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稚云晚上回宿舍的时候,钱贝贝意外的早早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纸笔,写着什么。
这两天李和平不在,宿舍里都只有她们两个人,钱贝贝看到宋稚云回来,眼角居然还带着笑意跟宋稚云打招呼。
宋稚云随意应了一声,心里却知晓钱贝贝一定是跟杨百川搭上话了。
钱贝贝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重生这么久,终于有一件事是彻底随了自己的心意走的了。
今天她跟杨百川见面之后,杨百川果然对自己很感兴趣,还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钱贝贝已经做好了打算,等杨百川彻底迷上自己之后,她就先用家里急事的名义跟杨百川借钱。
杨百川家里有么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杨百川现在是在生产队当出纳,虽说不是会计,但货物清单上稍微做点手脚,到时候再把货物从黑市卖出去,钱也就到手了。
第二天,钱贝贝特意挑选了一件显得新一些的衬衣换上,高高兴兴出了门。
从前钱贝贝喜欢偷懒,一般都很晚才起床,今天难得比宋稚云出门还要早一些。
钱贝贝刚走没多久,宿舍门外就有了敲门声。
宋稚云打开门,就看见李大同正在外面等着,一看是宋稚云开的门,还有些意外跟不好意思。
李大同:“我,我是来等贝贝的,宋知青,她还没起吗?”
宋稚云看着李大同一脸担忧的模样,有些发愁的看着他,“钱贝贝今天很早就出门了,没跟你说吗?”
李大同诧异的张大嘴,“啊?我们俩在一个部门啊,她一般起的很晚,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早就出发了,她走多久了,我去追她。”
宋稚云想了想:“应该才十分钟吧,这会儿她估计都到食堂了,你现在过去应该能碰到她。”
“好,谢谢你了宋稚云同志。”
李大同说完转身就准备走,宋稚云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关门,却见李大同忽然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宋稚云:“还有什么事儿吗?”
李大同搓了搓手指,“宋稚云同志,我知道你跟贝贝关系一般,但你们毕竟住在一个宿舍里,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
宋稚云没有犹豫,直接开了口:“虽然住在一起,但钱贝贝的事她从来不跟我多说,我也不问,要不你问问别人吧。”
李大同喜欢钱贝贝是几个知青都知道的事儿,而且李大同为人忠厚,虽然话不多,但跟大家相处的还算和平,但这并不代表宋稚云会因此可怜他,而将钱贝贝的事儿都告诉他。
首先李大同现在心里一定偏向钱贝贝的,如果宋稚云说了真相,估计李大同还会以为是自己在说钱贝贝的坏话。
她宋稚云时常心软,但却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没有义务去做这种不讨好的事儿。
其次,将来就算李大同在钱贝贝哪儿吃了亏,也是李大同自己的选择,他这样的人,不是真的吃的大亏,恐怕也放不下钱贝贝。
“宋稚云同志,你这话说话有点太……”
太不留情面了。
李大同闻言立刻脸色变的灰败,最后只勉强笑了笑,“算了,那就当我没问吧。”
宋稚云耸耸肩,表示自己确实无能为力。
可李大同这次却好像还是很为难,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其实只是一点小事,宋稚云同志不妨先听我说说看?”
“……你说。”宋稚云看着他祈求的眼神,犹豫着点了头。
“我听贝贝说,她家里的弟弟最近生了病,所以急需用钱,问我借了很大一笔钱,而且她最近也经常去外面挣外快,但是……但是我也没见她跟家里打过电话通过信件,而且……我知道我这样怀疑她不太好,但是我主动询问,贝贝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昨天我还听人说,她跟一个男的走得很近……”
宋稚云一听就明白过来。
触及利益的时候,就算是再忠厚的人,也会心里打鼓,想要求个安稳。
而且,钱贝贝对李大同态度一直都很随意,可李大同毕竟不是真傻子,尤其这种事儿,多少也能看出来些端倪。
想了想,宋稚云还是开了口,“你借给她了多少钱?”
李大同:“八十块……是我全部的家当,要说以后如果成为一家人,这些钱也是应该借的,可是……”
可是从前李大同还能感觉到,钱贝贝对自己是有好感的,而且时常来宽慰自己,但最近钱贝贝对自己却只有敷衍,甚至一天都跟自己说不上一句话。
“唉。”宋稚云轻轻叹了口气,“钱贝贝家里情况我知道……但是昨天我看她心情确实不错,而且跟你听说的一样,她确实答应了跟别人相亲……”
“真的?!”
