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文里的可怜小太后(1 / 1)

第8章

勤政殿外,顾绍立在汉白玉台阶之上,长身玉立,姿容俊雅,一派温润气度,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翩翩公子,卓尔不凡’。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人物,竟会是在战场上厮杀十年,现如今手握权柄,野心渐大,妄图夺位的摄政王。

望着下面撵轿,顾绍眉头紧锁,那是属于太后该有的仪制,所以白柠此刻就在勤政殿里头?

“摄政王,这边请。”

全宏通报过后,引着顾绍进入正殿。

“臣顾绍,给皇上请安。”说是请安,可却只是微微欠了下身子,完全没有对待君王该有的尊重。

“免礼。”赫连津敛去眸中情绪,这半年来顾绍从未尊重过他,倒也不差这一回,薪酬旧账他都在心里记着呢。

顾绍环顾一周,并没有在屋内看到白柠的身影。

这时,旁边侧室传来阵阵悉索声,顾绍心中了然,“刚刚在外面见到太后撵轿,不知太后可在,臣已经许久未曾像她请安了。”

“太后不在,是敏儿要来朕这儿玩耍,太后不放心,故而让人用撵轿送她来的。”赫连津说谎脸部红心不跳,“不知摄政王来找朕,有何要事?”

顾绍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端午将近,这是今年各地送上来的节礼,臣让人誊抄了一份,请陛下过目。”

“你放下吧,着礼部按往年例子赐赏就是了。”各地送上的节礼先送到摄政王府,这代表什么赫连津再清楚不过了。

全宏将礼单呈上去,赫连津瞥了一眼,只是顾绍为什么会亲自送礼单过来?他可不是一个会喜欢炫耀这种事情的人。

接下来顾绍又与赫连津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儿,直到右侧方响起轻轻的开门关门声,顾绍这才起身告退。

走出勤政殿,撵轿已经走远,但依稀能够看到那上头的窈窕倩影,只是不复在外面那般有活力,枣红色的裙衫仿佛要将她紧紧融入到宫墙之内。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走了。”全宏端了一杯茶放到赫连津手边,“晚膳可还摆在太后宫中?”

“不必了。”已经知道她为他选梁柔为中宫的原因,又被顾绍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今日还有好多折子要处理。

接下来几日,白柠出色的完成了赫连津交给她的任务,为后宫选了十多位妃嫔,只等礼部选个黄道吉日接进宫中。

并且白柠还以太后的身份颁布懿旨,接武昌王嫡女,慧敏郡主梁柔入京。

因为要让梁柔为后之事只有几人知道,现在还未公布出去,故而武昌王府一时之间也无法摸清楚这懿旨的缘由。

是太后想要做什么?

还是皇上想要借着太后的身份做些什么?

也好在京城距离永州千里之遥,便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要半个多月,给了梁琛足够的处理时间。

“太后,今日龙鸣寺的僧人送来了大禅师手抄的佛经。”

白柠用过早饭后正在榻上小憩,王嬷嬷进来说道。

白柠睁开眼睛,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先皇登基为帝的日子,因为并非诞辰也并非祭日,朝廷本就波涛云诡变幻莫测,对于先皇的登基之日无人在意,没有人主动提及,也就只有僧人送来了佛经而已。

“那就摆驾宝华殿吧。”按理说,她的确该过去,亲手烧几卷佛经以表哀思,做做样子给人看。

宝华殿已经准备了法事,一众僧人在排位前念经诵佛,也听不清他们念得是什么经,只觉得有些吵。

“太后驾到。”

随着太监的报喝,众人起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白柠走下撵轿,倏地在行礼的僧人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中了然。

“不必多礼。”白柠望向上头先皇的排位,面露哀切,“哀家要单独与先皇呆一会儿,流云带众位师父去休息片刻。”

“是。”流云应着,一众僧人鱼贯而出。

正殿关上门,白柠拿去一卷经书,扔到燃烧正旺的火苗当中,顷刻间,火舌将经文吞噬殆尽 ,化成片片黑灰。

“活着的时候害人不浅,死后就能用这些来让消除罪孽了?”白柠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哀切,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梁琛听出来了,白柠这是在说先皇强娶她一事。

“太后娘娘知道女子婚姻之事被利用便是害了一辈子,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吗?”

梁琛声音在旁响起,缓缓朝着白柠走过来。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身着素裙的女子,一抹黑色腰封束在腰间,勾勒出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

白柠转眸,露出瑰丽容颜。

她瘦了好多,是在宫中过得不舒心吗?

