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参见皇上。”

宫人见赫连津到了，忙不迭的行礼问安。

随着宫人的行礼声，里面的欢笑声也随之停了下来，赫连津心中没由来有了些许失落，眼眸微动，将情绪掩盖在不苟言笑的面容下，“太后可起来了？”

“回禀皇上，太后已经起了。”王嬷嬷回道。

赫连津点点头，朝着饭厅走去，倏地眸光一瞥，只见屋内窗前走过一抹浅碧色的倩影，身子娉婷，发丝随风而动，遮住了女子半边脸颊，只隐约能看见她白皙的肌肤。

脚步不停，倩影一闪而过，短暂到赫连津都要以为那是他的错觉，直到一刻钟后，随着阵阵脚步声临近，那抹倩影的主人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进入饭厅。

只是衣着从浅碧色换成了厚重的枣红色，发髻盘在头上，发间佩戴金簪，很是端庄持重，很符合一国太后该有的气度。

可这份持重，却遮住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朝气，只比他大两岁而已，却把自己打扮的如同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一般。

“给皇兄请安。”

赫连敏请安声传来，赫连津回过神来，起身虚行了一礼，“太后回宫，本该昨日便来请安，奈何朝政繁忙，还请太后见谅。”

“无妨，政事要紧。”白柠扶着宫女的手坐下，赫连津赫连敏落座。

与宫外的随意不同，宫里在吃饭上都有着数不清的规矩，饭间不语，由宫人布菜，并且每一样不可多吃，对于爱好美食的人来说，宫内用饭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赫连津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从小养成的规矩，只是白柠和赫连敏在宫外自由散漫惯了，猛地拘束起来很是不自在，略微吃了两口便不肯再用了。

“朕让人给敏儿拿来了许多人小姑娘喜欢玩儿的物什，敏儿可要去看看？”饭后，赫连津看向赫连敏道。

赫连敏正是最喜欢玩儿的年纪，立即道谢跑出去，全宏看出来赫连津是有话要单独和白柠说，以照看小公主为由跟着出去，还不忘将偏殿的门关上。

“还未多谢皇帝将我大哥从边关召回来。”

女子声音轻柔软绵，赫连津抬起眼帘，她端坐在上首，神态却带着忐忑。

二十岁的太后，父亲去世，大哥还远在边关，独自一人生活在龙潭虎穴里，想必她也是时常生活在恐惧当中吧。

“令兄从前随着白将军南征北战，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召他回来倒也不是为了太后，而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

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面前，赫连津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目地，让她知道他召白鹤扬回来的真正原因，才知道该如何投桃报李。

“陛下英勇圣明，天下臣民无不臣服效忠。”

白柠说着垂着脑袋，看在自己放在膝上的小手，头顶的目光灼烧热烈，压迫感油然而生，胸口有些憋闷，这是原身自己的感受，她惧怕着每一个可以左右她人生的人。

随着女子头颅的低垂，金簪上的步摇晃了晃，垂在脸侧，本就明媚的容颜愈发璀璨生辉，枣红色的衣领之上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细颈。

赫连津喉咙不禁发紧，滚了滚移开目光，入目的却是她放在膝上紧紧交缠在一起的粉.嫩柔荑，几根手指怎么能缠绕成那样？她手中是没有骨头吗？

也不知道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真的很柔软？

“陛下公务繁忙，我……”

女子面上露出为难，这是希望他快些走？

赫连津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端起茶杯润了润发紧的喉咙，“今日除了给太后请安之外，还有一事邀请太后帮忙。”

“什么？”

清秀的眉头微蹙，好似不是很愿意的样子。

不愿意也得做，谁让她是太后呢，在其位谋其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朕想请太后为朕选妃。”赫连津意有所指说道，“朕想太后知道该选什么样的女子来充盈后宫。”

赫连津越说，白柠面上愈发迷茫，试探性问道，“选姿容昳丽的女子？”

“在太后心中，朕是好.色之人？”最美的女子就在眼前，外面的女子再漂亮也不会及她。

赫连津起身，上前两步来到白柠面前，仗着身高优势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

瑰丽如玉的小脸儿上先是迷茫，随后又染上些许恐惧，身子往后靠了靠，可椅子上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的，彼此呼吸缠绕在一起。

以为自己说错了了，白柠连忙不跌摇头。

许是摇头动作太大，步摇从发间脱落，赫连津余光瞥见，手疾眼快接住。

“多谢陛下。”

白柠伸手去接，赫连津却没有放在她手上，粗粝的拇指抚摸着步摇上的金雕牡丹花，宫内匠人的手艺很好，牡丹花栩栩如生，可却远不如眼前这朵花明媚照人。

白嫩的小手伸在面前，见他迟迟不还，眉宇间染上疑惑，红.唇微动，好似要说什么，但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太后为朕找与你一般的女子便是最好。”

粗糙的大手拉过她的柔荑，将步摇放上去。

金色的步摇与雪白的小手交相辉映，柔荑仿佛亮着白光似的，可以看得出来她手上并未敷粉，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白。

“陛下放心，我会尽力筹办选妃之事。”

赫连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背在伸手的手指不禁动了动，细细体会着刚刚触摸到的那一抹柔软，真的柔弱无骨一般。

