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1 / 1)

陆管事仿佛某种爬虫一样,蠕动到耿悦脚下,她两手想去抓耿悦的裙摆,被秋挽踢开。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脸,毫无知觉地挠出几条血印,颤抖着求耿悦手下留情。

“陆管事,”思忖许久的耿悦终于开口,“今日这罚,你认吗?”

“认,认,求二娘子手下留情,留老奴一命,求二娘子手下留情,留……”陆管事不停大声重复。

“我看你是不认。”耿悦摇头,“我可说过要你的命了?”

“认,认,老奴认,刚才朱娘子已经打了老奴十板子,求娘子手下留情,少打一些,留老奴一条贱命。”陆管事哆嗦着快速道。

“我都还没有说要怎么罚你,你就眼泪鼻涕一把,浑身抖得要散架,一张口就是朱娘子打了你十板子,一边暗示我心狠手辣你惶恐害怕,一边又用朱娘子的十板子堵我,提醒我朱娘子代表我母亲也只罚了你十板子,我做女儿的绝不能越过母亲去,可是这个意思?”

“不不,二娘子误会了。”陆管事真的慌了,一个从不管事的小丫头竟然张张口就把她的盘算全说了出来。

耿悦继续道:“大不敬之罪,少则仗十,大则杖杀,闹正院之事已经罚过了,那你以奴告主就是再犯,应当从重,而刚才你明知自己已经屡屡犯错的情况下,又话里话外胁迫于我,若我真的脸皮薄一些,恐怕就要顺从你的意思放过你了。”

“不不,奴绝没有这样的意思,绝没有,二娘子,二娘子,您行行好,您是最仁慈最宽厚的主子,求您绕奴一条贱命。”

耿悦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想胁迫于我?”

“二娘子,奴没有,奴真的没有。”陆管事已经哭得快要虚脱,吸一口气吐三口,整个人都仿佛在抽搐。

耿悦忽然不说话了,她更加紧张,不停磕头求饶,但又不敢再用那些话术,只好一遍遍求耿悦饶她一命,说到最后几乎要昏厥过去。

“拿桶水来把她泼醒,”耿悦道,“我可没兴致罚一个没知觉的人。”

水很快就到,将陆管事泼了个通透。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嘴里还下意识说着求饶的话。

耿悦瞅着她没了半条命的样子,心想差不多了,便坐回方凳上道:“陆管事,可知错了?”

“知了知了,奴罪该万死,求二娘子降罪。”这种一柄刀悬在头上迟迟不落的感觉太吓人了,陆管事觉得她再等一会儿可能就得自己交代在这儿。

“你屡犯不敬之罪,该是要杖毙的。”耿悦道。

陆管事听到杖毙二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耿悦一个眼神,秋挽心领神会,上前掐了一把陆管事的人中,把人又弄清醒了。

“但你既然夸我仁慈宽厚,我也该投桃报李才是。”耿悦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不大和善的笑来。

“贱奴该死,贱奴该死,求二娘子饶命!”陆管事哭道。

“那就这样吧,”耿悦又顿了顿,陆管事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杖毙之刑……先暂缓。”

听到暂缓二字,经历大悲大喜的陆管事终于支撑不住,软到在了地上,不过她的意识还清醒,她记得耿悦说过不喜欢罚没有意识的人,她就是死也要撑着,不然二娘子一不高兴把那暂缓撤回,她就完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则三十,而后写一篇检查,当众朗读。”耿悦说完,转向闻婧茹道,“母亲以为如何?”

闻婧茹料到耿悦不会真的杀人,但杖则她熟,检查又是什么?

耿憬代替闻婧茹问了出来。

耿悦解释道:“检查就是检讨、查看自己的错处,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犯错,又为什么是错,如何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要亲笔将它们一个个字写下来,落在纸上,刻在心里,引以为戒。”

“你可明白?”耿悦又转向陆管事道。

耿氏院中的管事为了当好差事,大部分认识字,陆管事第一次听说这种折磨人的法子,连忙道:“二娘子,可是奴只会看不会写啊。”

“那就学,一个字一个字得学,必须你自己写出来,否则我让人刻你身上,可明白了?”

陆管事被耿悦忽然溢出的杀气震慑,连连点头。

“就写……八百字吧,文体不限,写清楚我刚刚说的那几点就行,写完后给我过目,然后要当着各曹司和内宅各处的人面朗读,可听懂了?”