梁琛心中一片柔软怜惜,强迫自己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刚刚他进宫的路上,听到宫人议论,太后召慧敏郡主入宫,为的便是封她为后,以此来拉拢武昌王府对付摄政王。

“你妹妹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

声音有些沙哑,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抱歉愧疚,可梁琛要的不是这些,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是皇帝以你的名义发的懿旨对不对?”

“不是。”白柠想也不想的否认。

可就是因为她否认的这么快,梁琛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不是皇帝的亲母,皇帝不想选的中宫,她是无法做主的。

“是我向皇帝提议,封慧敏郡主为后的,皇帝同意了。”

见他不信,白柠继续说道。

“我对皇上说,届时你们武昌王府有了女儿入宫,便给了你们另一种希望,与其名不正言不顺的起兵造反被后人唾骂,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小皇子出生。”

“到时候扶持幼帝,从而掌权会更容易一些,而皇上则可以用这几年时间快速壮大,在武昌王府计谋得逞之前,先一步将其除掉。”

白柠毫不掩饰,目光直视梁琛,“所以不是他逼迫我的,是我主动向他提议的,他只是同意了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被迫嫁给先皇的,最能知道这种痛苦,为什么现在会成了逼迫另一个女孩子嫁人的帮凶?

“为什么?”白柠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声中满是嘲讽,“小师父果然和尚做久了,不知道尘世间的纷纷苦楚。”

“赫连津坐稳了皇位,我才会是太后,才会性命无虞,不管是你们武昌王府赢了,还是摄政王胜了,亡国太后面对的该是什么样的情境,还用我仔细说给你听吗?”

白柠拿起剩余经书,全部扔进火盆当中,因为经书太多,险些将火势压灭,但到底是大火无情,很快便吞噬掉了大部分经书,火势逐渐恢复,顷刻间便将剩下的全都化为灰烬。

“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妹妹了,不过她只比赫连津小一岁,赫连津也还算年轻俊美,比我当年的境遇也算是好上许多了。”

白柠这话说的轻松,声音中还带着丝丝笑意,可听在梁琛耳中却宛如尖刀,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心口中。

人活在世,谁愿意满心算计,双手沾满鲜血?

她如今的种种筹谋,皆是不得已而为之,皆是为了她不会有成为亡国太后的那一天。

明知道她此举十分恶劣,甚至将会毁掉他妹妹的一生,可梁琛还是无法责怪她。

甚至梁琛清楚的很,他父王一旦知道了女儿被封后,肯定会非常喜悦。

这几年武昌王府兵力逐渐壮大,但迟迟没有大的行动,怕的就是史书工笔,给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女儿进宫为后,生下皇子,皇帝轰然崩逝,他作为小皇帝的外祖,染指权利那是名正言顺的。

只是没有人在乎梁柔的处境,嫁给一个陌生男人,让一个算计了她,算计了她家的人作为丈夫,她的一生又怎么会幸福?

就像白柠所说的那样,等到皇上强大起来,处理了武昌王府后,梁柔该面对的,又是怎样处境?

“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往后你们武昌王府若是真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我会尽力保住你妹妹一命。”

白柠见梁琛面露悲戚,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梁琛敏锐的捕捉到了。

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什么,白柠已经转身出去了。

娉婷的身姿包裹在素白裙衫之下,殿门打开,微风吹起裙袂,仿佛要随风而去一般。

在一种宫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远去,乌泱泱的一堆人,将她柔弱的身姿挡得密不透风,好似这厚重高.耸的宫墙一样,将她整个人囚禁其中,让本该青春明媚的女子,变成不得不满心算计的女子。

梁琛并不讨厌她的算计,这皇宫真是有够可怕的,不变的比它更可怕,又如何能生存下去?

看到外面僧人往正殿而来,梁琛悄然从侧门离开,又快速回到僧人队伍的后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只是接下来的念经过程中,梁琛一直在滥竽充数,大脑飞速运转着,找个什么办法能不伤害到妹妹,也不让白柠落入亡国太后的处境。

*

三日后,慧敏郡主还未入京,但封后的诏书已经发了出去。

这次是皇帝的圣旨,旨意昭告天下,众人对之前太后的懿旨也就了然了。

“皇上这算盘打的倒好,梁家那老狐狸见到肉腥儿,肯定朝着叔父来了,咱们和武昌王府鹬蚌相争,皇帝自己渔翁得利。”顾青气愤难当。

相比较顾绍便淡定许多,“多大了还不稳重?你自乱阵脚反倒是如了他们的意。”

“叔父,此次咱们该如何应付?”顾青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皇帝和武昌王府单独对付都已然不易,更别说他们联起手来了。

“慧敏郡主这不是还没到京呢,圣旨下了又如何?还未入住中宫,小皇子也还未生下来,着什么急?”

顾绍颇为闲适的喝口茶,这两个月所有朝臣的奏折都送到了勤政殿,他可着实是悠闲了不少,“白鹤扬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还未入京?”