晚些时候，秀女的候选名单便送到了白柠面前，白柠在上头勾选了一半的名字，剩下的便算是落选了，之后勾选的这些再一个个细看，选出好的入宫为妃。

至于皇后人选嘛，白柠已经替赫连津找好了一个。

与此同时，今日一早赫连津来白柠这儿吃早饭的事情，也全被人形监视器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顾绍，但两个人单独在屋内说的话，顾绍还是不知道的。

不过晚些时候，选妃初选名单便公布出来了，根据官方说法，这是太后做主的。

“赫连津这算盘打的倒好，坏人让太后来做，他自己一个人占便宜。”

顾绍看了眼进入复选的名单，冷笑了一声，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是朝中那些摇摆不定，或者忠君阵营官员家的女儿，等到他们家的女儿入宫了，成了皇亲国戚，自然也就对赫连津愈发尽心尽力了。

“不过是用谁手的事儿，叔父之前不就知道皇帝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拉拢朝臣，让太后出面倒也不算意外。”顾青在旁边说道。

赫连津没有皇后，亲母又早逝，选妃让太后出面再正常不过了。

前提是太后不是白柠，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将皇家的无情看的愈发清楚，才能狠下心来离开。

然而顾绍不知道的是，但赫连津看到复选名单也有些惊讶，他虽是打的这样主意，可没想到白柠竟然会办的这样完美。

怪不得他说出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时她只是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便是一片了然。

她自己因为是白家女儿才入宫的，所以也为他找了许多可以助力官员家的女儿。

“陛下，太后娘娘还为陛下择了中宫人选。”全宏将另一张名单送到赫连津面前说道。

“中宫？”只是让她选妃，她还给他选了个中宫？

赫连津很好奇，站在为他助力的立场上，她找到的中宫人选是谁？

“梁柔？”这是谁？好像不是秀女候选名单当中的人吧。

全宏见赫连津疑惑，说道：“此乃武昌王嫡女，先帝亲封的慧敏郡主。”

近来武昌王在永州那边不安分，她此举何意？

还是说她出宫在龙鸣寺期间，遇到了什么人，对她说了什么？

赫连津心中百转千回，但他发现自己对白柠的了解太少了，根本猜不到她的真实想法。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吩咐全宏，晚膳摆在太后宫中，亲自去问问不就成了，看她胆子那般小的样子，想来都不用他说重话，她便全都如实说出来了。

而晚饭时还未到，顾绍便知道赫连津要再次与太后共进晚膳的事情，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与白柠相识更久，可还没有与她一起用上一餐呢。

他可太清楚白柠那张倾城之貌对于男人的杀伤力了，即便赫连津为了稳固皇位克制自己什么都不做，可年轻男女朝夕相处，难保不生出感情来，这心中的想法可是最难控制的。

“传命进去，我有事要拜见皇上。”

顾绍务必都要阻止赫连津去见白柠，得快些想办法将她弄出宫来，最好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让他人窥见她的美貌多姿。

然而顾绍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赫连津对于白柠的想法太过好奇，但他要批阅奏折，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索性直接命人将太后叫来了勤政殿。

还是早晨那件枣红色的长袍，但发髻有些松散，仿佛是抬轿撵的太监走的太快所致，倒也稍微打破了些许她身上的沉重，多了一缕活气。

“太后可否与朕说说，为何要朕娶武昌王嫡女为后？”见人来了，赫连津开门见山问道。

神态严肃，白柠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上面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因为……因为我听他们说，武昌王他近来好像……好像有点儿异动。”

“既然有了不臣之心，娶了他的女儿，他便会从此安分了？”赫连津没有问她是听谁说的，这种事情随风都能飘散出去，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异姓藩王要起兵，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陛下虽登基不久，但民间安静，边关也没有战事，摄政王虽手握权柄，但到底还没做出出格的事情，况且那也是先帝临终遗诏，他无法以此来举兵造反。”

赫连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用目光示意她继续说。

而白柠好似得到他赞许一般，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继续说道：“若陛下娶了武昌王嫡女，便会给他一种将来会有个皇室外孙的希望，与其名不正言不顺的起兵造反，倒不如静静等待，养精蓄锐届时扶持外孙登基为帝。”

赫连津没想到，白柠竟然会想的这么多，他从前只是一味的防范着那些有反心的人，倒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手段。

“你这法子或许可解一时之难，可将来如何？让武昌王除掉朕扶持小儿登基？说到底还是饮鸩止渴罢了。”赫连津面上愈发严肃，故意刁难道。

“才不是呢。”白柠立即反驳，情绪激动上前两步，“迎娶皇后程序繁琐复杂，等皇后有孕再将孩子生下来，快的也要两三年，慢的五六年都有可能，这么长的时间，陛下肯定能除掉有异心之人。”

女子慷慨激昂，红.唇微张，双眸大睁着，眼尾微微泛着红，看起来是那么的动人心弦。

向来严肃的容颜露出一抹浅笑，女子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让她着急的，红.唇紧抿，垂下眼眸。

“太后为朕着想之心，朕心甚慰，等……”

“陛下，摄政王求见。”

赫连津话未说完，殿外全宏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