“懂了懂了,听懂了。”陆管事连连磕头,不敢再有二话。

“这期间你就不要当值了,往后还当不当值,在哪当值,等你检查写完了,读完了,再由母亲决定吧。”耿悦道,向闻婧茹福了一福。

【任务进度:50%】

系统提示亮起。

看来得等整个惩罚得过程结束才算完成啊,耿悦心想。

“不错,”闻婧茹颇为意外地点头赞成,“就按照二娘子说的来,来人,拖下去杖则三十。”

陆管事被拖走了,有她做榜样,其余来闹事的人也都不敢再言语,闻婧茹做主,每个人都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等那些人都退下,堂上终于只剩下了耿家人和为数不多的仆俾们。

闻婧茹神情轻松了许多,翻看着审问记录的竹简,又问了耿悦和耿憬一些问题,而后赞扬了他们办事利落、周到,得到夸奖的耿憬有些害羞,推说是耿悦的功劳。

耿悦大方表示:“是六弟先指出尚有安氏的外嫁女留在县内,可做线索,立了大功劳呢。”

“哦?做得不错。”闻婧茹颇为意外道。

耿憬上有些婴儿肥的白嫩脸蛋上泛起一片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他既害羞又兴奋,按耐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向闻婧茹拱手道:“全凭母亲教导有方。”

闻婧茹笑着受了,而后又循例问了其他人一些日常生活上的事情,便让人都散了,只留耿悦和耿憬。

“那五十六个外嫁女你们打算如何处置?”闻婧茹问耿悦和耿憬,如果是往常,她定然自己做主,但现在她很愿意听一听两个孩子的意见。

耿憬有些没自信,下意识看了眼耿悦。

耿悦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受到姐姐的鼓励,耿憬终于鼓起勇气,对闻婧茹道:“母亲,孩儿认为审问已经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接下来应当放还所有人,并利用她们其中一些人暗里查探,找出此次叛逃背后的主谋。”

“你们有人选吗?”闻婧茹问。

“我院中的茜兮应该可以。”耿悦道。

耿憬也说了两个名字,都是他院里的人,另外名单上也有闻婧茹院中的一名粗使丫头,兴许可以利用。

几人合计了一下,闻婧茹定下了下一步棋,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早不必来请安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耿悦和耿憬便告辞离开了。

当日亥时,闻婧茹亲自到了外宅关押安氏外嫁女的地方,教训了几个不安分的,又震慑了众人一番,将她们悉数放还。

耿氏的荫户们知道后,终于放下悬了一天的心。

*

次日一早。

耿憬反复思量了一夜,还是没想好要如何引导被放归的两个安氏外嫁女为己所用,便直奔了耿悦的院子取经。

外头扫地的丫头说耿悦已经起来,正在用膳,耿憬便没有顾忌地直接走了进去,却不想欣悦阁的东暖阁里一派绮丽之景。

五安村口那个雷厉风行的悦二娘子躺在宽大的胡床上,身着蚕丝薄罩衫和浅色重纱裙,头枕在婢女腿上悠闲地吃对方喂来的橘子,另有一名婢女站在床侧有节奏地打着凉扇。

明明已经是夏末了,欣悦阁里生生营造出了盛夏避暑之感。

耿憬嘴角抽动:“二姐姐,惬意否?”

“你来啦。”耿悦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片橘子,“我让她们冰镇过的,甚是解暑。”

“二姐姐,”耿憬无奈,“你这般做法要是让母亲知道,定要斥责你没规矩。”

“六弟一定会替我保密的。”耿悦慵懒道,将那片橘子送进自己嘴里,坐起了身,“今日母亲免了晨昏定省,六弟不准备着去书房读书,来我这里躲懒可不好。”

“二姐姐,我是来向您取经的。”耿憬脸色微红道。

耿悦心领神会,但策反一事实在不是她的专长,若平日玩闹时卖弄一下倒也无妨,这时误人子弟就不好了。

她想了一下,道:“秋挽,茜兮回来了吗?”

“昨晚上就回来了,她受了点皮肉伤,婢子便没叫她来前头伺候。”秋挽道,茜兮是欣悦阁的二等侍女,姓安,去年嫁给了陆家村一个会木工活的年轻人,所以昨天审问时,她也在其中,“娘子若想见她,婢子这就去传。”

“不必,”耿悦又对耿憬道,“随我去瞧一瞧么?”

“自然。”耿憬昨日见识了耿悦震慑外嫁女和整治陆管事的手段,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原本只想得到耿悦的几句点拨,没想到还能从旁观摩,真是意外之喜,没有不答应的道理。