了眯眼:“要不你还是放过他吧,再来一次,谁都不能保证他还能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