“说是旧伤复发,停下来修养了好几日,今日刚刚重新启程。”顾青说道。

“这样啊,那他现在肯定不堪一击吧。”顾绍眸中闪着精光,顾青一看便知道他开始算计什么了。

“叔父是想让人动手?”顾青问道。

顾绍极其认真的点点头,“是得动动手,对我来。”

小姑娘心软,上次见他受伤心软的一塌糊涂,这次为了救她大哥受伤,她肯定对他好,说不定还会为他准备谢礼。

顾青见顾绍唇角荡漾着笑容,心中很是疑惑,怎么感觉叔父近来怪怪的,总是下一些他听不懂的命令。

“还不去?”

“我这就去挑几个稳妥的人。”对叔父动手,不能用那些下手没轻重的,真的伤到要害可就不好了。

只是白鹤扬到底有什么资本,值得叔父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在他面前做戏?

顾青没有见过白柠,也不知道白柠就是木屋小院中住着的女人,更不知道顾绍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根本不是白鹤扬,而是白柠。

顾绍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玉质清凉,握在手中十分凉快。

如果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惊讶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此刻竟颇有闲情逸致的拿着雕刻刀,一点点的将翡翠雕刻成小粽子的模样。

再过几日就是端午节,届时送给她做礼物,夏日到了正好拿在手中把玩。

白柠不知道顾绍的这些事情,此刻她在宫中正受着煎熬。

这些日子,赫连津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来她这里用膳,本来宫中规矩就多,皇上一来规矩更多,吃起来十分不自在。

此刻白柠万分想念宫外的日子,饭菜摆在树下石桌上,看着景儿吹着风儿吃着饭,那才自在呢。

“你们都下去。”

赫连津挥退宫人,亲自起身将白柠吃过的菜色端到她面前,“此处没有外人,太后可以尽情享用。”

虽是为人着想的话,可他这张脸长时间紧绷着,柔和的话说起来也没有多柔软。

“多谢皇上。”白柠夹了口鲜蘑菜心儿,这道菜御膳房做的很好。

可在白柠看来,蘑菇最好吃的还是炙烤,再辅以佐料,油滋滋香喷喷想想都好吃;或者是酥火乍也不错。

回到宫中这些日子,口味以清淡为主,她都快要生无可恋了。

“太后若是不喜欢这些菜色,尽可让人做些喜爱的来享用。”人都不在了,她态度还没有好转,可见是不喜欢这些饭菜。

赫连津完全没有把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丝毫不会意识到白柠被拘束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这些就很好了,多谢皇帝关怀。”白柠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着嘴角。

赫连津好整以暇的看着白柠,螓首蛾眉,仿佛画中仙女,一举一动都是动人心魄的。

“皇上?”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了,让她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赫连津移开目光,咳了一声,稍微缓解了些发紧的喉咙,“朕想和太后说,梁柔入住中宫之后再让那些秀女入宫,你觉得如何?”

“那就听皇上的好了。”

白柠无所谓说道,仿佛对这件事情毫不关心。

赫连津发现白柠聪慧,对于她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尽全力,比如为他选了梁柔为皇后;但对于不上心的事情,她是吝啬花费精力去思考的。

就好像现在,她一句不问为何要让秀女延迟入宫,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

的确,她又不是他生母,不用关心他延绵子嗣的问题,秀女什么时候入宫,自然与她无关。

“太后可知道,朕为何迟迟不曾娶妻,身边也不放一个女人?”

赫连津上前一步,稍显严肃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落在白柠眼中,却是有些诡异的。

头颅微微仰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下意识摇摇头。

但下一瞬,一只大手便握住了她的后脑,赫连津俯下身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只手掌宽,彼此呼吸交融,一时之间室内温度急速上升,二人对视,气氛多了几分暧.昧。

“莫要再摇了,小心步摇再次落下。”

脑后的发丝柔软,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

“朕不想要女人,是因为朕看不上他们。”赫连津声音放轻,“太后可知道,朕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女人再次下意识的摇头,可因为大手在她脑后,一个摇头脸颊直接触碰在他的掌心上。

肌肤白皙细嫩,入手丝滑,堪比最上乘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皇上……”

感受到脸颊上手掌的用力,白柠双眸中露出惊慌,身子极力往后缩,可椅子就这么大,她又能缩到哪儿去?

“太后这般聪慧,还猜不到吗?”赫连津身子再次下倾,声音中带着蛊惑,“那朕告诉太后好不好?”

随着他的靠近,她的手用力抵在他胸膛上,可她力气又能有多少?

“陛下,启禀陛下,摄政王遇刺了。”就在二人将要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全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