宋稚云还没说完,李大同就喊了出来,宋稚云点头,随后慢慢道:“你别急,她答应了相亲,但到底结果如何,我是不知道的,我明白你对她有感情,所以我一开始不说只是怕你会误会我嚼舌根。”
“好了。”宋稚云看着李大同逐渐扭曲的脸色,淡淡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余的你自己慢慢想,不过我真诚建议,如果借了钱,一时间要不回来,可以打个欠条。”
李大同脸色苍白,“嗯,谢谢你宋稚云同志,我,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看着李大同失魂落魄的离开,宋稚云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想起今天自己还有任务,转身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门。
孙桂香一早就在畜牧场厨房里等着宋稚云,看见宋稚云过来,转手就将带着东西给递了过去。
“云云,这是家地里摘得西红柿,头几天我想着让杨铎给你带过来,谁知道他这就去坝上了。”
宋稚云看着孙桂香热情的模样,不禁也觉得自己跟她更亲近了一些,她在前世从来没见过的父母的面,但她却从奶奶身上感受过亲人之间的真挚的感情,而这种感觉,孙桂香身上也有。
“谢谢桂香阿姨。”
“谢啥谢,走,等会儿你跟我说咋整,要是我整不好了,你就直接跟我说,不过在面食上阿姨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觉不会给你拖后腿。”
宋稚云听着孙桂香笑吟吟的声音,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等到了厨房,加上周杏花过来帮忙一共是五个人,宋稚云将几样糕点的做法讲解展示了一遍后,又让其他人都试着做了做。
大家都是常在家里做饭的,除了需要宋稚云提醒火候跟份量外,一个上午就都掌握住了制作技巧,当天晚上,宋稚云这边的糕点就在农场大食堂正式供应了。
宋稚云的定价是根据现在市场上的鸡蛋糕来定价的。
鸡蛋糕在代销点九毛一斤,芋泥麻薯因为更复杂口感也新奇,定价是一块五一斤,肉松蔬菜包里蔬菜多肉松少,所以是一块一斤,最贵的是泡芙,因为是大量鸡蛋制作的奶油,而且容易受到小孩子欢迎,所以定价是一块八一斤。
“云云,红枣糕也定价九毛是不是太低了点。”周杏花在旁边帮着算账,忍不住皱眉问道。
宋稚云的枣糕是在鸡蛋糕的基础上另外加了红枣,而且制作过程还更复杂,但却跟鸡蛋糕一个价。
宋稚云耐心解释道:“九毛钱只是暂时的定价,等会儿在枣糕上加个促销的牌子,因为大家伙儿都没尝过,所以枣糕是我用来让大家都迈出第一步的,等都尝过味道以后,就会有人开始忍不住去试其他贵的糕点。 ”
“可要是后期突然涨价的话,会不会有人接受不了。”周杏花再次提出自己的担忧。
“不会,枣糕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的定价很贵,枣糕跟其他几类相比制作要简单一些,定位是咱们的中端产品,走薄利多销的路线,过几天涨价,只需要在成本跟人工费上加一毛钱就可以了,绝对是让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一个品牌或者说一个店铺,销售出去的东西一定不只是高价的,还需要一定的中端价格来稳住市场。
周杏花听了宋稚云的话仍是有些担忧,但当天晚上,销售结果就给周杏花吃了一颗定心丸。
宋稚云这些糕点刚送到食堂,就有人被枣糕便宜的价格吸引。
大家尝过了枣糕的味道,便忍不住对其他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在好奇心跟嘴馋驱使下,枣糕卖完后,其他东西也都很快只剩下一两个,就连泡芙都得到了场里孩子的喜欢,虽然贵了一点,但也很快卖完了。
这些糕点走的也是通用的粮票,大家还觉得不用另外再上交蛋票,反而更加划算一些。
除了周杏花,其他人也都信心大增,之前那些觉得来宋稚云这边上班不稳当的,都转变了心意,第二天就都来排队问还要不要工人。
宋稚云从面试中,挑中了十个手脚干净麻利的工人,后面两天就开始正式大批量生产糕点。
农场里看形势大好,两天后将试点结果汇报给了农垦局,农垦局则表示下周一便派人过来视察,如果可以的话,就另外建立加工厂,跟供销社、国营饭店对接,在市场上投送这些糕点。
一时间,宋稚云成了586农场里炽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还有不少在她那上班的工人,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云云姐,快,快去,有大事儿。”
这天周末一早,宋稚云本想着今天好好睡个懒觉,结果就听到周杏花的闺女过来喊自己。
宋稚云揉着眼睛开门,“咋了?”
不远处,周杏花皱着眉走过来,将闺女拉到一旁,“别听她瞎说什么大事儿,就是牛卫东场长找咱俩去办公室一趟,这老东西,平时不怎么见到人,放假了就冒出来了,这不是耽误咱们休息吗。”
周杏花嗓门大,一声‘老东西’,让今天刚回来的李和平又是惊又是好笑。
宋稚云心里颇为赞同周杏花的点评,但牛卫东毕竟是场长,就算心里埋怨着,还是依言道:“等我收拾一下,杏花姐你等我一会儿。”
“你别急,慢慢收拾就行。”周杏花一脸烦躁的赶闺女回家去,又道:“反正也不是工作的日子,让那老不死的等咱们一会儿。”
李和平在旁抿嘴笑笑,“你小声点,别叫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反正咱农场里的人对他也没啥好印象,一天天不给大家伙儿干实事儿,咱农场是杨副厂长跟刘政委管着,他牛卫东就是个领工资的飞舞,他不就是靠着关系当的……”
“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周杏花怨气太大了还是心情不好,抱怨起来,嘴上没个把门的。
李和平连忙清清嗓子,制止了周杏花,转移话题道:“说起杨副厂长,今天回来我碰到他了,杨铎不是还在坝上吗,说是还得再等几天才回来,今儿正找上去送物资的人,给带东西呢。”
周杏花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有点多,抿抿嘴,收了声音。
宋稚云心领神会的不再提牛卫东,但也对杨铎有些好奇:“他们去坝上送物资的人是固定的吗?”
李和平摇头,“不是,都是保卫科里挑人上去。”
“咦?”宋稚云忽然想起杨铎跟自己描述的坝上风景,“那我能跟着去一趟吗?”
李和平揶揄的笑笑,“别人不知道,但你要去肯定没问题,杨铎见了你肯定高兴。”
宋稚云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的回过头继续扎头发。
李和平则看了一眼周杏花仍带着怨气的表情,宽慰道:“行了行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云云也收拾好了,你们快去吧,路上千万别再说这些个有的没的了。”
周杏花叹了口气,又道了声谢,这才挎着宋稚云胳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